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群结队的纳米级机器人开始在林秋胸膛中飞速翻涌，就好比有人在拿一根根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的肺部来回抽插。

　　刺痛之余，还有一丝丝难以忍受的痒感。

　　气血翻涌，呼吸困难，眼前的世界也因为缺氧而变得逐渐模糊……

　　直至约莫两三分钟之后，林秋才猛地吐出一大口瘀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

　　“虽然呼吸时肺部还是略微有些刺痛，但肺活量明显比以前要大了许多，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直接把水给吸到肺里？

　　林秋心中疑惑，缓缓来到河边，趴下身子。

　　最后与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对视一眼，林秋露出一幅视死如归的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刺痛依旧，但林秋的心中却隐约因为这股刺痛升起了一股异样的爽感。

　　完蛋，我该不会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林秋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苦大仇深地将脸整个没入河中。

　　“咕噜咕噜~”

　　隐约可见细密的气泡从林秋脸颊两侧飘上水面。

　　“咕~咕~咕~”

　　气泡愈来愈大，在浮到水面上时，甚至还能发出“啵”的一声。

　　“咳咳！”

　　再没有气泡浮出水面，但林秋的脖子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青筋勃起，看起来很是可怖。

　　再这样下去会淹死的，真要这么死了，那也太蠢了。

　　林秋痛苦地张口，就要放弃，胸口处却蓦然传来了一股清凉之意。

　　澄澈的河水从原本一进水就咳嗽不止的气管一股股涌进已然今非昔比的肺部，而后又在胸腑间肌肉的规律运动下经由原路返回，不仅为林秋已然极度缺氧的身体带来了氧气，还在循环往复的过程中带出了些许改造过程留下的瘀血。

　　脖颈处的青筋缓缓恢复原状，不再明显，林秋慢慢睁开双眼，仔细感受着这种奇异的感觉。

　　相比起直接呼吸空气，通过水流获取氧气的效率相当底下，只能勉强满足林秋正常的生理活动，无法支持其进行更多激烈的水下运动。

　　但对于逃离溶洞这一目标而言，水肺的功能已经完全够用了。

　　用力吐出肺里的最后一口河水，林秋屏气凝神，离开了水面。

　　甩了甩有些凌乱的半长黑发，林秋正要回头去找刚才还在睡觉的秋，却发现秋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林秋。

　　“你……别死。”

　　秋磕磕绊绊地开口，倒叫林秋有些好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后，开口道：“秋，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回到地上？”

　　一听要回到地上，秋立刻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但在看了林秋一眼后，又蜷缩起身子点了点头。

　　显而易见的是，在避难所充当人型血清库的日子与被欧米茄原虫追杀的经历带给了秋很不美妙的回忆。

　　但作为一个从小便经过严格服从性训练的孩子，秋似乎并没有拒绝他人要求的能力，或者说……连想法都没有。

　　从一出生开始，秋的世界中便只有服从二字。

　　无论是作为人型血清库被榨干血液，还是作为克隆原体被五马分尸……甚至包括郑岩在良心发现下带着秋逃离避难所那件事，秋都没有过半分反抗。

　　林秋甚至怀疑，秋当时选择救下自己，恐怕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给自己发号施令的人。

　　相比起孤独，他更愿意成为他人的奴隶。

　　这种心态显然是极不健康的，但林秋现在还无暇帮秋做什么心理辅导，早日脱离地下解锁第二系统乃至回到避难所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观察者给予的基地建设系统能保证他与秋的安全，那林秋会选择让秋暂时待在那里，不回避难所。

　　但若是观察者的基地安全系数暂时还没有达到保证安全的程度，那林秋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避难所，寻求更可靠的庇护。

　　至于秋一旦回到避难所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林秋还不敢想。

　　思虑许久后，林秋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秋的肩膀，而后将郑岩的遗物与其他有用的物资装在有一定防水效果的包中，将其绑在了秋的身上。

　　至于他自己，则将那柄曾击杀过异种蝾螈的手枪收在另一个略小点的包中，带在了身上。

　　一切收拾妥当后，林秋朝着秋招了招手，率先跳入河中，待听到秋入水的声音之后，便朝着记忆中离开地下溶洞的路线游去。

　　水下的世界很鼓噪，也很安静，接连不断的水流声，肢体划过河水产生的划水声萦绕在耳边……

　　恍惚间，林秋竟有种置身于某种生物子宫之中的奇妙感觉，还能听到仿佛有人在轻声呼唤着他，一遍又一遍。

　　但这样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正当林秋集中精神去听时，一切异常就都又消失了，再无出现过的痕迹。

　　是幻觉？

　　林秋心中疑惑，但却并未将疑虑表现在脸上，严谨地沿着郑岩留下的地图向前移动。

　　十分钟……一小时……亦或更久，时间流逝这一概念在水下变得逐渐模糊，林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划动着自己的手臂，不断向前。

　　唯有偶尔转头看到与他并驾齐驱的秋时，林秋才有种自己并非置身冥府的解脱感。

　　相比起林秋狗刨般丑陋的泳姿，秋在水中的表现可谓惊艳，成排的细密气泡自秋右脸脸颊处细密紧致的鳞片均匀滑过，吞吐量堪比一头体型巨大的鲨鱼，瘦削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来回摆动，竟诡异地将优雅与野性这两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词语组合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欧米茄原虫的话，现在的秋应该还在上学吧，正好是初中一年级学生的年纪，青涩而美好，加上那张精致的帅脸，恐怕会很受老师和同学欢迎。

　　想到这里，林秋心中竟没来由地有些酸楚，但转眼便将这些琐碎的念头抛至九霄云外。

　　都是前尘往事，虽然如今记忆犹存，但已然无关紧要。

　　起码在这一辈子，做好自己。

　　林秋心中一定，猛地向前一挣，钻过了一个狭窄的水下洞口。

　　原本透亮的河水旋即变得幽暗，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冰寒。

　　根据郑岩所留的地图显示，七彩地海到了，只要渡过这里，就能找到离开地下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