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有外来力量干预了古代凤鸣帝国的技术发展？”

　　白思铭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但随即他指着科技树最顶层说道：“你是指这里的虚空科技和前置技术之间的明显断层么？我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

　　白思铭一开始就注意到造物空间中搭载的这个古代凤鸣帝国科技树不太对劲，位于科技树顶端的虚空科技与前面那些技术存在着巨大的断层。

　　这个世界虽然将位面世界之外的广阔空间泛称“虚空”，但白思铭根据科技树上各个科目门类的描述判断，彼虚空绝对不是这个世界所指的位面世界之外的空间。

　　比如古代凤鸣帝国已经发展出了明显十分成熟的在不借助深渊航道的情况下进行跨位面世界航行的技术，而在虚空科技部分，却还有一个名为“虚空航渡”的子门类。

　　但是和“不借助深渊航道的情况下进行跨位面世界航行”这一技术有着相对较为完整的基础理论论证和解决方案设计，只需要对部分遗失的细节进行补全便可直接投入使用不同……

　　“虚空航渡”就只是一个百科词条，一个大致描述了一种能在某种白思铭暂时无法想象的“因果律和所有时空理论都无法稳定存在”的超极端工况中为载具提供可靠防护和稳定驱动力的技术方案。

　　这两者显然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不止是虚空航渡技术，还有从虚空能量潮汐中无限汲取能量的“虚空能量阵列”和可以凭空造物的“虚空造物引擎”……科技树上所有涉及到虚空的科技门类几乎都是这个德行，就只丢出了一个概念和描述，搞得好像科幻小说里的酷炫想象一样。

　　但白思铭觉得古代凤鸣帝国应该不会在这种严肃的事情上开玩笑，毕竟前面的技术都是真真正正能直接投入生产实践的成熟科技，如果没出现如此严重的数据丢失的话……

　　所以白思铭更倾向于古代凤鸣帝国应该是在某些地方找到令他们足以信服的证据……或者通过某些他们认为足够的可靠的渠道知晓了这些技术的存在，并确信这些技术是有可行性的，才会将其作为他们科技发展的方向并添加到自己的科技树上。

　　这就类似于还在用化学能工质火箭的人类，有一天见到科技极度发达的外星人每天早上坐着超光速曲率引擎飞船跑地球来买俩额外加蛋的煎饼果子当早餐，吃完回去上班一样。

　　如此情况下想让地球人不相信曲率引擎技术是完全有可行性的都难。

　　到时候哪怕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实现从化学能工质火箭到曲率引擎的技术跨越，地球人类也会把曲率引擎当成是未来宇航技术发展的正确方向，然后往这个方向倾斜资源。

　　因此说有外力影响了古代凤鸣帝国的技术发展，白思铭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

　　“您提到的这些并不是我想向您汇报的，或者说它们只是最明显且最微不足道的问题，陛下。”

　　然而，过于实诚的基础科研单元直接否认了白思铭的观点。

　　“哦？”白思铭忍不住挑了挑眉。

　　接着，伴随巨型金属球表面光芒流转速度加快，那个巨大、复杂、子门类数量过百万的科技树上，相当一部分节点被圈了起来并用不同颜色进行了高亮标注。

　　“如您所见，陛下，外来力量的干涉并不只存在于后期，而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大量干涉和影响的痕迹。”

　　“一个文明所遭遇的生存问题决定了其科学技术的发展方向。”

　　基础科研单元用机械化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着：“如您所知，作为基础科研单元我具有根据给定外部环境和初始条件模拟推算出一条文明科技演化的完整路径的能力，同样的，我也能根据一个文明科技演化的路径去逆推其所处的生存环境。”

　　“而我整理了您发送给我的这个‘古代凤鸣帝国’科技演化路径和其他相关资料后，发现了一些明显矛盾的地方——古代凤鸣帝国发展了许多与他们生存环境不相符的技术。”

　　和白思铭最初想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被标注出来的部分不仅存在于科技树上靠近顶端的部分，甚至在最底部，那些代表着早期成熟科技的部分就已经存在有大量被标注出来的部分。

