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你不用跟我大呼小叫的。”
彪子似乎想把脸板起来,但心中洋溢着的得意还是不断地在脸上浮现: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净水器就是你弄坏的,你还想抵赖?”
他这么一边说着,一边不急不忙地往前缓慢迈步。剩下的保安跟他肩并着肩,步调一致,女孩被他们一点一点压迫,只得不住往灰雾边缘退去。
然而一抬头,彪子却发现了灰雾边缘的三人。
马德正和宋丛元拉着一条绳子,看着面前的场景,一副没搞清状况的样子。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健壮的年轻男人手里攥着一条金属水管,冷眼相望。
彪子被看的有些不爽:
“老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彪子,这什么情况,你二舅呢?”
马德正没有回答彪子的话,反而是反问了回去,语气不是特别友善。
“他补觉呢,昨晚盘货,一宿没睡。”
彪子有点不耐烦,但他还是回答了,只是回答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停在张乐身上:
“这是哪一位啊?宋丛元,介绍一下!”
被叫到名字的宋丛元一激灵,他似乎在努力降低存在感,但此时被提到似乎颇出乎他的意料,他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说:
“这是,这是我们在广场那边碰上的兄弟,我们聊了一下,他同意加入……”
“加入什么?!”
彪子大声说:“加不加入的,你宋丛元说了算吗?你算……”
“行了!”
马德正冷着脸打断彪子:“他说了不算,你说了就算了?”
彪子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吊着眼睛看着马德正。
马德正毫不避让:“额去找你叔,你小子给额老实点!”
彪子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但终究没说什么。
马德正压着火气转过头来,对张乐勉强一笑,低声说:“张兄弟,彪子这后生脾气太坏,你别介意。额去找刘经理,麻烦你稍等片刻。”
张乐点点头,马德正横了彪子一眼,冲着烧烤店去了。
他这边走了,彪子瞟了几眼张乐,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他把视线转到苏暖身上,又换上了戏谑的语气:
“咋的?没你事了?你的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呢!净水器!”
“净水器一直就是坏的。”
名叫苏暖的女孩两只手捏成拳头,努力保持着冷静。
她站的地方离张乐他们不远,几人进来后,苏暖就一直看着宋丛元。
但宋丛元没敢看她,一直盯着脚尖。
尽管她已经在努力地掩饰,但转过头去的瞬间,失望还是阻挡不住地从她眼中流了出来。
张乐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转过头去的苏暖望着彪子,平静地说:
“昨晚我刚开始守夜的时候就发现了,而且我也告诉了赵哥,他说等明早大家醒了再商量。”
“哦?”
彪子夸张地发了一声,转向旁边一个矮小壮实的青年保安:“老赵,有这回事吗?”
那青年保安憨厚一笑:“俺不知道啊。昨晚俺一直在保安亭坐着,没人找俺啊。”
苏暖脸上的平静有些维持不住,她开口,声音里有明显在压抑的火气:
“赵哥,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出来找你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许大娘,我俩还聊了两句……”
“许大娘!”
彪子冲着身后喊了一声。
没人搭理。
“操。”
彪子有些不满,他转过身去进了屋,没一会就半搀半拽出来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太。
她满头灰发没什么光泽,神色间满是慌张和不安,脚步也有些踉跄。
彪子半是搀扶半是强迫,将她架在众人面前。脸凑上去,笑眯眯地问:
“许大娘,苏暖说昨晚她碰见过你,还跟你说过净水器坏了,有这回事吗?”
许大娘看看满脸笑容的彪子,又有些彷徨地转过头去望向苏暖,却正撞上苏暖的视线。她和她对视了片刻,两只眉毛忽地一耷拉,流露出一种悲伤的神情。
于是所有人就都知道她的回答了。
“苏暖,苏暖啊!”
彪子满脸得意,却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凑到苏暖身边背起手,语重心长地说:
“犯错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这个道理我初中没毕业都知道,你个大学生,你不知道?”
说话间,他的脸就凑到了苏暖的脸边,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吹动了苏暖的发丝,她别过头去。
见她这样,彪子似乎更来了兴致,他从背后踱到另一边,拿腔拿调:
“咱们也没说一定要把你怎么样,你认个错,做个检讨,这事嘛,也就过去了。”
苏暖捏紧了拳头,一根细小的血管在她的手背凸起。
她望向宋丛元。
宋丛元低着头,似乎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他的鞋尖对他更有吸引力。
于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上前两步避开后面的彪子,对着许大娘和她身后的烧烤店高声道:
“我错了,我不应该弄坏了净水器,还不敢承认。
“我没能完成刘叔安排的任务,有愧于大家对我的信任,我愿意接受惩罚。”
一些似是窃窃私语般的细琐声音钻进了张乐的耳朵里。
许大娘有些焦急地四下张望,见没人理她,她又转过头去,冲着烧烤店的方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够深刻,实在是不够深刻啊。”
彪子遗憾地摇了摇头,摆出腔调:
“你还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唉,看来不关你一晚上,你是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保安便自左右包了上去,抬手就往苏暖的胳膊上抓去。
张乐的脚下意识就要迈出去,但他马上回过身来,硬生生止住了。
“不要哇!”
忽地身后却传来一声哭嚎,几个保安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是那头发花白的许大娘坐倒在地上,却忙不迭地冲着烧烤店哭喊起来:
“刘经理,小暖她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您说句话!您要怎么罚她!您说句话啊!”
许大娘连声哭嚎,几句话下来气就不顺了,连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那窃窃私语的声音猛地大了起来,几乎就是公然地议论了。
几个脑袋在烧烤店门面的玻璃墙后一闪而过。
彪子脸色一沉,努了努嘴,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回过身来,又冲着许大娘杈开了手。
苏暖脸色一变,却伸出两只手,似是要插在二人之间一样。
“彪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个愤怒的沙哑声音从烧烤店里传出来。
许大娘、保安、苏暖,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所有的议论声都停止了。
烧烤店的大门打开,马德正铁青着脸推开门,一个有些矮小的中年汉子扯着袖子穿着衬衫,急匆匆地走出。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头上的黑发里却满是道道银丝,左脸颊一道浅浅的刀疤,却有一张和善的脸。
只是此时此刻,那张和善的脸上更多的是不悦,看起来颇为阴沉。
彪子勉强笑了笑:“二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