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终将熄灭,世界将迎来黑暗。
一切的一切终究是会归于原初,回归于混沌的怀抱,回到那不分时间,不分天地的灰色空间。正如不知何时起,亦不知从何处终的灰色世界,拥有了火的世界如此的丰富多彩,如此的艳丽动人,谁又想再归于沉寂呢。相比较与那极致的宁静,纵使是黑暗也是如此的温暖。
然而,一切终将寂灭,混沌的使者将敲响晚钟,那是世界的终焉。正如那遮天蔽日的巨龙,不会在意地上的蝼蚁,古老者的一次次沉眠与苏醒,便是无数世界生生世世的无尽轮回。宇宙的诞生与泯灭,对于蝼蚁来说,完全是不可知,不可名状的,而人类也不过是数量比较大的蝼蚁罢了。人类最古老也最强大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也最强大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如若没有恐惧,死亡将会无人怜惜。
在人类的认知中,那不可名状之物便是不存在,因为人类听不到世界的钟声,我们生活在一个名为无知的平静小岛上,被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包围,而我们本就不该扬帆远航,这个世界最仁慈的地方,莫过于人类思维无法融会贯通它的全部内容。无论是科学还是魔法都按照自己的方向勉力前行,因此几乎没有带来什么伤害;但迟早有一天,某些看似不相关的知识拼凑到一起,就会开启有关现实的恐怖景象,揭示人类在其中的可怕处境,而我们或者会发疯,或者会逃离这致命的光芒,躲进新的黑暗时代,享受那里的静谧与安全。
世界自混沌的躯壳中诞生,而后又归于混沌,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混沌不会在意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无论是岩石还是树木,都是混沌的温柔梦乡,无数的意外不过是梦幻般的泡影,除了火,而时间给了火答案。可到底哪里是真实,哪里是梦境?
“这里是梦境吗?”一道模糊的意识不知从何处起,自这灰色的混沌空间中飘荡开来。这道意识随着灰色的丝带翩翩起舞,却又什么也感知不到,仿佛意识蒙上了浓厚的雾气,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冷,没有热。这道意识漫无目的游荡着,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呼唤,这道意识逐渐靠近那被灰色岩石与大树包裹着的即将坠入深渊的世界。然而世界却将这道意识拒之门外,这脆弱的意识穿不透世界蛋壳。于是这意识只能焦急而不知所措地绕着世界旋转。最终,时间给出了答案,一条灰色的丝带裹挟着这道意识,旋转着投入到这火之将息的世界中去。
“轰~~”,仿佛战机从头顶滑过,雷霆在耳边炸起,眼前先是猛地一亮,接着一切便暗淡了下去。
“呃啊!头好痛!”,一道清脆并且稚嫩的声音自旷野上响起,借着朦胧不清的月光,可以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弓着身子趴在地面上,微风吹过,依稀可以看到这身影在不断的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脑中的轰鸣稍稍缓解,这身影才缓缓地撑起一条腿,半跪在坚硬而又干燥的草地上,扶着头艰难地抬起,暗淡的月光拂过脸庞,那是一张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还有白皙的皮肤…….
这是一个少年的脸庞,纵使皮肤白皙的有些不太正常,但是从他赤裸着的身体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男性的特征。少年扭动着僵硬的脖子,迷茫的眼睛打量着四周,一切是那么的陌生,一切是那么的黑暗,少年的头更加的疼痛了。仿佛感知到不知名的视线扫过身躯,少年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凉风不断地挑逗着少年的身躯,他终于坚持不住,摇晃着身子摔倒在地上,灵魂重归宁静,只有无意识的身躯蜷缩着。
少年平稳地呼吸着,朦胧地月光笼罩着少年的身躯,仿佛有星星点点的雾气从少年身体内散发出来,风一吹,却又什么异常也没有,或许是这月光太过于暗淡了吧。
在这荒凉无垠的旷野,明明没有一丝云彩,却只有明灭不定的两三颗星星散落。没有银白色的月光照耀大地,浓郁的黑暗中,只有灰色的雾气升腾,月光宁静,悠远,黑夜。世界都睡着了,仿佛一切都归于混沌,夜无光。
漆黑的夜晚里,在空旷的荒野,安谧的森林,遥远的风中仿佛传来一声狼的嚎叫,引来越来越多狼也要引颈长嚎,声震四野,听了令人毛骨悚然。昏迷过去的少年紧锁的眉头稍稍一皱,却很快又舒展开来,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嘴角微不可查地轻轻上翘。少年赤裸着身体就这样缩在大地的怀抱中,就像新生的婴儿,时不时有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在这声声呓语外,永恒长夜包裹下那一片贫瘠而冰冷的风景。看不见的永久冻土和冰川地貌,还有在风中呻吟的枯树。整片海洋的每一个海岸都被黑色的潮水冻结。植被建立在干枯河床上的定居点,被遗弃在暴风雨中。黑暗中满是动物的尸体、残躯和骸骨。
无尽的黑暗地牢之下,沉睡的深渊即将醒来,那不可名状的之物将重回世间。
而在睡梦中,少年感觉自己如同鬼魅般的旋转着穿过了充满液体的无尽深渊,坐在彗星的尾巴上,晕眩地飞驰在旋转的宇宙里,歇斯底里地从深坑中冲向月亮,然后又从月亮上跃回深坑。
他终于走到了大地的尽头一一在那里,无论村庄还是世界,都忽然全部掉入了无声的、无尽的虚无,前方只有绝壁和深渊,渊面空虚、黑暗,就连破碎的月亮和隐约的群星也无法将他照亮,在信念的驱使下,少年越过绝壁,跳入深渊,他感到自己正在漂浮着下落、下落、下落,在深渊里存在着黑暗、无形、尚未被做出来的梦,也存在着微微闪亮的球体,那想必是已经被做出来的梦的一部分。
少年隐约记得自己进入了模糊昏暗的深渊,然后是某些深渊之外,更加浩瀚、更加黑暗的深邃一一在那些地方不存在任何确定的印象。
那些思潮有节奏的跳动着,继续告诉他一一而那些永恒的原型都是终极深渊里地位居民,那个深渊没有固定的形状,也无法描述,只有低维世界里的梦想家才能猜测它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