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未知的夜(4000不分章了)
阎有福眼看着神魔似的身影飞到跟前,才发现是只硕大的黄皮子,像模像样地穿着官员朝服,颇有种沐猴而冠的感觉,只是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怎么也无法忽视。
寻龙伯睨了眼阎有福道:“寻龙伯办事,闲杂人等去死。”
他大袖一挥,阎有福如同接到皇帝旨意的大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不由自主唤出哭丧棒,抬手就要敲在自己头上。
对于现在的阎有福来说,脑门上挨上这一棒,绝无幸免之理。
眼看阎有福就要死去,张若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张画像,她将画像贴到他肩头。
阎有福感觉身体沉重了些许,同时找回了自我,不再对寻龙伯唯命是从。
他扭头看了眼画像,上面画着一位威风凛凛的,手持金色战戢的天将,是传说中驱邪避灾的门神神荼。
老物件——神荼像:生动描绘着门神神荼的画像,具有驱邪避灾,镇守家宅的功效。
张若水噙着笑意,眸子却冰冷了些。
她对着寻龙伯说,“我的人,也是闲杂人等?”
寻龙伯细细看了看张若水,手中的罗盘正定定指着她,语气不由恭敬了些,“当然不是,请恕老夫不知者不罪,受当今陛下之命,生怕旁人冲撞了您,这才想提前清场。”
张若水冷笑一声,“他就这么教导属下的?你敢站在我上边?”
寻龙伯眉头跳了跳,连称不敢。
他不敢再飞行,从空中跳下,弯腰行礼,不愿再耽搁时间,他连忙说出要求,
“您也知道,来趟常世不容易,这次老夫也是奉陛下之命,邀请您去幽冥叙叙旧,您看,咱现在就出发?”
“伤着我的人,事情就这么算了?”张若水仰着小巧的下巴,睥睨地盯着寻龙伯。
“这……”寻龙伯拉不下脸,他又看了看东方的天空,犹豫片刻才下定决心“我给这位小兄弟赔个不是,请小兄弟别放在心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行礼,不看毛茸茸的黄皮子脸,倒真有种古代大儒的名流气度。
阎有福看着张若水刻意扬起的下巴,用鼻子看人的轻蔑姿态,感觉她现在真是帅呆了。
这么猛的家伙,被她这么三言两语就低下了头?
他躲在张若水的身后,高声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可是差点死了。”
老黄皮子脸上的黄毛都皱了起来,“小兄弟,可不要得寸进尺?”
“嗯?”张若水发出冷漠的鼻音。
“……不过老夫确实有错在先,我看小兄弟好像是辰寿凶命派系的,这样吧,这只玄品饭食罐就当做老夫的赔罪礼物……”寻龙伯肉疼地从宽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陶罐。
玄品?
阎有福玩了这么久游戏,还第一次见到玄品物件,他不愿从张若水背后出来,不动声色地说,
“行吧,你放在地上踢过来……”
就像警匪片中缴械都是通过地面脚踢传递一般,寻龙伯颇为不雅地踢过来饭食罐子。
白捡一只玄品道具,阎有福忍不住戳了戳张若水的胳膊,待她下巴扭到自己这边,
他偷偷竖起大拇指,“这就是你的隐藏身份吗?也太厉害了吧!你还有什么隐藏能力,也一起告诉我呗!”
谁知张若水无辜地回答,“什么隐藏身份?什么隐藏能力?我不知道哦,我虽然漂亮,但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
阎有福当然不相信,“接下来怎么办?你要跟他去幽冥?”
一旁的寻龙伯打断二人的闲聊,随着东风的接近,他开始烦躁,
“您看,是不是该出发了?陛下可一直等着您呢。”
阎有福此时有了底气,胆气大增,他当即呵斥,“没看我们说着话呢?没有礼貌,赶紧道歉……另外再来点补偿。”
可这时的寻龙伯不愿意再耽搁时辰,东方那股威胁越来越近,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不理会阎有福的诘问,他直起腰,上前一步,“您看,咱也不敢耽误陛下的事儿,您也理解下老夫,时辰已经到了,咱们还是上路吧。”
话虽还算礼貌,但是公卿王侯的颐指气和袒露无疑,四周鸦雀无声,只有威严的气势升腾,像是在说,不听我的,就去死!
