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落流利刃之舞(1)
安辛泽把车停在医院地库,回到病房里。
樱井水月的氧气罩已经撤下去了,相比早上,她的脸上多了血色,正在吃着味增汤。看见安辛泽推门进来,樱井水月放下手中的汤匙,冲着安辛泽呲牙。
安辛泽报以微笑回应:“水月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哥哥。”樱井水月又拿起勺子,小口地吃着。
安辛泽坐在床边,用手摸着樱井水月的头。樱井水月放下勺子,略带防备的眼神惊恐地看着安辛泽,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
安辛泽一怔,收回手去。
这个猫一样的小女孩还和你不熟啊,她冲你微笑呲牙是因为你对她好,并不是她认可你,摸头地动作有些太亲密了吧。这就好像你给了猫一块吃的,猫咪也会在你脚下蹭蹭,然后叼起食物高傲地离开。
“水月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的。以后,就由哥哥来保护你,好不好?”安辛泽放下半空中的手,微笑看着重新喝汤的樱井水月。
“好!”樱井水月把汤匙含在嘴里,半边脸被勺子撑起老高。冲着安辛泽眯眼。“我吃完啦。不能下床,睡觉吧。”樱井水月调皮地用手指敲打着病床上架起来的餐桌。
安辛泽站起来,收拾好饭盒和勺子,又把餐桌放下去。樱井水月躺下指着没有拉上的窗帘:“窗帘。哥哥,男孩子,去外面。”
安辛泽失声笑出来:“你还知道男孩不能看女孩睡觉呀。”
外面已经黑了,安辛泽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还有那些由灯光组成的篝火。绿树左右摇摆,半开的窗户割破流动的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他合上窗户,拉好窗帘,留了一盏夜用的小灯,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安辛泽就坐在病房外的连排长椅上,静静地。安齐麟让他自己将就几天,他就很听话地在医院待着,哪也不去。
安辛泽在这坐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他渐渐地迷离,睡着了,梦见了那个照片上环抱着他老爸脖子的女人。
晚上十一点,狩人总部最底层。
铜柱表正前方升起一座一人高的台子,狩人官、安齐麟和“刺蛇”站在上面,下面是十一名狩人成员。
“今晚,‘天羽羽斩’将带领你们执行这次任务。”狩人官对着下面大喊。
安齐麟走上前,看着下面众人:“这是一次对守望者的歼灭战。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一组守望者在今天上午进入东京江户川区。我们需要在今晚对他们实施闪电突袭,没有禁忌,不留活口。你们还有三分钟准备时间!”
安齐麟带头跳下高台,搭乘电梯率先回到地面上。
此时上面穹顶处灯火通明,十辆汽车一字排开,在穹顶下方连成直线,所有的车灯光大开,所有发动机怠速运转,十重奏的“呜呜”声飘扬起来,打破深山中的宁静。
那个叫“天羽羽斩”的男人从铁门里走出来,把肩上黑色的刀袋扔进一辆日产GT-R里,自己坐进去。
超跑挂着空挡,发动机不断爆响,排气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泄压阀介入工作,GT-R的排气尾口不时喷出幽蓝色的火焰。车里的男人看了一眼机械腕表,距离规定时间还有一分钟。他这才调整坐姿,绑好安全带。
一分钟的时间飞快,原定的十二人全部坐在车上。发动机的声音这才此起彼伏,如雷贯耳。有人大笑着;有人玩命地踩踏着油门;有人把半个身子从车里探出来,挥舞着手里的长刀短剑。
“大家注意,现在出发!”安齐麟放下对讲机,双手握住方向盘,按动电子手刹,踩下底板油。GT-R的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瞬间夺回抓地力,一马当先冲破黑暗,刺入无尽的深夜里。
剩下的九辆车紧随其后,在原地留下烧胎而形成的云云烟雾。
凌晨十二点半,东京都江户川区某一栋并未完全建成的高楼内。
“老大,我们就这样在这里等着真的不会有事吗?听说这里是狩人的管辖区。”一个黑影站在并没有安装玻璃的落地窗前,一口没有音调的美式中文,双手抄在口袋里。豆大的雨点落在他的脚边,摔得稀碎。
“我们等的就是那群狩人,正好试试‘龙吟’枪的威力。”整块还未安装的巨型玻璃窗被堆在地上,另外一个黑影坐在上面。
