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几条拥挤的街道，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污水混着泥垢漫过鞋边，叫卖声、哭闹声和争吵声此起彼伏。他们来到一处略显老旧的小区，墙壁上满是斑驳的霉斑，晾衣绳上挂着破破烂烂的衣物，风一吹就晃悠个不停。工作人员将她们带到一栋单元楼前，刚想开口交代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接起，对着那头“嗯嗯啊啊”匆匆说了两句，脸色变得有些慌张，便挂断了电话。

　　“你们要找的人就住这栋楼里，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工作人员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脚步匆匆，裤脚带起一阵灰尘，像是在赶着什么火烧眉毛的要紧事。

　　“可是……”韩芸汐下意识地伸出手，还想追问具体的楼层和房号，阎梦婷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示意她不必再问——那人收了好处却半途撂挑子，再问也是白费口舌。

　　韩芸汐转头看向阎梦婷，满脸焦急，眼眶微微泛红：“梦婷姐，他都没说清楚具体住哪一层，我们怎么找啊？这栋楼这么多户人家……”

　　“没事，人家看着确实挺忙的，我们自己慢慢找吧，一层一层问过去总能找到。”阎梦婷安抚地笑了笑，拉起韩芸汐微凉的手，抬脚走进了单元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饭菜的油腻味，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一摸就是一手红锈。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三楼时，阎梦婷停在一户贴着褪色福字的人家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透着几分不耐烦，紧接着，防盗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三角眼，鹰钩鼻，颧骨高高凸起，长得贼眉鼠眼。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容貌出众的美女，眼睛瞬间直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怀好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阎梦婷的身上，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两位美女，找我有什么事吗？”男人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猥琐，目光却像黏胶一样黏在阎梦婷身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手指还在裤缝上蹭了蹭。

　　阎梦婷被他看得一阵反胃，胃里翻江倒海，厌恶地皱起眉头，扭过头看向别处，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更别说和他废话。

　　韩芸汐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异样，心思全在找人上，连忙开口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您好，请问你知道一个叫檀雅婷的妇女吗？她住在这栋楼的哪一层啊？我们是她的亲戚。”

　　男人嘿嘿一笑，嘴角咧到耳根，目光在韩芸汐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语气轻佻又油腻：“这位美女，你说的那个人我知道住哪一层。但是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拉得老长，色眯眯地盯着韩芸汐白皙的脸蛋，双手在身前轻轻摩擦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副嘴脸，任谁看了都觉得恶心。

　　韩芸汐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单纯地疑惑追问：“但是什么呀？你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只要能找到人，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很简单啊。”男人搓着手，语气里的猥琐几乎要溢出来，他往前凑了两步，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只要你乖乖服侍我一天，陪我聊聊天喝喝酒，我就告诉你她住在哪，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

　　说罢，他竟然伸出枯瘦的手，就想去摸韩芸汐的肩膀。

　　韩芸汐吓得浑身一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慌忙躲到阎梦婷身后，紧紧抓着阎梦婷的胳膊，指节泛白，声音都带着哭腔：“梦婷姐……”

　　阎梦婷眼神一冷，眸子里像是淬了冰，她猛地伸出手拦住还想往前凑的男人，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腕，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你做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男人被阎梦婷的气势震慑了一下，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随即又不屑地嗤笑一声，用力甩开她的手：“穿得这么漂亮，还不让人碰？装什么纯！末世里的女人，哪有那么多清高！”

　　说完，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砰”的一声甩上门，留下一阵刺耳的关门声，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闪烁了两下。

　　阎梦婷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拍了拍韩芸汐的后背安抚她，拉着惊魂未定的韩芸汐，继续往楼上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微胖的妇女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角的皱纹里却难掩眉宇间的温柔。

　　韩芸汐看着妇女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妈！”

　　妇女听到熟悉的声音，脚步猛地一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手里的保温饭盒差点没拿稳。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韩芸汐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的好闺女，你可算来了！快让妈看看，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都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阎梦婷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眶也微微发热。她走上前，礼貌地问道：“阿姨，您这是要去哪里啊？还提着饭盒，里面装的是好吃的吧？”

　　妇女松开韩芸汐，用手背擦干眼角的泪水，看着阎梦婷，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亲切：“你是梦婷吧？好几年没见，都长成这么标志的大姑娘了。我啊，要去芸汐爸爸打工的地方给他送饭呢，他在工地搬砖，中午就啃两个馒头，我心疼得慌。”

　　“阿姨，您还夸我呢。”阎梦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我们可以跟您一起去吗？正好也能看看叔叔，顺便帮他搭把手。”

　　妇女摆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无奈：“不行啊，他干活的地方全是大老爷们，尘土飞扬的，乱糟糟的，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去了不方便，别再磕着碰着了。你们就在家里等我，阿姨送完饭就回来，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妈~”韩芸汐立刻抱住妇女的胳膊，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撒娇道，声音软糯，“你就让我们去吧，我都好久没见爸爸了，我想他了，我想看看他干活的样子。”

　　看着女儿一脸期盼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像小鹿一样，妇女实在拗不过她的撒娇卖萌，最终无奈地点点头，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你们跟我去了之后，可不许乱跑，要一直跟在我身边，知道吗？工地上的钢筋水泥可不长眼睛。”

　　“妈最好了！”韩芸汐兴奋地踮起脚尖，在妇女的脸上亲了一口，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

　　青阳市实验室废墟这边

　　泽熙静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石板上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物钻进骨髓，他却浑然不觉。混沌的脑海里，正盘旋着几个挥之不去的问题，像魔咒一样反复回荡。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妹妹呢？”

　　“妹妹……”