张若水脸色冷漠,此时凑到阎有福耳边低声说,“你走吧,回去告诉我爸妈,女儿不孝,不能为你们养老了。”
阎有福愣了下,将信将疑,“不是,所以说刚才你都是在装?真的假的?你的隐藏身份呢,你的隐藏能力呢?别藏了,水姐姐!”
“别磨蹭了,快走,等会儿黄皮子发现你就走不掉了!”张若水轻轻推了推阎有福,柔软的像秦淮河岸两侧纷飞的柳絮,积攒在无风的转角,一把火下去便无影无踪。
阎有福忍不住问,“那你呢?跟他走会死吗?”
张若水勾了勾嘴角,“没事的,反正我一个病人,也活不了太久了。”
张若水又推了推阎有福,“别磨蹭了,再不走一个都走不掉了,他本来就是找我的,没必要再连累你。”
此时寻龙伯越发急切望着东方,再次靠近,随时可能动手,在这只如神似魔的黄皮子面前,没人可以抵抗一时半刻。
阎有福是死过一次的人,比起一般人,他更加珍惜生命。
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与他无关,寻龙伯也不是来找他的,在强大的寻龙伯面前,如果不是老物件神荼像,他连反抗都做不到。
他有心现在就走,反正张若水消失后,也没人知道他逃跑了,这件事将埋藏在他的心底,永远不会露出水面。
只是,真的要把这个女孩一个人扔在这里吗?
虽然她那么自恋,中二病发作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虽然她除了漂亮,好像也没什么优点。她神神秘秘的,经常撒谎,不像白桃桃那么善良,甚至可以说心狠手辣,金子茂二人失踪,这么久都没出现,想来是死掉了。
可金子茂失踪前干了什么呢?似乎是想害自己。
他想起体育馆坍塌前的拥抱,主动寻死的疯狂。
他想起了高铁上的她睡着后苍白的脸,那道血色的月亮,那道诡异的视线,还有她看着雨幕的单薄。
他想起刚穿越过来,差点死在婆婆嘴里,幸好张镇长及时赶到,才成功拖延了时间,明明张镇长工作很忙,几个月都没出现了,真有这么巧?还有,婆婆为什么会害怕张镇长?只因为他是官吗?
他想起刚才被寻龙伯欺负,她为自己撑腰的轻蔑姿态。想起她扬起的小巧下巴,冷漠的眼睛……
想着想着,他摸了摸还糊在肩膀的神荼像,如果不是她贴的这张像,也许刚开始自己就在寻龙伯的命令下,用哭丧棒敲碎了自己的头……
罢了罢了,一条命而已,还出去就是。
再说,也不一定,这里是常世,人类的地盘,寻龙伯一直望着东方,态度越来越急切,很明显支援快到了。
他往口袋中掏了掏,感知着福字挂坠中汹涌的气息——岁末,百家俱洒扫,去秽,净庭,换神,钉福,新岁新始,有福临门。
他相信,自己站在那边,运气就在那边。
他已经赢了许多次,这次也不过历史的重演。
再赌一次!
阎有福思绪电转,刹那间下定了决心。
他穿上杀猪匠的皮肤,不再压制愤怒的本能,强大的力量游走在他的肌肉上,也游走在他的心中。
他内视己身,将刚从黄皮子手中讹来的玄品饭食罐摆上供案,顿时强大的香火气挤满整座地庙,不愧是稀少无比的玄品道具,竟然自带技能——粮仓。他感觉到继喊魂和盖棺之后,他多了一项新的能力,但是短时间他还无法熟练应用。
此时,他福至心灵,臭肺魄从神台上走下,随着一声脆响,将珍贵无比的饭食罐摔碎在地,碎片化为烟雾逐渐融入烧香。
丧葬地庙中筷子粗细的烧香陡然膨胀,竟有拇指粗细,疯狂燃烧,像是燃起了篝火,小庙中一片火光。
他以毁灭饭食罐为代价,将丧葬庙的力量暂时拔升。
紧接着,丧葬庙神臭肺魄发生了变化,泥胎身躯逐渐光滑润泽,黄土中的麦秸秆都似乎多了些灵性——眨眼时间,庙神已经完成了第二阶段——开光!
