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巷子的时候。楼天铭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目光如此敏感了？
每一次毛文斗偷偷看他的时候，他都能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被监视的感觉，下意识桩头望去，两人就会对视一眼。
这是契约带来的能力？
楼天铭放快脚步，走出巷子，这里是一片农贸市场。
现在早市刚刚开始，卖水果蔬菜、鸡鸭鱼肉的，占满了整条步行街，污水横流。
这个世界和记忆中的世界不同，没有村落和野外，只有危险无比的黑暗地域。
所以这些人都是生活在松城的卫星城里，在那里受到神灵的庇佑，种植各种食物。
”炸果子、炸果子！”
”新出锅的豆腐脑——”
”苹果菠萝水蜜桃，统统便宜喽……”
……
讨价还价、吆喝宣传的声音像是一锅沸水，在缓缓翻滚升腾着，充满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走入这里之后，楼天铭就升起了本能的不适感，身上几个地方发出微微的麻痒，像是有小虫在上面蠕动。
楼天铭按照感觉望过去，看见几名正在摆摊的大叔大妈正在收回目光。
——这么早的时间，年轻人是很少见的。
当她们收回目光之后，那种麻痒的不适感随即消失无踪。
这倒是个反跟踪的利器！
楼天铭测试着自己的能力，从摊贩中间穿了过去，感受着每一道目光落在身上，然后移开的过程。
每个人注意陌生人的时间大概都是两秒左右，即使有差别，但是波动也不是特别大。
他每感受到一道目光，都及时的扭过头去，与对方对视。
看到楼天铭如此敏锐的感觉，对方都会微微愣一下，这时候楼天铭就会对着对方友善一笑。
楼天铭的面孔本来就属于很阳光开朗的类型，笑容更是很有亲和力，那人愣了一下，基本都回以微笑。
当双方目光错开后，和他对视的那个人都会心情凭空好了三分。
笑容本来就是最有传染力的感情。
”小伙子来碗豆浆啊？“路边的大爷摆着塑料桌凳，问道。
”不了，我吃过了。“楼天铭微笑婉拒。
”这么早起来晨练啊？”
生意被拒绝，大爷也不在意，一副拉家常的样子。
”是啊，你看我这一身汗。“楼天铭笑着指了指身上。
昨天晚上他没少运动，虽然现在汗消了，但是那种运动后的狼狈还是能看出来的。
”注意身体呦，等你到我这么大了……”
在老人絮叨声中，楼天铭很有礼貌的迎合。
这次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多了起来，他顺着感受看过去，好几个菜贩都对他报以善意的笑容。
——卖豆浆的徐老头很唠叨，这么有耐心有礼貌的小伙子可不常见。
徐老头看着这个笑容灿烂的楼天铭，恍然间像是看到了年轻的自己，说起话来更是没完没了。
”我那孙子，也有你这么大喽……“
”行了，你别拉着人家说话了！“买水果的何婶赶紧拉拉他，随后对着楼天铭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徐老头年纪大了，就是这嘴碎……”
”没事，没事。“楼天铭摇头笑道。
”来，拿着。”
何婶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递过来一个鲜艳的红柿子，塞到楼天铭的手里。
楼天铭没有拒绝这善意的表示，笑着感谢，拿起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液很是可口。
他并不急着走，在菜市场里测试着自己的新能力，玩的不亦乐乎。足足大半个小时之后，确定身后没人跟踪，他才向着房子的方向走去。
——没有跟踪者能够半小时都不看目标一眼的。
在这半个小时里，他检查了身上有没有电子追踪装饰——通常体积会有硬币大小。并且记下了名片上的电话，然后把名片扔进垃圾箱。
猎人小队的能力实在是让他心有余悸，他不放心这样的一群人知道他的住处，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
何况……楼天铭舔了舔嘴唇，柿子味道真的不错。
……
楼天铭租的七号楼在南风小区的最南面，没有围墙，和松大的小吃一条街呈直角型。
楼天铭来到沈记包子铺，直上四楼。
他在一个隐蔽的拐角靠窗户的位置做好，点了一屉包子，慢悠悠的吃着。
从这里看出去，目光正好能够覆盖他房子所在的七号楼的楼前，方便观察。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顺着以前的线索找了过来，所以要小心行事。
这间包子铺只有着一个能够看到那里的位置，这个角落很隐蔽，而且玻璃灰突突的，从外面根本无法发觉。
这个角落，不是老住户根本不知道。
他通过满是灰尘的玻璃观察着七号楼下街道的变化。
”楼下停了四辆车，两个面包车两个轿车，现在是……六点，一般人也快上班了，等一等吧。”
楼天铭暗自思索着。
