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前面就是收藏室。原本这里应该有不少充当守卫的水手，但现在……”
念白在走廊转角处忽然止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微微探身，隔着一段斑驳发霉的舱壁向外张望。
冬岚与王游浅随即压低身位，从他身后探出头去。
视野尽头，那条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船舱走廊，此刻几乎被异样的身影完全填满。
大片大片的海族盘踞在通道中。
这些蜥蜴与蝾螈混合的类人生物懒散地或蹲或卧，占据着柜台、地板、横梁与破旧的木箱。有的梳理着鳞片，有的靠墙打盹，还有几只拖着生锈的鱼叉无意义地徘徊。
一眼扫去，数量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果然是海族。”念白收回视线，沉吟道：“不过这个数目……”
“简直像是故意安排到这里作为阻碍一样。”王游浅摇摇头。
“故事要发展就需要对抗和困境.....不过我们也没必要硬闯。”冬岚看向念白：“你的能力既然可以隔绝观众的视线，那么单纯的隔绝这些海族也可以做到吧？”
念白点头：“这自然是没问题，不过同时影响这么多生物会让持续时间缩短不少。”
“大概是多久？”
“我之前给的20分钟是按照我们兄弟第一次来的时候的水手数量，但现在这里的海族几乎翻了5倍，我只能保证给你们10分钟的时间。”念白直言道。
“10分钟……”
王游浅与冬岚通过心灵链接迅速对视、沟通，短短一息后齐声点头。
“足够了。”冬岚沉声道，“你能保证外面的海族完全察觉不到我们？”
“呵。”
尚未等念白开口，念空忽然冷笑一声：“保不保证有意义吗？不信就自己想办法，正好多省我们点麻烦。”
空气随之一沉。
冬岚只觉一股无名怒火自心底掀起，胸口骤然绷紧，牙关一错——
“你……”
话音尚未吐出。
却被他强行吞了回去。
下一秒，冬岚脸色忽然变得异常难看，青与白在面庞上交替闪过，呼吸明显紊乱了一拍。
王游浅察觉不对，侧目看去。
念白也微微一愣，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几秒的短暂沉默中，冬岚闭了闭眼。
随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硬生生压下什么剧烈的情绪。
“……没事。”
语气被强行拉回平稳。
他望向念白，点头道：“我们相信你的判断。十分钟，足够了。”
念白眯起眼，审视般看了冬岚片刻，却未从那张刻意平静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线索。
最终，他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准备行动。”
念白忽然又想到什么：“对了——收藏室的门上还有一重锁，你们处理得了么？”
“神秘力量的锁？”冬岚反问。
“不是。”念白摇头，“只是极复杂的机械机关.....”
冬岚打断了念白的话：“那就没问题，我们抓紧时间吧。”
念白微微怔了一瞬，随后点头轻笑：“好。”
他抬起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涂层】。”
仿佛在透明画布上落下一笔。
色彩顺着指尖流淌开来——
现实像是被泼上一层虚幻的釉彩，墙壁、地面、海族与周围景象在瞬间被一层明亮的底色覆盖，细节扭曲、光线重叠，一切非人的异样轮廓被抹淡，只余下朦胧的半透明剪影。
视觉世界被强行“改写”。
念白垂下手指，笑着道：“三位，请吧。”
冬岚吸了口气，微微点头。
“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率先迈入那片被“涂改”的走廊；王游浅紧随其后，而遮着脸的女骑士无声踏步，与两人并肩没入变色的空间中。
三道身影逐渐淡出视野。
转角处只剩下念白与念空。
念空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女孩，好像跟刚才见到的不太一样。”
念白依旧保持着笑意，声音温和：
“没关系。”
“对‘合作伙伴’，总该多一点包容，不是么？”
……
“冬岚，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远离那对兄弟后，王游浅终于低声开口。
说话间，他下意识抬肩侧身，一道半透明的影子自前方擦身而过，如雾如烟，被【涂层】的色彩折射成怪异的轮廓。
“照理说，那种水平的挑衅，不至于能激怒你吧。”
冬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深锁。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冲动，很突兀，有点像，”他顿了一下，“……当初被茜莉亚的【情绪共鸣】无意间带偏时的感觉。”
“念空的能力？”
冬岚看向前方——女骑士正面无表情地从那群半透明的影影绰绰中穿行而过，炽黄色的瞳孔映着虚影，无喜无惧。