变化还未结束,香火气息继续翻涌,庙神身上逐渐泛出一抹金光!——这是第三阶段,金身的开端!
“殿下,时辰已到,请恕老夫无礼了!”
寻龙伯的忍耐到了极限,眼前这位身份尊贵,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动用武力。
只是眼看再拖下去,东风快递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要斩落脑袋,而一个人回去,陛下绝不会放过他!
他以贵族之尊,伯侯之位,向一个凡人异类低头道歉,这种尊重说到陛下跟前,也无人可以指摘。
他准备动手,但是阎有福比他更快!
虽然只有第一庙,但是在这短暂时间内,他已然接近一庙的极限!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不动声色,运用全部香火的力量使一台五米高的黑棺悄然无息的出现在寻龙伯的身后。
似乎感知到了异样,寻龙伯想要扭头。
轰~
一声闷响,绵延几十公里的银蛇忽然出现,晴天打了雷!
福字挂坠效果发动,这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吸引了寻龙伯的注意,让他脸色大变!
下一秒,黑棺成型!
“黄二狗~黄二狗~”
竟然还有人知道我的真名?寻龙伯恼怒回头,他太大意了,中了招!——喊魂!
但由于位格差距,他只是短暂失神!
随后,阎有福使尽全力合上棺材板,成功将寻龙伯困住。
盖棺!
“大胆!”
还没来得及喘息,棺材中的寻龙伯拍出一掌,将厚实的棺材打出裂缝,眼看再来几下,棺材就要当场碎掉!
这没有出乎阎有福的所料,他拦腰抱起张若水向东狂奔,引得她小声惊呼。
“你怎么不走呢?为什么要救我啊?”张若水颇为不解,“咱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吧,你竟然愿意为我而死?我爸也只是帮了你一回,不值得你用命回报吧?”
“少废话!”阎有福难得用这种语气面对张若水。
“嗯?”
“……逃命呢,姐姐,等会儿再说!”
“嗯~”张若水不说话了,她埋下脑袋,眼神有些复杂。
“为什么要救我呢?你要是走了该多好啊!”她自言自语。
阎有福没工夫注意她的小心思,他拼命飞奔。
跑了几步发现了这样太慢,也顾不上道德问题,他一脚将一辆自行车锁踹飞。
“坐好!”
让张若水上了后座,他夸夸夸登脚踏板,让自行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张若水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长发在呼呼呼的风中飘散,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黄。
向东,向东,再向东!
那里是生路!
张若水忽然问,“福娃,你说,什么样才算是一个人呢?”
“能吃能睡能干活!大概!啊呸呸呸……”阎有福速度很快,一说话风便灌进他嘴巴,还带进去几只小飞虫,阎有福只得疯狂吐唾沫。
“哈哈哈~”这把张若水逗笑了。
在落满梧桐叶的宽阔大道,在密布路灯的宽阔大道,身前是未知的夜,身后是一点点膨胀的黑暗,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东风到达时间——两分钟!
……
砰!
一阵沉闷的响声,寻龙伯破棺而出。
他须发皆张,朝服袍子被风鼓起。
“你们找死!”他伸出五指,下达命令似得“此处骑行,有伤风化!”
随后,阎有福胯下的自行车刹车在原地,阎有福和张若水一下子飞了出去。
阎有福在空中转身,将张若水护在怀里,重重摔在地上。
一时间他感到头晕眼花,好在立庙之后皮糙肉厚,倒是没受什么伤。
随后,寻龙伯念叨一句,“远亲不如近邻,人人皆要亲近。”
空间像是被折叠,刹那间,寻龙伯和二人的距离大幅缩短。
他一步迈开,竟走到了阎有福二人跟前。
“凡人,有勇无谋。”
此时,距离东风到达,还有一分钟。
轰隆隆,轰隆隆~
刚才的闪电只是预演,又是几声雷鸣,这会儿天空下起了雨,豆大的水珠滴落,砸湿了二人的衣服。
阎有福攥紧福字挂坠,他有些信心不足,到底要多大的福气,才能在这样的对手手下走过一分钟?
他内视己身,刚才盖棺用尽了全力,此时小庙中三炷香只剩短短一截。
他正要拼死一搏,冷不防张若水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好啦,就到这里吧。”
什么意思?又要吓唬他?
大姐,你再来一次,傻子也知道你是装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