钱飞和李培东穿过灰雾走进广场，短暂的失神后，他们二人警惕地扫视着这一马平川的广场的每一处，捏紧了手里的钢管。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无论他们如何小心，他们都不可能发现头顶的那个看不见的摄像头。

　　“再拍一分钟的素材……”

　　空泡边缘的张乐看着眼中的画面，心里默默地数起数来。

　　默念到六十之后，张乐踏进灰雾。

　　火炬早就被他放回楼上，但这并不会使他迷失方向。从哪里进入家的空泡，离开时就会在哪里出现。刚刚他就是在广场的空泡旁返回的家，因此现在，他只需要一步迈出。

　　多次地出入空泡之后，他恍惚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在两兄弟的齐声叫喊响起的一瞬间，张乐就恢复了意识。

　　他立刻端起工兵铲，装出一副警惕性极强的样子：“谁！”

　　钱飞和李培东死死地盯着来人，看清他容貌的一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骇然。

　　“张大哥！你居然还活着！”

　　钱飞惊呼出声。

　　而李培东虽然同样震惊，但明显深沉很多，他看着张乐，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张大哥，按照你留下的纸条我们来了，食物呢？”

　　这句话让钱飞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握着钢管的手也下意识攥紧了。

　　然而那边，张乐依然是一脸警惕：“纸条？什么纸条？”

　　二人敌意仍未放松。

　　张乐也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但却难掩疑惑：“在我家的空泡留下字迹的，不是你们两个吗？”

　　钱飞和李培东对视一眼，都有些迷惑：“字迹？”

　　张乐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半天，敌对的姿势稍稍缓解了一点：“拿走便利店东西的，不是你们两个？”

　　李培东思索片刻：“不是，我们也是收到消息，要来广场换东西的。”

　　听到他的这个说法，张乐缓缓放下了铲子，但人却依然离着二人远远的。钱飞和李培东健壮，也暂且将手中的钢管放低了。

　　气氛缓和了一些，钱飞忍不住道：“说实话张大哥，我真没想到你能活下来。”

　　张乐苦笑：“丢了半条命。那鬼东西在灰雾里追了我半天，要不是碰上了……”

　　说到这，张乐忽地顿了顿。

　　那二人顿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然而看到张乐的纠结，他们二人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手里本已放低的钢管，无意识间攥的更紧了。

　　然而张乐却忽地叹了口气：“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们的，我碰上了楼东街的人。”

　　二人顿时警惕起来，张乐接着说：“我逃进了一个空泡里，正好碰到刘四平和一个陌生人一起。也许是看他们人多，那只手居然冲着他们去了。”

　　二人一震，李培东连忙问：“之后呢？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张乐苦笑一下：“他们四散逃开了，我也不敢多留。”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张乐似乎忽地想到了什么，心有余悸地补充道：“那个楼东街的人是个小个子男人，穿着西服，如果碰到他，不要迟疑！立刻逃！”

　　他没说原因，只是视线下意识往右肩移了移。

　　即使他不这么做，二人也早就关注到了他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右肩，纱布一直缠到小臂，点点血迹从中渗透出来，看得出来，短时间内这条胳膊是用不了了。

　　这自然是伪装，伪装出右臂的伤，能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产生误判，如果起了冲突，会有一些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坏处是，可能会勾起二人的贪欲。但这种测试也是必要的，毕竟未来的拍摄任务也要他们配合，能用这一步筛掉二人，总比真受伤的时候他们两个反水要好。

　　“他伤了你？！”

　　钱飞脱口而出，李培东却思索了片刻。张乐提供了这些信息之后，二人的戒备明显放下了不少，沉默片刻，他忽地问道：

　　“张大哥，你需要药物吗？”

　　张乐心头一动，感觉事情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了，然而面上却是一副热切之色：

　　“怎么？你们有药？”

　　李培东点了点头：“张大哥你救了苗云，我们信得过你。”

　　“而那个清空了便利店的人，不管他是谁，我们都信不过。”

　　张乐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那还有些食物，但不多。我也不想多换，止血药，绷带，少来点就行。”

　　二人对视一眼，钱飞欲言又止，于是李培东也点了点头。

　　见状，张乐说：“咱们不能在这交换，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

　　“我看先约在丽园便利店，那人既然把便利店搬空，起码今天他不会回去了。”

　　二人想了想表示同意，众人同时离开了空泡。

　　“培东，你这么快就能确定吗？如果张大哥就是搬走东西的那个人怎么办？”

　　“不能确定。”

　　李培东叹了口气：“只能说可能性比较小。毕竟那只刀手追着他跑开是咱们亲眼所见。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要摆脱刀手，包扎伤口，还要把接近半个便利店的东西全搬走，我觉得不太可能。”

　　钱飞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这狗屁灰雾，刘大姐都能抡着菜刀抢劫，真是谁也信不过。好歹张大哥比他们都像好人，信他总比信别人强。”

　　李培东不置可否，只是一味赶路。

　　二人回了藏身的空泡，苗云依旧躺在床上。她腹部的伤口很深，只做了简单的缝合，不幸中的万幸是没伤到内脏。现在低烧退了，她虽然依然在沉睡，但脸色好了很多。

　　李培东见到苗云的脸色红润起来，心情也大为舒展，他前往一旁捡了些绷带和止血药，忽地想起，这些药里有小半还是张乐带回来的。

　　看了看手里的药，又看了看苗云，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钱飞，你看着苗云吧，我自己去。”

　　钱飞愣了一下，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但我从另一边进去。到时候你去和张大哥谈，我藏起来。”

　　李培东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再度踏入灰雾。

　　在丽园便利店的空泡外，李培东走进灰雾，张乐却还没到，于是他挑了个地方坐下，看着一片狼藉的空泡，有些发呆。

　　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几具尸体散落各方。

　　老马的尸体是其中最惨烈的一具，李培东的视线几次落在他身上，终究有些不忍地走上前去。

　　他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很快在烧烤店的屋檐下看到了一个编织袋。他取来编织袋，轻轻地盖在老马的尸身上。

　　“李兄弟。”

　　一声叫喊在背后响起。

　　李培东转过头，张乐站在灰雾旁边，冲着他挥了挥手，向他走来。

　　“钱兄弟没跟你一起？”

　　“见张大哥，我一个人来就好。”

　　李培东见张乐露出了笑容，知道自己的善意已经传达到位了，于是他拿出了带来的医疗物资，递给张乐。

　　张乐也解下了身后的背包，里面露出零散的几样食物。他看了看李培东递过来的东西，笑了笑：

　　“这药太多了，我可换不起。”

　　李培东干脆一把把药塞进了他的背包里：“这里面有不少都是张大哥你上次拿回来的，我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张乐笑了笑，却还是掏出了药：“苗云不是还伤着？她比我更需要。”

　　李培东毅然决然地把药塞了回去，他的表情让张乐看出了他的坚决。

　　于是张乐哈哈一笑，把那些食物塞进他的手里：“在这灰雾里，能认识你们两个，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李培东接过食物，也毫不客气地装进了包里：

　　“既然如此，咱们以后还得多多合作才是。”

　　视线中锁定着藏在暗处的钱飞，张乐也笑了笑：“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