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重新回到了那节变样的车厢。

　　四对视线来回扫动，他们不约而同送了口气，小怜不见了，车厢里只有他们四个人，说明陆无疾的做法是正确的。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里和上一次不太一样？”李子言迟疑道。

　　程奇一惊，瞪圆了眼睛左看右看，“没有啊，你别吓我，这不是已经变回来了么。”

　　“李子言没说错，你看墙边的那三张海报。”陆无疾的目光从李子言身上转回墙边。

　　“海报没错啊，原来不也是三张么？”程奇惊疑道。

　　“不是数量的问题。”林安和走上前，指着中间的海报，“这张海报的内容变了。”

　　“海报还会变？”程奇愣住，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注意海报的内容，这会被人提醒，才端详起那几张海报。

　　第一张海报是一部电影的宣传海报，背景是挖去了其他色彩、只剩黑白的女人，但如果你仔细去看，会发现女人的瞳孔颜色是红的，她的嘴被一只蛾子挡住了，蛾子也有细节，头部位置其实是一个骷髅头。

　　底部的电影名称是英文的，在场的人都认识。

　　“沉默的羔羊。”陆无疾看到海报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张海报太经典了，但是在车厢里贴一张这样的海报有什么意义吗？

　　陆无疾觉得自己隐约窥见了什么，副本里不会无缘无故弄个无关的海报充数，沉默的羔羊肯定有特殊的含义。

　　第二张海报在场的四个人就都不认识了，看不出是关于电影的还是其他的什么。

　　上面画着街道上的人流，每个人都各有特色，有背着公文包去上班的，有牵着孩子去学校的，有浓妆艳抹四处寻找猎物的，他们身后带着流光般的拖尾，所有人都像是动了起来，唯有中间的人是静止的，那是一个抱着娃娃的小女孩，抬着头目光惊恐，似乎透过海报这张纸，和外面的观众对视，也许是想要求救。

　　海报上并没有写字，他们也从没见过这张海报，它可能既不来自电影，也不是某个广告，这是一张意义不明的海报。

　　“我们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海报上只有小女孩在跑，她周围的人全都停在原地看着她。”陆无疾轻声说。

　　第二张海报的含义他也不明白，更不知道海报的内容为什么会有变化，他看了眼旁边几人的表情，知道了他们也和他一样不解。

　　第三张海报没有人能看清。

　　因为上面被人涂满了黑色和红色的线条，从笔触和密度能感受到涂这些线的人带着情绪，大概是憎恨那样的情绪。

　　李子言忍不住抚摸海报，线条在手上留下触感。

　　陆无疾默默记下了这三张海报，转头对另外三人说：“先不管这些古怪的海报了，再往前走走看，希望这回可以走到下一节车厢去。”

　　“桑居站到了。”

　　地铁开始减速，窗外流动的隧道黑暗缓缓固定，电子声音回荡在车厢里。

　　第三站了，陆无疾心中一凛。

　　“要快点，在车门打开之前走出这节车厢！”他喊了一声，后面三人点头称是，一起提速，路过之前小怜所站的地方的时候，程奇往地上瞥了一眼，地上是空的。

　　他们彼此挽着手，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又一次变换，入眼是幽深的绿。

　　“我们逃出来了！鬼打墙这就破解了？”程奇回望身后，视野模糊了一瞬，仿佛是无穷无尽的重复车厢。

　　其他人也回望，肉眼果然不靠谱，能看到的其他车厢都是假象。

　　不管怎么说，鬼打墙总算结束了，同时地铁也停下来，他们到第三站了，车门敞开，外面的站台也是绿的。

　　新的车厢里的绿是地面和天花墙壁上爬着绿藻，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沿着长椅肆意生长，这节车厢像是历经过史前的雨林，许久没有人打理的迹象。

　　外面的站台上的绿是树的颜色，月台上居然种满了参天大树，每一棵树的位置刚好是车厢的门口处，堵住了将近一半的出口，树更奇特，林安和谨慎的走近观察，树皮排布的严密整齐，边缘处极细，像是无数的褐色刀片。

　　“这是什么树，这个站台上为什么要种这些树？”林安和回头，其他人摇头。

　　陆无疾把他拉了回来。

　　这一站不能下，桑居站是一个他没听说过的站台，这里大概也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他又想起上一站下车的那位同学，虚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的感觉想必能让人抓狂，至于结局……最好的结局可能就是自杀了。

　　四个人当然不会有人愿意下车，这辆地铁途径的每一站都充满怪异感。

　　可就在他们继续往前走，打算去下一个车厢的时候，门口的树动了。

　　沙沙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树居然摇晃起来，月台和站台的连接部分裂开，整个地面像是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裂纹密密麻麻的散开，游爬于混凝土上。

　　陆无疾脸色大变，车门前的树倒下的方向正是这节车厢，带着埋在地下的根一同倾倒，如刀片般锋利的树皮在这样的动荡里显出了真面目，它们随着重力垂下，脱离了树干，树皮后面的树干全都是人脸。

　　每一片树皮的后面都是一张人脸，绿色的汁液在皮肤下涌动，人脸全部紧闭双眼，看不出死亡的时间，因为他们的皮肤像是得到了供养，白皙干净。

　　轰隆巨响，树完全倒下，车厢被压瘪，金属层在一瞬间扭曲变形，树皮刺破了车厢，快要碰到里面的人时，终于停下了。

　　黑色的诅咒刀被陆无疾收回手臂里，千钧一发之际，他用诅咒刀挡了一下，顺势倒在地上，才没有被锋利的树皮扎个千疮百孔。

　　他现在躺在滚起的烟尘里，等到那些烟气散净，树干上数不清的人脸和他面对面。

　　有一瞬间，陆无疾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还好，那些人脸应该不是活的，如果满树的人脸都睁开眼，他会被吓成什么样子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