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寒冻森林
虽然并不在计划中,池近还是往前走了走。
第一是他也想看看这片极寒下还保留着样式的森林。
第二,波路追踪器指示的方向也在这边,可以说顺路。
越走越远,池近深入了这片森林。
不再是单独的树,而是更多,更多的数量,更多的种类,还有更多的动物。
森林里的生命,都没有逃脱极寒的束缚。
而相比于不能运动,也因此保留了大部分原貌的树木,动物们的样子就有些不同。
虽然环境的温度可能是一下子,突然就降到极寒的程度,可动物们的身体还保留着原来的温度。
对于兔子,鹿,这些池近一路上看过来的恒温动物而言,它们像是被突然扔到了冰柜,扔到了极地,却没有相应的保暖措施。
和极地的生物相比,它们没有足够保温的长毛,也没有厚实的皮下脂肪。
极寒降临的那一刻,它们的身体就已经从皮肤那里接受到了温度骤降的信号。
求生的本能让它们焦躁起来。
有冬眠习性的动物们连忙向自己的巢穴跑去,即使还没有储备冬天的食粮。
但它们没能做到。
因为现在的池近看见的,全是裸露在外的动物们。
有些虽然已经半个身子转进自己的洞穴,有的却是倒在了树底。
这些动物能拥有的时间太短了,短到连凑巧在自己巢穴附近的动物也只能钻进半个身子。
一分钟,大概皮肤就已经冻结,三分钟,大概心脏就已经停跳。
这点时间,有些动物们甚至挖不开自己填埋的土。
而很多动物,应该也撑不到三分钟。
所以这就导致了池近所看到的景象,往前几步就能看到一个新的动物躺倒在树边。
原本靓丽的毛皮上已经覆盖上了浅薄的一层白霜,而毛发的尖端和身下则还有一些淡蓝色的水渍。
旁边树上的小虫子更是和树直接融为一体,原本用于润滑和保护腹足的粘液变成了固定自身的元凶。
水分结晶凝固,将虫子和大树紧密联结起来。
池近本想用手拿下一个,却没能成功,反倒是拇指和食指相夹的力量把毛虫整个捏碎了,只留下和树干相连的底座。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于这片超低温下的寒冻森林,外来者即意味着破坏者。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精美的瓷器,在漫长的时间面前仍旧能保持着过去的样貌。但,在外来的力量面前这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易碎品,不需要什么动作就会看到满地的碎片。
池近收回手,小心跨过动物们的身体,不想打扰他们的安眠。
这座森林是曾经生机勃勃的地方,现在已然是所有动物的墓碑。
池近也不想再作为一个破坏者停留,他看了看方向,矫正了自己的路径。
在这里,就更不可能奔跑了。
不提周围的浓雾让池近分不清方向,什么东西只要稍远一些就只能看到黑影,单论这森林中树木的密度,就不足以支持池近在不撞树的前提下奔跑。
虽然现在的树木变得很脆,可同时,它也变得很硬。而且,就算撞碎了树木,那断面上会出现的锋利的豁口对于衣服的破坏是非常严重的,
如果有可能,池近自然不希望自己身上的航天服收到损伤,毕竟这是他横行零下两百多度的最大依仗。
不想自己的衣服受到不应该受到的破损,池近还是选择放慢自己的速度。
反正其实也算不上多累,外置的机械骨骼承担了绝大部分的重力,也是步行动力的真正来源。
池近能健步如飞,就多亏于此。也因此,他能够长时间地奔跑,长时间地疾走而不会感觉到过多的劳累,比自己一个人走都还要轻松不少。
就这样大概行走了两个小时,浓雾也终于又了散去的迹象。
算算时间,也快到中午,看来阳光直射的威力还是有一些的。池近这么猜测。
在来到这边的世界之后,他和3627号对过大致的时间。
两边的世界相差无几,年,月,日的时长都差不多,称呼也都一致。
甚至巧合的是,这边和那边没什么时差,季节月份也比较统一,可能都在类似北半球的位置,定义的时区也比较接近。
也多亏了这点,池近得以毫无滞碍地掌握这边的时间观念。
甚至都不需要看手腕上的表盘,池近都能凭经验给出一个大概的时间。
浓雾开始渐渐消散的第一个好处就是池近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即便因为周围的林木导致无法像避难所附近那样一望无际,可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局促。
池近终于可以稍微放开手脚。
他逐渐加快脚步,配合着浓雾散去的节奏。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完全不一样的尸体。
这个不同寻常的动物并不是那种珍稀的品类,也不是什么大型的食肉者,而是一只很常见的野兔。
池近在刚才的一路上已经见过很多同样的野兔,要么躺倒在树底,要么冻结在坑边。
但这一只不一样,和之前所有的动物都不一样。
现在在地上的,是野兔的碎块。
就像那片树叶,那只虫子。
但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所以才说是不寻常。
因为这些动物经历的阶段应该都相差无几。
先是寒冷袭来,然后是从皮肉到骨髓的冻结,生命就此结束,这时候,动物就应该已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也不再能抓紧地面,树皮,肌肉也不再能绷紧。
所以摔落,躺倒,无力再直起身。这个时候,动物全身的温度还没有下降地多狠,尤其是体内。
像野兔这样的恒温动物在死前都会维持体温在一个大致正常的区间,离开这个区间只能意味着死亡,或者说停止生命活动。
也就是说,倒地之后还应该有一个相比更漫长的降温过程,而这个过程发生时,生命早已逝去,停止了活动。
在这个过程中,细胞也才会跨过脆性转变温度,让原本温软的血肉,变得坚硬但脆弱。
现在的事实是,一只野兔,四散八方。
这似乎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有一个像池近自己这样的外来者。
外来者等于破坏者,那反过来应该也是正确的,在森林中的所有生灵都已经冻结的情况下,破坏者就等于外来者。
这片森林,有别的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