　　毫无疑问，这些技术全是与深渊相关的。

　　更有甚者，以“人造灵魂”和“深渊航行”等技术为代表的几条技术线，直接被从头到尾高亮标注了出来。

　　而根据基础科研单元在一旁标注出的推算，爬完这一整条科技线，保守估计都要消耗古代凤鸣帝国至少三百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文明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很多并不是用来解决他们生存环境中所能遇到问题的技术。最关键的是他们还获得了不错的成就，没有走进死胡同，更建立起了这些相当成熟的技术路径。”

　　“这种情况无异于纯粹靠想象去造飞船，结果还造成功了。我只能推断为有某个第三方力量一直在对他们进行科技方面的影响，并且这个第三方力量显然掌握着极高的科技水平，能引导古代凤鸣帝国避开了发展路径上的各种陷阱。”

　　这无异于突然有一天地球人类在生活中根本接触不到修仙，周围环境也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开始持续数百年地投入大量资源去进行与修仙相关的研究。

　　就好像他们从最开始就十分笃定终会迎来灵气复苏的那一天。

　　然后他们还真他娘的在没有一丝一毫灵气的情况下，搞出来了一系列可以用的功法，乃至《大乘期安全渡雷劫手册》这种离谱玩意儿。

　　就十分离谱。

　　更离谱的是，最后灵气真的复苏了。

　　只不过人类文明也在灵气复苏的过程中完犊子了。

　　白思铭看着布满高亮标记的科技树，忍不住皱了皱眉，表情也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之前的一系列事件，已经让他注意到和已知的历史完全不符，古代凤鸣帝国和古代特里亚帝国其实在“大坠落”发生前就在进行与深渊相关的研究。

　　但“‘大坠落’之前现世与深渊完全分隔，现世也没有深渊能量存在”并不是简单的历史文献中的记载，而是有着大量考古发现作为支持的不争事实。

　　甚至不少能与人类交流的深渊生命，也证明了现世是后来才出现在深渊中的。

　　所以就算有人篡改历史，也只是隐瞒了两个古代帝国早就通过未知途径与深渊发生接触这件事。

　　听基础科研单元汇报前，白思铭曾经对此有过一个推测——

　　他猜想两个古代帝国应该通过某些预兆，提前知晓了“大坠落”的发生，所以才主动去接触深渊、研究深渊，以期能在灾难发生后让自己的文明延续下去。

　　但基础科研单元的汇报却让白思铭倾向于否定自己的这种猜测。

　　因为时间跨度上太长了。

　　他没想到影响发生的那么早，远早在现世因大坠落坠入深渊前的数百年，古代凤鸣帝国就已经在投入海量资源和时间去研究深渊。

　　而以地球人类的尿性，白思铭不相信短命且健忘的人类会牺牲眼前利益，为了一个数百年后才有可能爆发的危机一代又一代人不断地投入资源。

　　最可能的发展是危机爆出来时大家紧张一阵子，然后用不了五年阴谋论就会全面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危机是不是真的存在。

　　不消十年，为应对灾难所做的一切都会受到质疑，反对的声音开始占据上风，而无数“聪明人”则会在应对灾难的过程中借机谋利，编织起一张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网，吃得满嘴流油，那管事后洪水滔天。

　　最后群体中摆烂的、反对的、脑子拎不清的会越来越多，像一个恶臭的泥潭彻底包裹住整个人类社会。

　　就算真有人想做事也做不了，只能被处处掣肘最终眼睁睁看着灾难降临，大家一起死翘翘。

　　在这种事情上白思铭对人类没有丝毫信任。

　　所以现在的他更倾向于整个古代凤鸣帝国的工业体系，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被故意引导设计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个隐藏在历史中的第三方，恐怕不仅掌握着强大先进的科技，还对古代凤鸣帝国有着十分深入的影响力，以至于从最开始就完全扭曲了古代凤鸣帝国的知识和工业体系，让他们投入数百年的时间和无数资源去为在深渊世界中的行动做着准备。

　　古代凤鸣帝国能在现世与深渊隔绝的情况下接触深渊，并且研究深渊技术，恐怕也与那个神秘的第三方有关。

　　“这么厉害的家伙……到底会是谁呢？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白思铭捏着下巴，皱眉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