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上空漂浮的雾气没有毒，除了会让我的神志略微恍惚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副作用。”

　　在反复进出通往地下河的洞窟数次后，林秋终于对那股能使其迷醉的气味放松了警惕，坦然索降至小河上空，而后飞身跃入河中。

　　“扑通～”

　　水花四溅，林秋单膝跪地，双臂支于身前，俨然一幅超级英雄降临战场时的酷炫模样。

　　加之地下河的水质异常神奇，林秋落入其中，溅起的水花全然不似寻常河水，反而与打铁花时飞散开来的铁花如出一辙，滴滴晶莹透亮，闪烁着极美的绿光。

　　但林秋的脸色却有些古怪，不知是被飞溅而起的河水浸湿的下半身让他难受异常，还是眼前那恍若仙境的异景震撼了他的心灵。

　　亦或者……两者都有。

　　俯身挤出浸在裤子里的大半河水，林秋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前方。

　　这是一条怎样的河流呢?

　　河底的淤泥在不知什么生物腐烂骨骸的映衬下红得发黑，无数闪烁着翠绿荧光的细小盲鱼极迅捷地在其中钻进钻出。

　　它们全都一般模样，一般大小，鳍上流动着猩红的微光，看不到双眼，想必自诞生起便从未见过恒星的光辉，终年盘旋于这条河流之中。

　　这里仿若是神弃之地，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陨落，沉沦，似乎是这里永恒的基调。

　　但这里并不是生机凋零的永寂之地，依观察者的话说，这里是忘川，在活人无法触及之地，百鬼夜行，亦有番别样的热闹。

　　感慨间，林秋默默收回了目光，缓步前行。

　　还是右手持枪，左手持匕，一边前行，一边在沿途留下记号。

　　不知过去了多久，猩红的河底逐渐变得清澈，游动的盲鱼也随之销声匿迹。

　　林秋淌在不过堪堪淹没脚踝的河水中，眼中露出一丝疑虑。

　　“河里的生物越来越少了，莫非是方才选错了方向？应该往上游方向搜寻？”

　　“可上游方向的河道看起来远比下游要窄，不像是人类的身躯可以穿过的……”

　　林秋微微蹙眉，就要回转过身，一块位于林秋左脚不远处的石块却忽然一亮，旋即碎裂开来，从中窜出一条亮黄色的怪鱼，径直朝着林秋的小腿咬来。

　　还没等林秋反应过来，怪鱼口中那些宛若晶体碎片般透明锐利的利齿便深深刺入了林秋腿部的血肉之中，在利齿所过之处翻卷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这是什么东西？”

　　怪鱼的速度很快，只是一两秒的功夫，便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林秋腿部表面的皮肉，就要蛮横地钻入他的血肉之中。

　　但林秋的手更快，还没等怪鱼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一柄匕首便径直贯穿了怪鱼的脊骨，将其整个钉在地面。

　　腿部传来的刺痛减弱，殷红的鲜血旋即弥漫在河道中间。

　　但那些鲜血并非林秋所流，怪鱼在他腿部留下的伤口并没有渗出血迹，创口处灰白一片，除却略微有些麻痹感之外，似乎并不影响林秋的正常行动。

　　那流淌在河水中的，是被林秋刺死的怪鱼的血。

　　没等林秋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缓过神来，冰蓝色光幕再度出现。

　　【检测到危险样品——异种岩鱼】

　　【危险样品——异种岩鱼（普通）：lv1【在被虫族基因侵蚀之前，岩鱼是一种相当温顺的地下生物，以岩石上的发光菌群及水藻为食，但由于虫族基因的改造，现在的它们长出了能够咬碎岩石的利齿，且更倾向于猎捕更大体型的猎物，是一种极度嗜血的群居生物。】

　　【样品特性1：晶化利齿【通过吞噬并转化地下矿脉，异种岩鱼可以将自己的牙齿逐步晶体化，赋予其极强的切割能力。】】

　　【样品特性2：止血粘液【为了防止自己猎捕到的猎物被其他岩鱼分食，狡猾的岩鱼可以在利齿上分泌粘稠且不溶于水的粘液，在啃噬猎物时，这些粘液会粘附在创口处，尽可能阻止其血液流出。】】

　　【样品特性3：未解锁【lv2】】

　　“异种岩鱼，群居，且极度嗜血？”

　　目光快速扫过光幕给出的信息，林秋心中咯噔一声，顾不得处理伤口，便慌忙朝着上游方向跑去，想要远离那条异种岩鱼死去之地。

　　可还未等林秋跑出几步，下游处便爆发出一阵令人恐惧的尖啸声，仿若婴孩啼哭般细弱而刺耳。

　　林秋脸色一白，一边不停向前奔跑，一边回首看去……

　　那是成群的异种岩鱼，它们感知到了血的气息，从不知何处悄然出现，而后汹涌如潮，体表泛起粼粼的金光，宛若晴空惊雷，奔袭而至。

　　地下河的亮度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该死！”

　　林秋下意识地抬起枪口，就要开火，却又生生将这种明显是找死的行为憋了回去。

　　万一这些岩鱼不是冲他来的呢？

　　或许……它们只是嗅到了死去同伴的血，迫切想要与其合为一体而已。

　　毕竟，根据观察者对岩鱼的分析，自己腿上的伤口应该不会散发出足以吸引如此多岩鱼的血味。

　　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但林秋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歇，流萤般的河水在他脚下激荡，溅起阵阵水花，每一步都是生死存亡的赌注。

　　许是腿部的伤口限制了林秋的发挥，尽管他已然全力以赴，但异种岩鱼的尖啸声还是越来越近。

　　恍惚间，林秋似乎已经可以感受到附着在它们狰狞利齿之上的腥臭气息。

　　出于恐惧，林秋再度回转过头。

　　那些岩鱼并没有理会它们同伴的尸体，而是以几乎快过林秋两倍的速度蜂拥而至。

　　这里毕竟是地下河，是岩鱼的主场，单论速度，林秋远不是那些岩鱼的对手。

　　“完了。”林秋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下一刻，僵立在原地的林秋便被无数道金色流光生生淹没……

　　没有被晶化利齿撕咬而产生的剧痛，也没有失血过多而产生的眩晕。

　　林秋双手抱头趴在河中，只能感受到犹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与犹如猛龙冲撞般的危机感。

　　无数条岩鱼如子弹般从林秋头顶乃至四周飞驰而过，皆紧闭口部，收敛好一嘴的尖牙，整体浑圆，疯狂扭动身躯向前滑去。

　　相比起猎食，这些岩鱼更像是在逃亡。

　　有什么能让这种几乎能生撕虎豹的群居鱼类感到恐惧？

　　林秋不知道，此时的他正被远超这条地下河所能承载极限数量的岩鱼压在河中，无法呼吸，亦无从反抗，原本清明的意识也在极度的缺氧下变得逐渐模糊，直至完全昏迷……

　　但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林秋却清晰地感知到有一只枯瘦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脚踝。

　　手掌粗粝，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