“大楼清空了,除了那两个人以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人。”墙角的楼梯上走来三个人,手里都拿着长枪。
“恩,很好。那群人已经来了,我能听得到。”那人从玻璃墙上纵身跳起,诡异的笑容下露出森白的牙齿,手里拿着一柄巨型阔剑,背上是那柄被称作“龙吟”的改装枪械。
五个人静静地站在透着风雨的窗前,外面大雨倾盆,天边闪过一丝银弧,照亮他们的脸庞。随后一声巨雷骤响,盖过了远处的机械轰鸣声。
“来了!准备干活!”为首的黑影从窗口跳出去,翻转身体,从窗口进入下面一层,取下背上的“龙吟”架在低矮的窗台上,静静地趴在地上。他从静止到行动再到静止,只用了短短的五秒!可这样的气势散开,仿佛让大雨都变慢了。
一个小时前。
凉风席卷着灰尘拍打在漆黑的街道上,黑云压低了整个天空。闷雷轰隆隆作响,震得周围高楼上的窗户发出呼啦呼啦的抖动声。
小雨点从高空刺下来,落进这些没有安装玻璃的窗口。地面上长久以来堆积的水泥灰被雨点砸出一个个小坑,渐渐地小坑开始密集起来,直到水泥灰被雨水冲刷成黑色的泥巴,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变成了从天空洒下来的瀑布。
外面的道路上已经被铺上了水膜,雨水和地面碰撞,溅起无数的水花,腾起一片一片的雾气。
狂风撕破空气,吼叫着、翻滚着。路两旁的银杏树倔强地伫立在风中,但又随时都会倒下去。“咔嚓!”,远处传来令人惊悚的响动,那是某棵树被狂躁的巨风拦腰截断的声音。就着微弱的路灯可以看到,那半截树干斜着插在马路上。零星的树叶和细枝末节散落了一地。
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已经被大雨洗刷了一遍,此刻如注的大雨正在顺着幕墙慵懒地往下流,一层一层的水波在光滑立体的画卷上舒张、延展开来,沿着玻璃幕墙排着队亲吻地面。但在这样的雨夜,这幅画卷绝不华美,反而显得狰狞、可怖。
“东京的天气真讨厌,又开始下雨了。”一名巡夜的保安拿着手电筒给旁边的人说话。但是并没有人回答。
“麻生?麻生佐崎!”那名保安大吼,但回应他的只有空旷的大楼传来的回音,还有那犹如战车般轰鸣的雨声。
一个黑影从侧面刺出,一只手捂住这名保安的口鼻,另一只手拦腰推着他扑进黑暗的角落里。那个麻生佐崎也坐在这里。
“听好了,你们就坐在这,不要乱动,也不要乱叫,不然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现在开始这座大楼由我们接管,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之前我们就会离开。”为首的一名黑影开口,语气平和温柔,仿佛在对着酒店前台说您好给我一个空房间……
“清空整栋楼。”那黑影转头对同伴说道,然后自己走到窗边堆起来的玻璃板上坐下。
此刻,安辛泽从睡梦中惊醒,天边不断传来的雷声让他无法入眠。他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看到樱井水月还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转身离开。
就在安辛泽准备关门的时候,那个猫一样的小丫头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跑过来拽住安辛泽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哥哥,别走。我害怕,我想爸爸。”
安辛泽转过身,低头看着樱井水月:“没事,别怕。打雷啊,是神在帮我们赶跑坏人呢。我也想妈妈啊。”他反手扣上门,把樱井水月重新安顿在床上,自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目光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哥哥,讲故事。”樱井水月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噗嗤笑出来,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宁静。
“好,你躺好,我给你讲故事。”安辛泽微笑着看着小女孩,眼神里写满了关爱,“从前,有一只大灰狼……”
故事并没有讲完,樱井水月又睡着了,白嫩的小脸在小灯的照射下显得温暖动人。安辛泽轻轻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数不清的雨点滴滴叭叭地打在窗户上,外面漆黑漆黑。
“老爹……”安辛泽轻声咕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