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不知道这个方法的可行性有多少。

　　但他现在，只相信头骨。

　　因为那晚。

　　唯有头骨没背刺他。

　　“主脑，交代你一件事。”陆青说。

　　“什么？”

　　“如果我这次真死了，将鼻烟壶交给李诗雨，将珠子交给穆思慧，并把我爹我娘从甘域接到渝城。我相信，你能做到。”陆青沉声。

　　“活性生物，从你在医院醒来到现在，我感觉你对世间一切的人和物都抱着极度怀疑的态度，按照第十宇宙心理学判断，我怀疑你患有被迫害妄想症。”主脑回。

　　“可能是吧。因为我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我是真不分清啊。”陆青叹口气说。

　　“可以把你脑海中错乱的记忆说给我听听。”主脑安慰着。

　　“算了，没必要。”陆青摇头，“给你交代的事情，希望你能帮我办了。如果手术完后，我还活着，眼前的一切还是真的，以后，我会尽可能帮你把核心残缺部位补齐。”

　　“好。”

　　先让主脑利用激光，将水晶头骨正中央的部位切下拇指大小的一块。

　　紧接着。

　　陆青用推子，将自己脑袋剃成光头。

　　再用匕首割开头皮。

　　最后对照镜子，用凿子一点点将自己的头盖骨按比例，一点点敲掉。

　　疼吗？

　　和之前眼睁睁被吞食相比。

　　这点疼，陆青能撑得住。

　　至于为啥不让主脑做手术。

　　终归，还是不信任。

　　他怕，在置换头骨的时候，主脑会在自己脑袋的记忆里加点私料。

　　尽管，这种可能性只有不到万分之一。

　　“我的血，为啥这么粘？”

　　镜子前。

　　陆青想一只被歹人用榔头敲碎的冤死鬼。

　　血流分成十几股细流，从他眉间缓缓落下。

　　要不是他脸上还有血色。

　　真和鬼没啥区别。

　　“好看不？”陆青朝主脑笑着问道。

　　“我觉得你有病。”主脑回。

　　“哈哈，我这不是在给自己治病吗？”陆青笑声更大。

　　“你要是中间有一次控制不住力道，凿子力度稍微加重一分，你会把你自己活生生敲死。”主脑说。

　　“突破人体极限的耐力，反应力是开玩笑的吗？我现在对力道的控制，比主刀几十年的教授级医师还要稳。”陆青故意抖抖眉毛。

　　“但愿如此吧。”

　　头盖骨敲掉一块同等大小形状的碎片。

　　“来吧，我倒要想看看，到底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

　　陆青在心里嘶吼着。

　　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打算和命运轮盘赌的疯狂。

　　“哈哈，自己给自己开瓢，自己给自己做头骨置换手术，别的宇宙我不清楚，但地球，我肯定是第一个！”

　　‘吧嗒~’一声。

　　水晶骨头跟陆青头骨缺口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

　　“疯了！真的疯了！”主脑看到这一幕，喃呢着，“就算只置换百分之一，但把脑域开发百分之九十五的头骨，换到只有百分之五的脑袋里，好比从一个发丝大小的孔洞中穿过一根十米粗的针，不可能成功的！”

　　主脑残缺分析库在飞速运转。

　　“陆青，你的下场只有两个，水晶头骨和自身头骨不兼容，要么脑浆受水晶头骨影响飞速运转，把你脑袋转成一坨浆糊，要么‘嘣~’的一声，直接爆开。反正，没啥好下场。”

　　主脑搞不懂向来喜欢苟，向来很谨慎的陆青，为啥在突然失去理智后，会变得如此莽撞。

　　它更弄不清楚，这种必死的结局，陆青该怎么翻盘。

　　之前说的挺简单。

　　只换百分之一，很稳。

　　实际上，陆青活下来的几率，依旧不足千分之一。

　　“唉~过会儿给他收尸吧。鼻烟壶给李诗雨，珠子给穆思慧是吧，现在只有小型无人探测器，要把他父母接到渝城去，就只能启动飞船，真麻烦。”

　　主脑自语的同时。

　　陆青手头的工作也没停下来。

　　原本，他是想问主脑借用点粘合剂，将两块头盖骨黏在一起，然后把头皮缝合，等它们慢慢恢复。

　　没成想。

　　两块头骨竟然在没有任何外物帮助的情况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了。

　　一点被凿子敲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看，白不白？”陆青又敲了敲自己的头骨。

　　主脑，“……”

　　前一秒还在开玩笑。

　　后一秒。

　　陆青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般。

　　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麻木，冰冷，僵硬。

　　随着水晶头骨和自身头骨的进一步融合，陆青觉得自己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真和孤零零一个大脑被泡进玻璃缸没任何区别。

　　融合进度越来越快。

　　陆青感觉自己的血液，心脏，呼吸等一切感官系统也停止了运作。

　　“咚~咚……”

　　心脏。

　　二十秒才跳动一下。

　　一分钟跳动一下。

　　五分钟跳动一下。

　　二十分钟跳动一下。

　　到最后。

　　彻底停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直视前方。

　　看镜子里，自己是如何从一个人变成一具尸体。

　　多久会出现尸斑来着？

　　陆青想了想。

　　似乎是心脏停止供血后的两至四个小时。

　　不急，还早。

　　到最后的最后。

　　就连眼皮也撑不住了。

　　陆青最后一眼看到的画面，是镜子中，不听自己操控的手，像有自我意识般将自己用匕首撕开的头皮，用一种极具娴熟的手法，给缝了回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死了？”

　　主脑将心率仪贴到陆青胸口。

　　心率一直为零。

　　呼吸也没有。

　　从生物学角度判定，陆青确实死了。

　　死的彻彻底底，凉凉透透。

　　可让主脑搞不懂的是。

　　陆青死掉的身体却一直在动。

　　他像回自己家似的，能娴熟的从飞船内寻找各种医疗工具，将全身在避难所医院内缝合的伤口，全部揭开，又重新缝了一遍……

　　主观饥饿症？

　　不像。

　　主观饥饿症发作，体型会变大，如同十几天没吃饭似的，拼命的吞食意识。

　　陆青这样，不像发病。

　　他反倒更像个经验丰富的医生？

　　主脑甚至还从陆青缝合伤口的手艺中，看到了第一宇宙医生才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