　　当这个词从心底浮现的瞬间，泽熙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太阳穴。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前面的两只手死死捂住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沙哑又绝望，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那声嘶吼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茫然，还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暴戾。震得周围的丧尸群一阵骚动，它们纷纷惊恐地向后倒退数米，挤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敢靠近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存在。

　　“妹妹……妹妹……”泽熙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可脑海里却一片空白，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关于妹妹的任何具体记忆，只有这个名字，在心底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不远处的废墟尽头，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一只体型壮硕得如同小山的光头丧尸，身高足有三米，浑身肌肉虬结，手脚上还残留着断裂的手铐铁环，锈迹斑斑，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深可见骨，狰狞可怖。它的一只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窟窿里淌着墨绿色的脓液，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张开的嘴巴里，满是泛黄的尖牙，参差不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闻之欲呕。

　　它的头顶上方，还跟着几只之前仓皇逃窜的夜枭，此刻正盘旋着，翅膀扇动着阴风，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在为它助威，又像是在叫嚣。

　　这只丧尸，正是这片废墟的霸主——暴君。

　　暴君停下脚步，巨大的脚掌踩碎了一块石板，它对着泽熙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挑衅，震得周围的残垣断壁都簌簌掉落碎石。周围的丧尸群见状，立刻纷纷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一个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像是在朝拜它们的王。

　　暴君迈开沉重的步伐，大步朝着泽熙走去，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颤抖。可泽熙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依旧呆坐在石板上，对它的到来视若无睹，眼神空洞得吓人。

　　暴君见自己的威严被彻底无视，顿时勃然大怒，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咆哮。它猛地加速，四肢着地，像一头野兽般直接踏过了那条无形的警戒线，朝着泽熙猛冲而去，带起一阵腥风。

　　感受到有强大的尸王越线，泽熙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几道凝练的刀气骤然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锋芒，朝着暴君射去，速度快如闪电。

　　可出乎意料的是，暴君竟然灵活地侧身躲开了所有刀气！它的动作和它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刀气擦着它的胳膊飞过，斩断了几根粗壮的钢筋。

　　泽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还是目前为止，第一个能躲开他攻击的尸王。

　　他终于不再怠慢，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杀气。他脚下猛地发力，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来到暴君身前，身后的两把长刀凭空浮现，寒光一闪，快如闪电般挥出，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利刃划破皮革的声音。暴君的右臂被当场斩断，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泽熙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同时，它的胸口也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伤疤，深绿色的内脏都隐约可见，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泡。

　　巨大的冲击力让暴君的身体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堵断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断墙轰然倒塌，将它埋在下面。

　　泽熙正想乘胜追击，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圈外的几只夜枭见老大不敌，立刻尖叫着俯冲下来，对着泽熙发起密集的声波攻击。无形的声波如同利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刺耳至极，震得泽熙的耳膜隐隐作痛。

　　泽熙无奈，只能暂时后撤，身形一闪，躲到一块厚实的石板后面，躲避这些烦人的声波攻击。暴君趁机从废墟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警戒线，不敢再靠近分毫，只剩下半截的胳膊还在往外淌着脓液，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看着暴君狼狈逃窜的背影，泽熙并没有选择继续追击。他只是静静地走回石板旁坐下，重新闭上眼睛，陷入了更深的回忆。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闸门。

　　脑海中，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带着温暖的光晕。

　　画面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奶声奶气地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哥哥，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我肯定不会被你找到的！”

　　画面切换，小女孩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站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指着天空中飞舞的彩蝶，笑容甜美，眉眼弯弯：“哥，你看，那只蝴蝶好漂亮啊！蓝色的翅膀，像不像你画的画？”

　　画面再次切换，成年后的少女，挽着他的胳膊，嘟着嘴巴撒娇道，声音软糯：“哥，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要放很多很多的糖！”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泽熙的眼角，一滴浑浊的泪水悄然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妹妹，哥哥马上回来给你做饭。”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愧疚，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忏悔。

　　说完，泽熙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望去，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只剩下决绝。那里，是他记忆深处，家的方向。想到家里的妹妹还在等他，泽熙没有丝毫停留，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身后带起一阵狂风。

　　他身上散发的强大气势，让沿途的丧尸纷纷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主动让出一条通道，不敢有丝毫阻拦。

　　很快，泽熙就来到了一个残破不堪的小区，这里曾经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如今却早已面目全非。当他看到那栋已经倒塌了大半的单元楼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栋楼，正是他曾经的家。

　　想到妹妹可能还在里面，泽熙的心脏一阵抽痛，痛得他弯下了腰。他猛地一个大跳，跃到废墟的顶端，四只手同时发力，疯狂地扒开压在上面的碎石和钢筋，指甲盖被掀翻，鲜血淋漓，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只顾着不停地挖，不停地找。

　　他挖了很久很久，从正午挖到黄昏，指尖被磨得鲜血淋漓，露出森森白骨，不过很久就会自主恢复，也丝毫没有察觉。最后，他只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一个沾满灰尘、破旧不堪的小熊玩偶，玩偶的一只耳朵已经掉了，身上的布料也磨得发白。

　　泽熙伸出前面的右手，颤抖着将小熊玩偶拿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指尖划过玩偶破烂的布料。

　　就在这时，脑海中又一段记忆涌了上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画面里，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抱着崭新的小熊玩偶，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这个小熊好可爱，我好喜欢！谢谢你，哥哥！”

　　画面切换，小女孩长成了少女，她抱着胳膊已经破洞的小熊，眼眶红红的，委屈地瘪着嘴巴哭道：“哥，小熊坏了，呜呜呜……它的耳朵掉了……”

　　画面再次切换，成年后的少女，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焦急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哥，你看到我的小熊了吗？我怎么找不到了？那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要一直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