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杀到楼下。
周离身边的蓝色光点，就像一副铠甲，远超独脚鹳的吸收速度。等清理完整栋楼，他身后甚至出现一条近三米长的虚影。
“呼……”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他走到公寓门口，盯着雨幕发呆。
良久，他忽然扯开右肩的衣服，伤口还没愈合，但粉红色的断茬，没有再溢出一丝鲜血。
独眼光印能固定伤势、强化体力、恢复精力与集中力，让这具身体如机械般精准。
这么强的能力，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要付出什么？”
“吼！！！！”
忽然的一声吼，是那只高胖子。
“丢你阿妈！”
夜雨、无人公寓、唯一生还者提着短剑，这意境……
周离没找到雨衣，就提着挂灯、气哼哼地跑进雨幕，找准位置就是一刀，然后毫不留情地跑向对街。
“劳碌命。”
街对面，是一家冷炉的面包店，周离一看没人，踹开门闩，展示柜里还算干净，匆匆抽出几条面包果腹。
咬上两口，这玩意并不硬，里面还有酸酸甜甜的浆果，味道还行。周离边走边吃，接下来他还需要绷带、止血药。
伤口不能一直靠着“独眼”，没准包扎好的伤口，能少点消耗也说不定？
想着想着，脚步却没停下。但始终没看到诊所之类的门面，不多时，周离已经走到街道拐角。
“刚刚，这边叫的最欢是吧？”
马路对面的公寓显然更加高档，居然还有一座小小的门卫室，一道闪电划过。
门卫室的窗上印着人脸，字面意义的只有脸，原本立体的鼻梁眼窝眉骨，被均匀地摊开抹匀。
“新物种？”
周离望望雨，提着挂灯闷头猛冲，深信着越快越淋不着雨。等冲到保安室，门已经被不知名怪物破坏，里面只有一张短桌加吊床。
住户登记本在窗边，已经被雨彻底打透，周离审视着眼前一切，然后来到人脸的旁边。
这上面没有任何红光，但出于前世无数游戏的线索洗礼，他扯来吊床上的枕头，掏出内瓤将人脸装了进去。
那本打湿的登记本，也顺势装上。
此刻，身边的蓝光已经有些稀薄，他顾不得拍下外衣的水珠，再次猛冲到公寓正门。
一脚踹开！
“妹妹你坐船头啊！”
粗野豪迈的歌声透过气窗，在公寓前厅不断回荡，大厅的盆栽双人长凳，被丧尸们撞的破碎，满地都是泥土脚印，还有细碎的花。
周离甩了甩剑花。
“哥哥我岸上走！！！”
没人回应。
这里寂静的让人揪心。
周离踩着空白地板，一步步小心地前进，但没遭到任何袭击。就连天花板、沙发后、前台之下都没有。
他跳到前台上，里面的文件撒乱一地，挂灯往前一抬，在正对侧门的座位上……他跳过去，掀开三四摞本子，发现一张还算……应该挺秀气的脸。
“这里的玩意儿，有什么整容癖吗？”
把脸带上，周离甩甩剑，从环形梯直上二楼，再通过一条侧廊，没有遇到任何攻击。来到中庭的他，能看见一处巨大的天井，已经有前世购物广场的规模，天穹更是加上教堂穹顶般的琉璃。
无光之下，暗自照莹。
“有人吗？”
“吗……”
“吗……”
周离时刻警惕，从裤裆掏出一件衬衫，两头打死将挂灯绑在腰间，然后提剑，有节奏地敲着围栏。
“叮叮叮……”
比起楼上，周离更想在一楼作战。
他边敲边走到回廊终点，这里有座朋克气息浓郁的直梯，提供动能的齿轮绞索，直接暴露在梯门边上，也不怕小孩调皮，被生生绞成肉沫。
按下红钮。
刻板的转轮声由下而上，一座类似六棱路灯的监牢从地底升起，等它停下，周离停下脚步。
电梯里，有具残尸。
他的下巴不知所踪，极长的舌头散在胸口，黑色毛衣被撕成绒花花，仅存的右手上，挂着一件有些出油的黑色……外套。
周离走上前去，审视尸体的右手。
有纹身，但不是独脚鹳，而是一只顺时针盘旋、没有后腿、尾巴极长的黑狼。
周离挪来挂灯，图案不一但两人围圈铭刻的不知名文字，有几枚完整相符。
“安息。”
周离看向操作台，是一条类似汽车换挡的铁杆，上面还有麻绳防滑，目前二楼却停在第三节点，往下是一楼，那么最下的节点就是负一层。
