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望向眼前一片茫茫的空间,在那混沌黑暗的空间的深处,仿佛有一个神秘又高大身躯正俯视着自己,带着一股自来苍穹的藐视和轻蔑。
“尼格拉?混蛋!放我回去!!”
克莱尔可不管对方是谁,现在他必需回到身体去。
“我原谅你的无知与傲慢。
低等生物,总是自视甚高。”
那不可一世的语气中,克莱尔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是他无法言喻。
“低等?一个只敢躲在黑暗中的家伙,到底谁才是低等生物?”
面对克莱尔的无礼,那个声音嘲笑道。
“卑贱的爬虫!不知自己为何物。
好好看看,你在谁的身躯上。”
狂风来袭,混沌退散,烈焰普照。
克莱尔灵魂为之一震,宽阔无垠的黑龙脊背无边无际。天空,一个硕大的头颅掩住整片天空,恐怖阴影覆盖方圆十几公里。
克莱尔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家到底是个什么?
黑龙!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们都认识三年了。”
克莱尔看向左臂,绷带已然不见,裸露出鳞片般的黑痂。
“鬼手!”
克莱尔恍悟过来,眼前这家伙就是那个夜以继日,不断折磨他的罪魁祸首。
“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你要干什么?”
那双星球大小的眼中,射出一道穿透灵魂的诡异波动。
“看来你遇到一点小麻烦。”
记忆被人肆意的阅读,让克莱尔打心底感到愤怒和不安,还有一种被人所主宰的渺小感,他彻底放下了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抵抗。
“克莱尔·雷路德,你是雷路德的后人。
很好!
你有资格成为祭品!!”
那个浩渺的声音,意外且满意。
“啊!!!!”
黑炎无声的从克莱尔脚底升腾而起,席卷全身,熊熊燃烧,森然谲诡。
克莱尔的意识在这片空间瞬间溃散,四方混沌重临,黑龙尼格拉身躯隐没。
“获得力量过程必然伴随痛苦。
骑士克莱尔,你又能在我这拿走多少呢?”
..........
木屋外,梅莉停下步伐,房间弥漫出死亡腐败的黑雾,让她不敢靠近。
黑雾所到之处,花草尽数枯败。
房间内,克莱尔左臂燃起黑炎,没过胸膛,撩烧到右肩。
“你,是人是鬼?”
鲁那多此刻离克莱尔有两米远,看着克莱尔的尸体在地上爬起,身体内虎魂便告诉他,小心那黑炎。
心跳和呼吸都不会骗人,他确信刚才已经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复活?
亡灵?
怎么可能!
那种事情只会在禁忌之海和哀壤之地发生。
克莱尔弯腰,左手捡起地上木剑,将木剑向上置于胸膛正前方,庄严肃穆。那坚定的目光穿过破损的剑刃注视着鲁那多。
黑炎渡过木剑,启于剑柄,没于剑尖,在沉默中死寂的燃烧,似乎任何东西都无法将它熄灭。
在那黑炎之中,熊熊燃烧的是克莱尔一击必杀的信念以及对哥哥、嫂子还有那尚在腹中的侄子的情感。
因此,他方能承受灼烧之苦。
破旧不堪的木屋中,传出了克莱尔铿锵有力的声音。
“见习骑士克莱尔,参上!”
鲁那多看着黑炎侵染木剑,心中一凌,此战无法避免。
将艳红的斗气凝聚在虎爪,凭借野兽敏锐的自觉,寻找对方身上的破绽,他决心一击将对方击杀,
来自斗气的压迫,被黑炎焚尽。
克莱尔也正有此意。
深夜已退,地平线泛起微光,公鸡报晓。
咯!咯咯~
黑雾中,两道身影,闪电般交错而过。
一道血箭飞射到木墙上,几滴血珠沿着墙壁滚落,画出几条猩红的血线。
‘噗通’
克莱尔手中的木剑尽数化作黑色灰烬,被晨风吹散,消瘦的身体笔直朝地面撞去。
而鲁那多则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在原地,剑刃上的斗气慢慢消散。粗大的脖子上,一圈微不可见的细痕,燃起丝丝黑炎。他眼中惊骇一点点消退,瞳孔渐渐涣散。
‘咚!’
高大佝偻的身躯应声跪地。
“你赢了!见习骑士。”
刚说完,鲁那多的脑袋就‘咚’一声,落在地上,朝门口滚去。
天旋地转!
意识弥留之际,两个毫无头绪的问题回荡在脑海。
为什么自己的斗气不起作用?
为什么他还是一个见习骑士?
他茫然看向屋外。
地平线上,升起黑色的黎明。
鲁那多脑袋对着世界,冷冷一笑。
真讽刺!
........
晨光透过天花板上的裂缝,洒进屋内,黑雾如遇天敌,被尽数驱散。
梅莉小跑进木屋,奔向一个倒地的血人。
“克莱尔~克莱尔~”
她扶起克莱尔的上半身,让对方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双手轻轻抚摸克莱尔的脸颊。
像母亲般温柔的呢喃着,呼唤着,鼓励着。
克莱尔已经晕阙,但是黑炎不依不挠的折磨,沾满血渍的脸庞上,眉头痛苦而又不安的紧皱。
尼格拉的诅咒,痛苦即是力量,获得多大的力量,取决于身体和灵魂能承受多大的痛苦。
显然,对于克莱尔来说,尼格拉的诅咒也只是刚刚开始。
梅莉的安抚并没有减轻克莱尔的痛苦。
克莱尔脑袋在梅莉大腿上微微颤动,嘴角溢出鲜血。
咬破舌尖,那是他在无意识下,本能的抵抗,用伤痛抵御黑炎灼烧的痛苦。
“克莱尔~”
梅莉轻轻呼唤,不过这次更加沉重庄严。
她的双手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不受黑炎的影响,竟然直接捧住克莱尔的左手,缓缓放在自己小腹上,心中默默祈祷。
‘你不必独自承担,将痛苦分于我们,我们是一家人。’
那片混沌的黑暗空间,尼格拉的愤怒声音震荡而起。
“卑微的人类,你们能承受多少!!!”