如果不是必需的话，治安局的治安员们一般不喜欢扰民，也能避免有人泄漏消息。
所以监视蹲点的位置都选择车辆，尤其是那种贴了反光膜的面包车。
他的猜测很准，当他吃下最后一个包子的时候，已经有一辆轿车和一辆面包车被主人点火开走，但是剩下的两辆车仍然毫无动静。
要不要等下去……楼天铭犹豫不决。
他并不想在这个危险的地点住下去，只是昨晚离开的太过匆忙，他没有取钱。现在身上就剩下三十五元零钱了，连联系猎人的手机都没有。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向着楼天铭这个角落过来。
”嗯嗯，对，我肯定去兼职的啊，一个月固定任务很容易抢不到的……“
”嗯，嘉琪好好的啊，我会照顾她的……我不在我兄弟也在家，不会有事的。“
”女朋友……嘿嘿，也许会有的。“
”别问了别问了，不说不说。不聊了，我吃饭了。”
楼天铭听这个声音，不由的微微一怔，随即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人的身份——任长军，他的室友兼同学。
这个角落靠内的椅子和半张桌子都被柜子挡住了，所以当任长军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包子走过来的时候，吓了个激灵。
”卧槽，你怎么在这！”
他身高一米八十多，眼神有些疲倦，穿着宽松的黑色运动衣裤，短发下的额头高高隆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楼天铭对着他笑：”请坐。”
既然凑巧碰到对方，那……不如请他帮个忙？
”干嘛？“任长军一脸狐疑的坐下。”你笑这么灿烂，肯定没好事！杀人了，要潜逃？”
”嗯……“楼天铭一肚子话憋了回去，难受的想打人。
这任长军调侃这两句还真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楼天铭还真特么是要畏罪潜逃！
”赶紧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任长君全然没在意楼天铭尴尬的神色，夹起一个包子吞了下去，滚热油汁烫的他猛喝凉水。
”没事了。“楼天铭摇头。
也许是记忆隔了一层的缘故，他并不信任楼天铭原来的交际圈。更何况，如果真的治安员查过来，询问两句，任长君要是露馅了怎么办？
非专业的人，即使有心隐瞒，也未必能瞒过专业的人。
任长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多想，专心的对付包子。
楼天铭转移目光，接着观察楼下的车辆和周围的行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治安员的特征来。
“呦，这不是长军么？”
一声有些刻意的惊喜声音响起，三个男生走过来，说话的那个走在前面，拍了拍任长军的肩膀。
任长军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笑道：”好巧啊。”
那人也是走到跟前才看到楼天铭，同样打了个招呼：”天铭你也在啊。”
楼天铭也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是来自他”记忆“里的厌恶。
这人叫富元伟，是松大风纪导师面前活跃分子，没少狐假虎威。
如果能够伺候好风纪导师，那么很可能在松大毕业前就能进入契约教会，成为神圣的一份子，日后无论是经商还是进入市政厅都会轻松不少。
而他作为风纪导师的代言人，颇为矜持，连吃早餐都是白衬衫黑裤子的正装。
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楼天铭和任长军的冷淡，富元伟毫不见外的在桌子旁边坐下，笑呵呵的说道：
“吃的不错，昨晚睡的还好吧。”
楼天铭没有回应，继续监视着七号楼的情况。任长军对这副领导视察的样子也是心中腻歪，轻哼了一声。
见他们没有回应，富元伟也有些不快，笑容变淡了不少：
“下午封老师搬家，咱们同学都去帮帮忙吧，毕竟是咱们亲老师，也不是外人，是不是？”
”不有搬家公司么，一个电话的事。“任长军吃完了，放下筷子，淡淡地说。
连续被顶了三回，富元伟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沉下脸色：“你们去不去？”
“不去，我有事。”任长军一口回绝。
“全系男生都去，你又不去，还有没有点集体荣誉感了？让大家陪你丢人？！”富元伟前倾身子，用力的敲了敲桌子。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哼哈二将也往前两步，脸色同样的倨傲。
任长军冷笑一声。
“你怎么说？天铭？”富元伟调转枪口，决定柿子挑软的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