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黑袍神秘人
洛川市东北边的富人区——私人庄园
一名身穿褐色粗布衣服的中年男子,正蹲在花园的围栏外,目光灼灼地盯着脚下的土壤,手指还时不时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轻嗅。指尖碾过土块,触感松软得不像话,混着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殖质甜香。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便让他心头剧震——眼前的土壤呈深褐色,土质疏松肥沃,捏在手里温润细腻,指缝间几乎留不下半点残渣,竟是极其罕见的优质肥土。
韩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当了半辈子的农民,黄土里刨食的日子刻进了骨头缝,对土地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只一眼就能看出,这片土壤里蕴含着植物生长所需的全部养分,怕是比他老家那片传了三代的自留地还要好上三分。
若是能在这块地上种菜,韩父敢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是在寸草难生的末日,就算外面的土地全被辐射尘覆盖,他也能靠着这片地,让全家人顿顿吃上新鲜蔬菜,实现蔬菜自由!
就在他对着土壤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薅掉那些刚冒头的花苗时,一旁立着的小木牌吸引了他的注意。木牌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边缘泛着陈旧的木色,上面用黑色油漆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花园里有花种,请勿靠近。
韩父的目光扫过土壤里刚冒出头的星星点点的小绿芽,那些嫩芽娇俏得很,却在他眼里成了糟蹋宝地的罪魁祸首。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仿佛在滴血。他捂住胸口,痛惜不已地在心里哀嚎:这么好的肥土,竟然用来种花!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韩父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宽大的沙发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印子,他耷拉着脑袋,满脸的生无可恋,连眉头都皱成了一个死结。
阎梦婷最先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正靠在沙发上刷着末世里少有的信号,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手机,扭头关切地问道:“叔,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旁正盯着电视看得入迷的韩芸汐也转过头来,薯片还停在嘴边,脸上满是好奇。屏幕里播放着末世前的综艺,欢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韩父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言不发。那声叹息又沉又重,像是灌满了铅。阎梦婷和韩芸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解。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追问,生怕戳到他的烦心事。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综艺的喧闹,衬得气氛愈发沉闷。
没过多久,韩母也一脸愁云惨淡地走下楼,脚步拖沓,在韩父身边坐下,刚挨着沙发就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声叹气的模样和韩父如出一辙。
韩芸汐见状,嘴里的薯片瞬间不香了,又和阎梦婷交换了一个眼神。阎梦婷用眼神示意她去问问情况,韩芸汐无奈地撇撇嘴,放下薯片袋,起身走到韩母身边,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殷勤地帮她捏着肩。
“妈,你这是怎么了呀?是不是累着了?”韩芸汐试探着问道,指尖能摸到韩母肩膀上紧绷的肌肉。
韩母满脸哀怨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点无处施展的憋屈:“唉,妈老了,现在是一点用都没有了,想干点活都没地方下手。”
韩芸汐挠了挠头,没听懂母亲的意思,只好继续卖力地捏着肩,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阎梦婷也凑过来,挨着韩母坐下,好奇地问道:“阿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能是什么事?”韩母无奈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挫败,“楼上的厨房、洗衣房全是机器人在忙活,切菜洗碗熨衣服,一点空子都不给人留。我想着去帮帮忙,择择菜也好,却被机器人拦住了。说我们是贵客,只管安心住着,不用动手干活。”
听完韩母的话,阎梦婷和韩芸汐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了然。末世里能有这样的待遇,本就是天大的福气,偏偏这两位老人,闲不住。
阎梦婷握着韩母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粗糙却温暖,她柔声劝道:“阿姨,您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玄冥他们早就说了,您和叔叔就是这里的主人,不用担心会给他们添麻烦。”
韩母拍了拍她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道:“小梦啊,你不懂。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人家愿意收留我们,还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住处,顿顿有肉有菜,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总不能白吃白住,一点活都不干吧?传出去,人家该说我们韩家是白眼狼了。”
阎梦婷闻言,连忙点头附和,语气格外诚恳:“阿姨说的是。等玄冥他们回来,我就问问,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您和叔叔帮忙的活计,比如浇浇花、打理打理菜园子什么的,好不好?”
