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永恒】
周正虚弱地瘫倒在地,重重地咳了咳,他的手很快便晕出一摊血迹。
梁深与胡宁早早便被他打晕过去,此刻正昏沉地睡在旅馆地板上。那轮红月对于人的影响是巨大的,他不能让他的队友因此受了影响。
他又咳了咳,颤颤巍巍地扶着地板,坐了起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女人上。
那个女人一头利落的短发,唇上那抹胭脂红勾得人心痒,外貌姣好,身上随意披着的袍子若有若无地遮挡着春光。
“别弄脏我的地板。”
她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被血沾满的手,踩着高跟鞋往周正这边走来,话语间流露出满满的嫌弃。
周正闻言,看了眼周遭称得上是狼狈的环境,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一直盯着周正的女人发现了他抽动的嘴角,又补充了句。
“虽然,我很久才让人打扫一次。”
“还是谢谢。”周正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当时红月倒挂,厄兽暴动,他在打晕出现异样的队友后只能一个人握着刀面对整村的厄兽。
如若不是女人出手得及时,他的尸骨怕是早就埋没于厄兽群潮中。
“你倒是深明大义,一条漏网之鱼想保护其他漏网之鱼,”女人笑着回应,语气平平,话语间却暗藏刀剑,“我想着你总得撑一会的吧,结果没多久就半死不活了,害得刚要泡澡的我只能随手披着个袍子就出去救你。”
他叹了口气,只说道:“实在万分抱歉。”
周正移开眼不去看女人身上隐露的春光,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尊重。
女人哼了一声,看着他身上赤裸裸的伤痕,没再多说什么。她手指微微一动,一抹冰凉之意覆上他的伤口。
“这么拼命,因为想救他们?”女人指的是二楼里沉睡中的众人,抱着手又继续说道,“你的心很细,能察觉到村子的异样。”
“但是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换取那个东西,够疯。”
周正脸上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护好藏在衣间的那片鳞片。
那片麟片,比成年男子的手还要再大一些,乌黑得有些发亮的片身,一缕诡异的红附在其凹凸不平的表面上。
那是他在一个明显异样的厄兽身上撕下来的。
代价,就是这被诅咒的满身伤痕。
“但是并没什么用,七天过后,你们还是都会死。”
周正平静地看着她,面色仍旧不变。那女人感受到了周正的执意,摇了摇头。
那抹冰凉静静环绕着周正的躯体,缓缓渗入其内。
在察觉到那抹凉意的能量后,他的面色才略微一变,话语中满是难以相信:“这是……【永恒】的力量?”
随即,他又皱着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对,近似【永恒】,但不是【永恒】。”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称得上是【永恒】的东西,除了【时间】。
顾名思义,【永恒】与【时间】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永恒】只是【时间】的化名,而【时间】却是【永恒】的本源。
简单来说,【时间】的能力被拆散与打乱,化为了【永恒】。
这就是【永恒】被称之为【永恒】的原因。
千百年来,人类历史上前前后后只发现过五位【永恒者】。
就连文化底蕴深厚、历史悠久的大夏,也仅仅发现过一位【永恒者】。
可现在,他在灾厄中,又碰见了另一位疑似【永恒者】的人。
他将目光直直地放在女人脖上的那块明玉,他所察觉到的能量波动,就来源于此。
“你,究竟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将耳边的一缕黑发顺回耳后,只是这么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周正。
周正看见她在自己身上某处顿了顿,一丝不解涌现,他皱起了眉头。
“不用紧张,只是看见你,让我想起了故人。”
女人笑了笑,开口缓解了他的窘迫与不解。
“可惜时间太过久远,我快要忘记她们的模样了。我只能依稀记得,一些彼此身上闪烁的东西。”
“比如说,希望。”
……
正值清早,竹槐一行人很早便离开了那间小破屋,重新赶往整座碧水村的中心区域。
成双于昨晚便和他们说明,今天的碧水村,会举行一个非常隆重的大型祭祀活动。
那是碧水村一年一度的祭典,其体量巨大,参与人数众多。除去外来游客,就连一些在外乡奔波的碧水村人,也会在百忙之中赶回碧水村,参加这一祭祀活动。
据成双所说,这个祭祀活动在碧水村人心目中的地位相当高。每个在碧水村里刚出生的孩子,都会参加这个活动,受到神明的洗礼与祝福。
碧水村村民称之为——受洗日。
“我们到了。”
即便他们早早便动身出发,到这也不过清晨时分。但这里的人群仍熙熙攘攘,大多数人早早便起床,前来帮助准备祭祀。
竹槐看着不远处忙活着的人群,空旷的平地上摆放着许多祭祀用品,人们搭好的巨大神台上凌然放着一座长方形神龛,神龛中一尊背有巨翅的小型神像端坐于中。
竹槐细细观察着那尊神像,发现其与坐落在城中央的那座巨大雕塑模样所差无几。
那是春之神,句芒的神像。
“祭祀的活动很多,所以一共分有三个地点,”成双凑了过来,轻声朝着她说,“这里是一个,城中央的巨大雕像也是一个,最后一个地点在山上,除了刚出生的婴儿与祭司能参与最后一个步骤,其他人都无权参与。”
“由于活动体量的巨大,人们将三个活动步骤一一划给三个活动地点,一天一步骤,所以祭典时间是三天。”
现在的成双在经过陈小小的绝技——亚洲三大妖术之一的化妆术的加持下,成功乔装成一名三十多岁的大妈,即便眉眼间仍能看出她的清秀,但那也是一个清秀的大妈。
碍于成双的小脚不能很好行动的原因,也本着弘扬现代科学观念,在征得成双同意之后,黄晶晶便叫来了杨鹏给她进行治疗。
不得不提的是,当初竹槐和陈小小得知人高力大、一身蛮肉的杨鹏居然是队里唯一的奶妈时,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精彩万分,暗地里偷偷为成双捏了把汗。
好在杨鹏奶量够大,看着如获新生后活蹦乱跳的成双,众人才将心上悬着的石头默默放下。
对此,杨鹏表示:你们不要冤枉我啊,一个队伍里最应该相信的明明就是奶妈了好吗!!
竹槐看着跟前连衣服都快要盖不住身上肌肉的杨鹏,只好陷入了沉思。
言归正传,拜于杨鹏的奶量,眼前的成双在没有缠足的束缚后,不仅肉眼可见地舒坦了起来,还能进行更多的活动。
对于急切需要完成任务的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意味着成双可以更大程度上地帮助他们这些外来者,也可以让他们得知更多关于碧水村的信息。
脱下了那沉重的婚装,废去了那没用的缠足后,现在的她终于能和他们站在一起,不用害怕村里人的追杀,也不用担心会被村里人认出来。
她就这么混入了外乡人的行列中,重新和他们一起回到了往日朝夕生活着的村子里。
成双的又一声话语响起,竹槐凝了凝神,认真听着她的讲解。
“我听说,山上是最神圣的地方,古老又庞大的石板背后,存放着春之神的真身。”
真身?石板?
竹槐面色一凛。
神明现身所造成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在非重大情况下,神明往往不会在人间现身。
那所谓的“春之神的真身”,极有可能是人们受到神明恩惠被赐予的某种物品。
再联系先前所提到的受洗与石板……
按理来说,这些都应是基督教的相关礼仪与事物。
而句芒,却是道教神。
道教有道教的规矩,基督教有基督教的规矩。
而现在,二者却被打破规矩,交杂出现了。
竹槐沉默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念头直涌心间。
难道在这灾厄之中,规矩……被打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