“电梯开门杀，生化危机么。”
“咔……咔！”
转轮声由上而下，周离反握着剑。
……
此时，地下一层。
这是一处杂物间改造的休息室，两面长桌被拼成一张简陋的床，墙上的夜间巡逻图撕下随手一垫。此刻，一位中年丰硕的美妇人昏迷其上。
长桌前，漂着一根浮空自燃的蜡烛，其余六人围成一圈，努力不将身体流露光圈之外。
几人中，最靠近门扉的光头男，一直在闭眼沉思，在幽暗的烛火下，能隐约看到他右手上，那微微发亮的鹿首纹身。
“我们还要等多久……”
“小点声，别打扰他。”
“这些鬼东西，越来越难缠了。”六人里最胖的男人发着牢骚，所有人一起挤在这，就他最难受。
“如果真的没有弱点，那家伙也不会跑来外区。安心吧查尔斯，我们会出去的，杀出去！”
“可……”大胖子查尔斯还想说……
“轰！！！”
“这是什么！”
“等等，好像是直轨梯的声音！该死！外面还有生还者！我们……”
“冷静！如果是陷阱呢？”
“那群猪会用直轨梯？？？”
“不然呢！那么多感染者怎么下来的？你别告诉我他们会用十字镐！”
“你……”
“安静。”
“牢记任务！清扫！”
最深处的男人初次开口，一锤定音。
“……”
查尔斯扭了扭身，很怪异。
“嗬……”
“嗯？安吉？”
光头男人神色憔悴，缓了数十秒，这才睁开眼。一双如晴空般纯净的眼眸看向众人。
“团长建议我们，撤退！”
“……”
“……”
又是最胖的查尔斯，他一个弹射起身，几乎要扑灭眼前的蜡烛！
“冷静，听安吉说。”
又是那个男人，他甚至没有睁开眼。
查尔斯张张嘴，再次憋屈地蹲下，身旁两人收着腿，给他空出地方。
安吉深呼吸着，语气急促：“这是新异化的感染者·脸鬼，首例出现在教会第三清除部队所在的巡查街道·彩虹街。”
“能力一：剥面，完全掌控任何下位感染者。”
“能力二：寄生，下位感染者的夜虫只是傀儡，遭遇致命伤害只会陷入沉睡。”
“能力三：假面缝合，他会随机缝合新脸，所有伤害将会……将会……”
“……”
“……”
查尔斯挠挠头：“忘了？”
安吉：“喘口气。”
“……”
“……”
安吉平复后：“我总结下，脸鬼的傀儡豁免即死，除非找到傀儡本尊的面，贴上去。”
“但刚刚通行口那场，他有80多只傀儡，我们没时间一一比对！”
“而拖延傀儡苏醒速度，强杀脸鬼本体的话，那家伙可以换一张脸，只要替身在附近，所有伤害由对方承担。”
“最重要的一点，即使我们知道替身的即死部位，可捅到脸鬼身上是无效的！”
“傀儡复苏的时间，最多只要五分钟！就算瞬杀80多只，我们也要在5分钟内找到本体，然后钝刀割肉破掉他的假面。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伤到他的本体，杀掉那该死的变异夜虫！”
“我们，做不到。”
“所以……撤退？”
查尔斯有些疑虑，他借着烛光扫视众人，再看向唯一的昏迷队友玛莎。
安吉站起身，看向长桌上的美妇人，神色有些怜悯：“团长已经申请区域性封禁，咒术团的那帮家伙，明早就到。”
“放弃一切无行动力成员，这是惯例……”
“玛莎……”
“也是命令。”
安吉收起蜡烛，屋外的血腥逐渐蔓延，所有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
众人有些沉默。
“我们见惯了死亡，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下次或许是我。”最里的男人开口，他睁开眼，是一双漆黑的空洞。
“我会把蜡烛留在这里，送她一程。”
他伸出手，从安吉怀里掏出蜡烛，轻轻放在美妇人身旁，昏暗的烛光下，他手背上的灯台纹身，悄然生辉。
“走吧，凯尔死的时候，你们可没时间悲伤。”男人没有眼珠，却走得很稳，他第一个打开房门，屋外的血腥瞬间冲击着所有人感官。
只有那枚小蜡烛，依旧平静。
凯尔，是衔尾狼。
教会招募的每支净除队伍，必须配备8名以上的成员，这是穿越荒野净除怨力的基本要求。
衔尾狼：侦查、隐袭、咒物封存。
麋鹿：远距离联络、占卜。
独脚鹳：洗罪、屏障、净化。