“说不准。”他摇头，“但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没有理由对我们出手。”
女骑士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吾之视觉未捕获能力波动，他并未施展权能。”
王游浅帮着解释：“这是艾米小姐的能力——【数率视】。可以将感知信息进行拟数据处理，只要有人调用权能波动，她基本都会察觉。”
冬岚摇摇头：“也许是我神经太敏感了……没事，我现在好多了，先搞定你的角色任务吧。”
“好。”王游浅点头，“不过你留点心，真不舒服立刻说。”
三人加快脚步。
在【涂层】覆盖下，走廊中原本密密麻麻盘踞的海族全都褪成了半透明残影，仿佛一排排虚无的幽魂，既无法阻挡，也无法触碰到三人。
“这力量……确实古怪。”女骑士评价。
“看来他那句不擅长战斗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有待考量啊。”
王游浅摇摇头，看了眼前方被多层厚重机关锁保护的金属门，扭头向冬岚道：“开个门？”
冬岚耸耸肩，抬手对着金属门：“【雕刻】。”
掌心所向，金属门如水面泛起涟漪般起伏流动，不消片刻便溶解出一个足以通行的圆洞，边缘光滑如削。
女骑士抬手，炽黄色粒子迅速凝成一柄骑士长剑。
她持剑率先踏入收藏室，警惕地左右巡视。
确认无异后才微微颔首，示意两人进入。
然而真正踏入其中，两人才发觉这座收藏室比想象中要庞大的多。
高耸的展架如迷宫般排列铺开，展柜内陈列着形态诡异的器物——腐朽的古书、扭曲的生物标本、闪着幽光的符石、形制不明的机械构件……
种类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仅仅环视一圈便觉精神微微发涨。
“这地方真糟。”王游浅低声叹息，“要不分头行动？”
冬岚目测了下空间尺度，摇头：“不用。你知道那个契约书长什么样吗？”
“不完全。”王游浅想了下，“只确定——上面应该有德雷克斯·埃多姆的签名。”
“那就只能一个个找了，给我点时间。”
冬岚闭上眼睛，沟通起体内的小家伙：
【莎莎，帮我一下。】
【阿岚，叫，姐姐。】
冬岚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好吧。莎莎姐，拜托你。】
【嗯，好。】
在莎莎的协助下，晶丝自他体内流转扩散，像无形的感知之网，以冬岚为中心向整个收藏室铺开。
一件又一件的藏品模型在他的脑海中形成，辨认然后被筛选，只不过，偶尔还会参进去一些例如“看着好吃”，“想要咬咬”的奇怪念头。
不过冬岚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熟练地将其过滤掉，只保留藏品模型的信息。
在这些天中，冬岚早就发现构成冥蝶族的晶丝在个体间其实也是有一些差异的。
比如莎莎的晶丝就更有活力，承重能力更强，但较难操控，有些时候还会忽然自行做出某些行为，所以冬岚在调用之前都会先让莎莎帮助进行协调。
而莉莉的晶丝，虽然缺乏攻击性，但操控方面就要容易多了，冬岚用起来可以说是如臂使指，甚至连茜莉亚也能借来用用。
不过即便用起来没有那么顺手，晶丝们还是顺利地完成了信息收集工作，将整个收藏室复刻到了冬岚的脑海当中。
数息之后。
建模完成。
筛选锁定。
冬岚睁眼：“找到了。那边。”
他们穿过展厅间的缝隙，很快抵达角落的一处展台。
王游浅停下脚步：“你确定是这个？”
冬岚道：“应该是，就它上面有德雷克斯的签名。”
王游浅打量了下展台玻璃柜中的石板，上下观察了一会后，果然在石板的下半部分找到一行暗红色的字迹：
德雷克斯·埃多姆。
“好吧，看来的确是这个了。”
王游浅扫了一眼女骑士手中的剑，伸手道：“借我下？”
女骑士点头，把剑递给了王游浅，后者接过后把剑高举，对准玻璃柜，然后猛地劈了下去！
“铛——！”
反震力将剑刃弹回。
王游浅一个没握住，长剑直接落到了地上。
“嘶....好硬，这是强化玻璃？”王游浅按着虎口抽着凉气。
“.......你搞啥呢，被海伦娜传染了？”冬岚无语。
下一刻，他发动【雕刻】，直接令玻璃柜溶解打开。
王游浅笑得有点尴尬：“菲克，别这样嘛……我也就图个仪式感。”
话音未落，他一怔。
“你刚说谁？”
“你刚才叫我什么？”
两人对视，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王游浅谨慎地开口：“刚才……也是？”
冬岚缓缓点头：“和之前一样。情绪与语言被无征兆篡改。”
王游浅低声骂了一句：“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那个面具人坐不住了，我们的动作得快点了。”
话音刚落。
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刺啦——！”
宛如厚布被硬生生撕裂。
走廊外景色透过骤然裂开的空间缝隙涌入视野。
色彩震荡。
现实扭曲。
空中那层原本稳定的底色迅速崩塌、剥落。
【涂层】，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