韩母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愁云总算散了些。
美湖公园中心旅游酒店
酒店的大厅里,一股食物发酵的酸腐味混着汗臭味、霉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一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聚在一起,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焦虑,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有人蜷缩在沙发上,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人则死死盯着酒店大门,盼着能有食物从外面送进来。
“蛸哥,你说那两兄妹,能找到食物吗?”一名身穿黑色T恤的男子,T恤上沾满污渍,领口磨得发白,他凑到为首的男人身边,点头哈腰地讨好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被称为蛸哥的男人,留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油腻得打结,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划到下颌的刀疤,刀疤在他蜡黄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看上去凶神恶煞。他没好气地瞪了T恤男一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扯着嗓子骂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看啊,那两个小崽子,早就被外面的丧尸分食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T恤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只是小声提醒道:“那蛸哥,我们现在……派谁出去找食物啊?兄弟们都快饿疯了,再不吃东西,怕是要撑不住了。”
蛸哥闻言,这才将目光投向大厅里的人群,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像鹰隼在挑选猎物,目光扫过之处,幸存者们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选中。在这末世里,出去找食物,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唉!那个戴帽子的胖子,还有你旁边那个穿黑袍的,给我出来!”蛸哥突然抬手,指向人群中的两个身影,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命令的威压。
被点名的两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了缩,试图将自己藏起来。胖子的身体太臃肿,躲都躲不彻底,黑袍人则往阴影里又挪了挪,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
“唉唉唉!说的就是你们两个!别躲了!”蛸哥见状,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飞溅,“都给我滚出来!磨磨蹭蹭的,想找死是不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两人,带着同情,也带着一丝庆幸——幸好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一个是穿着二次元印花T恤的胖子,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篮球,脸上堆满了肥肉,额头上全是冷汗;另一个则被一件宽大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连手脚都藏在衣摆下,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眸,像淬了冰。黑袍人的右眼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配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让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
胖子颤颤巍巍地挤出人群,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忐忑地来到蛸哥面前,搓着手说道:“大……大哥,您找我?”声音都在发抖。
蛸哥看着胖子满身的横肉,笑起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皱着眉呵斥道:“离我远点!一身的汗臭味,熏死老子了!”
胖子连忙憨笑着往后退了一大步,动作太急,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引得周围幸存者一阵压抑的窃笑。
蛸哥这才将目光转向站在人群边缘的黑袍人,语气更加不耐烦,像催命一样:“喂!那个穿黑袍的,磨蹭什么呢?赶紧给我过来!”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抬手将头上的帽兜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低着头,脚步沉稳地走到蛸哥面前,没有丝毫慌乱,压着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问道:“这位大哥,找小弟有何贵干?”
蛸哥见这黑袍人说话还算上道,脸色缓和了些许,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像铁钳一样,捏得黑袍人肩膀微微一沉,假惺惺地说道:“老弟啊,哥也不和你废话。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三十多号人,都快饿肚子了。今天就麻烦老弟你,和这位胖子兄弟一起出去找些食物回来。”
他的手重重地搭在黑袍人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压,明摆着是强征。
“老弟你放心,”蛸哥又挤出一脸“和善”的笑容,那笑容落在刀疤脸上,显得格外虚伪,“只要你们能找到食物,大哥我做主,给你们留一半!怎么样?老弟你总不忍心看着这么多人,在这里活活饿死吧?”
听着蛸哥这番花言巧语,黑袍人只觉得心底一阵冷笑,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若是在上辈子,他或许还会被这番话哄骗,傻乎乎地跟着胖子出去送死。可他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就是听信了蛸哥的谗言,和这个胖子一起出去找食物,最后却被蛸哥设计,困在了一家餐厅里,成了吸引丧尸的诱饵。那些丧尸撞破玻璃涌进来的画面,至今还在他的噩梦里反复出现。
要不是后来有个神秘少年出现,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刀,消灭了餐厅门口的丧尸,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那时的他,已经被丧尸咬得奄奄一息,病毒顺着血液蔓延,最后只能在那个少年的注视下,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想到这里,黑袍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握着拳头的指节微微泛白,骨节凸起,咯吱作响。
而搭在他肩膀上的蛸哥,对此却浑然不觉,还在滔滔不绝地用花言巧语哄骗着他,唾沫星子溅到黑袍人的帽兜上,殊不知,自己早已被列入了黑袍人的必杀名单,成了他重生后第一个要清除的障碍。
几分钟后,蛸哥终于结束了他的“慷慨陈词”,从手腕上取下一块破旧的电子表,表带都断了一截,用绳子勉强系着,他塞进黑袍人的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道:“拿着,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来!记住,多找点罐头和面包,高热量的最好,兄弟们都等着你们救命呢!”
若是换做旁人,被蛸哥这么一“鼓励”,恐怕早就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卖命。
但对于重生归来的黑袍人来说,蛸哥的这番话,只让他觉得无比恶心。他捏着那块冰冷的电子表,指尖的温度仿佛要将表壳融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压了下去。
不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