灯台：结界、生命感知、死意感知。
无尾熊：假死、诅咒。
夜鸦：血气掠夺、治疗、分身、追猎。
山：石像鬼化、夜眠、守护。
魔镜：复刻。
……
失去衔尾狼的众人，依靠魔镜的复刻天赋，还能保证完整推进能力，而昏迷的美妇人，正是团队里的独脚鹳，如果只求撤退而非杀伤，她所提供的团队帮助，能被夜鸦与山完美继承。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走或许是最后一面，就像直轨梯的凯尔一样。
……
走出房门，众人等待团队灯台的指示，只见瞎眼男人神色微怔，也没有说话。
“往哪走？通行口还是直轨梯？那边是陷阱吗？”查尔斯心直口快，他正是团队的山。
没人理他。
“安吉，有支援吗？”
“啊？”
话一开口，他察觉不对。
“有其他需要撤离的小队吗？”
“没有……”安吉有些愣。
区域性封禁，从不派遣任何行进小队，瞎眼男人深呼吸着，斟酌片刻。“山，背上独脚鹳。”
“啊？”
“直轨梯方向，有一个活人。”
“……”
“……”
“只有一个。”
众人沉默了。
“只有一个？”查尔斯双拳紧握：“一人硬扛数十位感染者？抗到现在？少说也是老牌攻坚手！我们……”
安吉打断了他：“请尊重一位悍然赴死的前辈，他看到死去的衔尾狼，他知道下面有人！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足以硬扛尸群的老战士，会明目张胆地用直轨梯吗！”
“他想死……我们走！活下去！”
“……”
瞎眼男人面色沉重，对着直轨梯的方向行礼：“与队友共死需要勇气，独自生还亦需要勇气。”
“勇士……”
“勇士。”
“勇…士！”
所有人接连行礼。
查尔斯锤捶胸口，返回房间背起玛莎，离开前，他正对着直轨梯，再行一次入教前的战士礼。“硬扛脸鬼的男人，伟大的山前辈！”
“也可能是夜鸦前辈。”
团队夜鸦默默补了一句。
山与夜鸦，都是净除小队中的战力担当，两人还没逃出生天，却已经开始议论孤胆勇士的成分。
“就没可能是魔镜吗？”团队里的魔镜大声嚷嚷，却发现众人的叹息声……逐渐飘远。
魔镜摊摊手，旋即跟上。
……
而另一边，直轨梯前。
这是一处巨大的巨石平台，六条承重柱分别点上挂灯，但依旧昏暗。不远处，还有居民不要的家具、花盆、木桶等琐物。
“CNM杀不死？”
周离刚抽出剑，瞬间一个铁板桥躲开七只利爪，后背倒地连踢三条粗腿，在血腥四溢的地面上，滑出一条血路。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撕烂，肉体遭受到轻微摩擦，是一些外露的细沙。
已经完工入住的公寓，还能有建筑工程？
“原住民在哪啊！”
他三两下跳上杂物堆，绝对精准的身体控制，让周离在酒瓶、木桶、花盆间如履平地。
按理说电梯里能看到狼，还是同款纹身的狼，那么在地下找到猫猫狗狗、甚至独脚鹳的概率应该很大才对。
自己已经这么牛逼，再来两只原住民独脚鹳，岂不是分分钟三大代练carry全场？
可是……为什么杀不死？
没做前置任务吗？？
周离抹抹脸，一时间不知该逃还是往里杀。离开，有可能错过第一批原住民，并浪费这段时间的蓝光消耗，而继续杀，也可能被彻底围死。
“……”
日内瓦！跑！
可他不知道的是，独脚鹳从来都是团队的后勤辅助，原住民的确知道，激活洗罪之瞳的独脚鹳非常能打。
但功能性与山、夜鸦重合。
而且独脚鹳作为怨力的容器，队友击杀的蓝色怨力都由他吸收，一旦阵亡会瞬间释放所有，届时在场的所有感染者都会获得强化。
所以，当小队成员看见一只陌生的、冒蓝火的独脚鹳……谁会靠近一枚定时炸弹呢。
————
净除职业-独脚鹳
洗罪之瞳(独眼)：灭队神器(己方)。
禁言(翻开的书)：对队友释放可灼烧所有负面特性，对非守序侧怪物释放，将禁锢对方数秒，并产生精神层面灼烧伤害。
谦卑庇护(正十字架)：牺牲自身负面抗性，为队友加持精神侧屏障。
————
……
“给爷死！”