“又是雷路德的后代?哼!有意思!”
“挣扎吧,爬虫们。”
......
克莱尔左臂的黑炎有意识般朝梅莉的肚子里扑去。
隐约间,一声孩啼。
克莱尔不安的眉头舒展开,随之身体意识也渐渐醒来。
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疲惫的暖眸,那双眸有着些许血丝,但却温馨且宁静。
“克莱尔,你醒了!”
黑炎不在,让他舒服了不少。
克莱尔吃力的点点头,在这样一场大战后,他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要把这三年与贵妇人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告诉嫂子,相信对方一定会原谅他的。
况且,自己现在还是一个伤者!
克莱尔嘴角隐秘一翘,含着某种阴谋得逞的意味。
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嫂子,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见克莱尔要起身,梅莉赶紧把安抚他安静的躺下。
“克莱尔,有什么事伤好了再说。”
克莱尔摇了摇头,等伤好了可能就来不及,现在是最容易博得嫂子同意和原谅的时候。
“不!这件事非常重要,事关我下辈子的幸福。”
梅莉一愣,缓和说道:“恩!那你就躺着说。”
克莱尔缓缓点点头。
“我骗了你。伊莲娜小姐的信是送给我的。”
“我知道。”
“不...你听我说完。钱袋子也是她给我的,作为一部分私奔的盘缠。她说男人手里得拿着钱,不然腰板直不起来。但是我骗了她,我接近她不是因为爱,从始至终也没打算跟她私奔。我只想拿到钱,购买兽灵药剂去治疗我左臂。”
听克莱尔说不完,梅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克莱尔,欺骗是谎言之一。所有人都会撒谎,关键是你远不远承担谎言的后果或者是坦然面对。为自己谎言负责,这既是责任,又是一种勇气。克莱尔,你不应该和我坦白,你应该和伊莲娜夫人坦白。”
就像克莱尔想得一样,嫂子并没有生气。
“我会的,嫂子。
克莱尔以骑士之名起誓,我今晚就向伊莲娜夫人坦白。”
“克莱尔,你真是我的好孩子。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注意。你现在还不是一名骑士,你还没有从骑士学院毕业,不能以骑士之名起誓。”
“恩!”
克莱尔微微点头,而后心里又涌出来一堆的秘密。
所幸都一块说了,反正嫂子都会原谅我的。
“嫂子,还有一些事情,我也得必需告诉你。”
“说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全都说出来。心空了,人就干净了。”
“我还和骑士长夫人莉莎......。”
梅莉微微颔首,思索片刻后,点点头。
“没事的,只要勇敢承认,一切都还来的及。”
克莱尔欣喜,于是加大力度。
“还有男爵夫人爱丽丝、罗德神父情人雅莲..........”
一口气听到五十多个贵妇人的名字,梅莉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不过她任保持着微笑,只是那笑容多少显然脆弱而又牵强,似乎一触即碎。
“还有吗?”
梅莉的语气中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如同无风无浪的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就不该听雷恩的,放任克莱尔自己一个人去处理鬼手,看看这些年,这个小混蛋都干了什么。
五十多个贵妇人,一半连她都不认识。
难怪长不高!!!
梅莉的沉默让克莱尔打心底不安,看着嫂子,他的眼神中透漏着些许希冀。
“嫂子,这些事你会替我保密的对吗?应该不会告诉哥哥吧?”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全是雷恩的责任!!你左臂的事,他向我保证过会好好处理的。今天,必需要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
克莱尔,你已经累了一晚上了。早点睡吧,我扶你去你的屋子。”
可是梅莉这样的回答,怎么让可能能睡得着。
嫂子教训哥哥,哥哥到时还是得找我出气。只是克莱尔耐不住嫂子好意,在对方强行搀扶下来到自己的木屋。
蛋黄病恹恹的趴在床上,眼巴巴的望着两人。
梅莉十分心疼,只是蛋黄的伤,梅莉不会处理,得让丈夫雷恩来。
关节脱臼、得打损伤...一系列外伤的治疗,他都在行。毕竟克莱尔从小被他教育到大,要是没点本事,可不敢下重手,又不能天天请医生,他可舍不得花钱。
“你在这等一会。”
梅莉见克莱尔一身的血渍,皱着眉头说道,然后快步离开木屋。
靠在墙上,克莱尔见嫂子出去,思索起黑龙尼格拉的最后一句话。
‘你有资格成为祭品。’
自从从那片混沌的意识空间回来后,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心底。克莱尔知道‘祭品’不是什么好词。哀壤之地的巫师在召唤强大亡灵生物时,贡献祭品。
难道自己也成为祭品了,就因为这手臂。克莱尔看了眼左臂,胸口居然没有黑痂,他可是记得,当时和鲁那多战斗时,黑炎都快烧到右臂了。
竟是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看来得早点准备,动身去第一保护区,找到那个渊博的炼金大师拉美亚特,或许一切都能明了。
这时,梅莉左手提着一桶水,右手拿着浴巾,走近了房间。
“克莱尔,站到木桶里来,我给你洗澡。”
“啊!?”Σ(⊙▽⊙“a
“快点,洗完休息。”
“可我都十六岁了。”
“你就是到八十岁,只要我还活着,还给你洗澡。
乖,过来。到木桶里来。”
ε=(´ο`*)))唉
“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