一脚踹开领头者丧尸，单手抡起花盆，爆头紧跟的狗腿子，视线之内，最前的七八只，无一不是下巴鲜血淋漓，但这帮犊子被捅穿大脑，躺一会儿就起来了！
真有什么前置任务？
等等！
周离唯恐眼花，特意将侧腰的挂灯挪到前面！提着一只后仰的丧尸腿，头也不回地朝空地跑！
心底默算距离，给自己留出5秒以上时间，当即腿踩俘虏左手，短剑插固右臂。
锁喉！
胯下的挂灯稳定供光，周离盯着俘虏的脸，虽说有些血腥，但污血似乎……并不来自于受害者，凹凸不平且表露不少肌肉。
“我就说！你们不眨眼的吗！！！”
眼皮都没了！
周离抽剑，没等俘虏反击当即由下而上：“冷静，深呼吸……”
骚话还没说完……他一个后仰躲开利爪，半蹲着的后仰，几乎要折断本人的腰脊，与此同时，紧绷的支撑腿宛若弓弦！
“啪！！啪啪……”
一腿直炫对方胯下！风爆的回音在地下室回荡，周离一个抖擞都感觉很痛！但这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丧尸，面无表情并追加挥击！
也没脸！
周离一个懒驴打滚，然后继续奔跑，但始终绕行在制服丧尸前，手在枕套里摸摸索索。
“不是这张……”
再摸两下，周离成功抽出那张保安室的脸，旋即振奋急停，一巴掌呼到制服丧尸脸上！
“治不了……”
“呼！！”
周离一个矮身，躲开制服丧尸追加挥击，神色仓惶间猛的一脚！“你啊！”
脸皮没用！
该回去了，他再次绕着承重柱，先后捅穿两只丧尸，蹦蹦跳跳地朝着居民杂物区跑去。
丧尸不用脑子，没人留守直轨梯，就连追人也是恪守直线最近的扇形追击模式。
周离恨的直咬牙。
“老子这就去做前……前诶？”
他又发现一只丧尸，制服版。
这只看上去比较胖，心里想着去试试？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冲进去刺喉、冲挡、抽腿一条龙。
周离再次冲出扇形包围圈，手上还拎着胖丧尸的腿，越过两处建筑废料，他大手一挥。
这次的脸皮直接敷上，两者的血肉不断融合、并冒出刺鼻的白烟来。
丧尸的身上红光闪耀……
“这也行？”
“嚎……”
还在追。
周离扫视一圈，踢开胖丧尸的挎包，通过红光提示，当即一剑插在对方大腿上，顺手一剜，终于见到那只眼熟的……虫子。
“找到脸才能杀？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玩意！我呸！！”周离擦擦汗，一刻不停地冲向直轨梯。
空余间，他瞄一眼制服丧尸的蓝色光点，数量质量跟苏醒的公寓那边差不多。
“不要脸！”
费时费力满公寓找脸，下来一个个对比着杀掉？结果收获并没有高多少！或许杀到最后会有远超预估的奖励，但周离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轰轰轰……”
“等等！！等等！！！”
二十余米外的直轨梯，忽然启动……
“大半夜用个der电梯啊！你有没有公德心你没有心啊混蛋！！！”周离破口大骂，但速度仍在加快。
“别……别。”
“吭！”
直轨梯上紧了铰链。
已经开始上升……还有十米不到。
“没关门就……诶？”
这直轨梯没门！下来的时候就没有！还能跳上去！想到这，周离的心情当即缓舒。
脚步继续加快！
“咔咔……”
升腾过一半了。
“还能跳……”
周离一咬牙，如鱼跃般手扶后脑小腹，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径直撞进直轨梯！
“呼……哈哈……”
就连身侧狰狞的狼纹尸体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离猛地狂拍他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
“哈哈……”
“你们，好啊。”
周离单手摇晃，怔怔看向门外……
神色戒备的众人。
“你好。”
查尔斯一愣，轻轻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