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空廓的精神空间里，却有两个怪物在交流。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足有小船般的狰狞鳄鱼拼命挣扎嘶吼着，它的后背上压着一只澡盆大小的乌龟脚掌。

　　“啧啧，龟爷还真是跟鳄鱼有缘呢！”

　　马友颇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想当年，他还是一只指头大小乌龟的时候……

　　“喂？”马友抬起另一只前肢想要敲敲鳄鱼的脑袋，却不想，因为骤然增加的负担，那鳄鱼“噗呲”一下伴随着惨叫差点被压扁。

　　“抱歉！抱歉！忘了我这体型有点大。”

　　他的体型如今有楼船那么大，对比之下鳄鱼也就凸显的格外渺小。

　　鳄鱼只是爬着不动，显是神魂震荡还没能够平复。

　　“说说，你这废材，为啥要图谋我的眷者。”

　　自从那个叫“陈锦心”的少夫人出现，马友便借助文长生的灵识内的“神篆”，察觉到她身上的妖物气息。

　　所谓“神篆”，乃是他模仿敖漓给他打下的灵魂标记，然后通过自己的理解、再结合新获得的神灵知识所简化版“奴隶印记”。

　　只要目标被他标记过这种印记，他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对目标施加影响，比如借用视角，比如远程降临，再比如掌控目标的灵魂。哪怕目标死亡了，他也可以接引对方的一点真灵纳入自己识海。若是有一天他晋级真神，有了开辟神国的能力，这些被接引来的灵魂就可以顺势成为他神国的居民。

　　这种印记的施加需要目标敞开心灵，同样的，想要抹消或者做些别的动作，也需目标主动放弃抗拒。鳄鱼怪操纵傀儡对文长生百般威逼诱惑，目的也在于此。

　　马友自觉鳄鱼怪在自己灵魂主场翻不起浪花，索性变成巨人状态把它从地上提起：“说说，谁给你的胆子敢于招惹一只龙龟。”

　　这只半死不活的鳄鱼耷拉着舌头，好半天才口齿不清的说：“如果，如果你被人遗忘近千年，好不容易获得重返人世的机会。如果这时候恰好有个大补之物从面前经过，你会怎么做？”

　　鳄鱼怪显然是认定了自己不能幸免，索性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经历讲出：

　　“我也曾风光无限，被人类当做沼泽之神祭拜近千年。可是沧海桑田，我所栖身的泽国日渐干涸，那些祭拜我的人类要么选择向农耕转变，要么干脆被敌人灭亡。”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仰来援断绝却无能为力。我也曾强逼着新来的部族将我纳入祭祀，可是不久便连肉体都被他们攻灭。”

　　讲到这里，它突然变得癫狂：“我在灵界徘徊了一千多年，我的信徒被屠戮殆尽，我的存在被人们遗忘。我只能无助感知自己的日渐消亡，那种惶恐、那种折磨你永远不懂。不…你会懂的。不成真神，总有一天你也会将我的遭遇也经历一遍。啊哈哈哈哈……呃…”

　　“聒噪。”

　　马友一巴掌打断它的疯癫，转而开始整理它这段话语蕴藏的信息。

　　“信仰封神，如果不能推开源海之门的话，终究是无根浮萍随时都有可能泯灭。即便能够苟延残喘，缺乏信仰锚的终究不能持久。还好，我有一丝真龙精血，终究多出一种选择。”

　　源海是所有位面的系带，推开源海之门、能够在源海中自由穿梭是所有神性生物的本能追求。因为那意味着祂们能够把自己的存在投射到诸天万界，而神性生物只要现实中的锚的存在，祂的神魂就不会泯灭。

　　就好比被他提着的鳄鱼，马友猜测它是有神像什么的残留在东湖，然后被当地村民发现当成野神祭拜，这才有了机会获得恢复，并逐渐能够影响现实世界。如果它已成就真神，就不用这么苦逼了。因为他的锚的遍布过去未来以及所有的平行世界。

　　至于它所提到的“灵界”，那是这个位面特有的纬度，就好像“时间”“距离”“方位”之于地球一般。

　　“灵界”的存在赋予这方世界的生物具备“施法”的能力，并且能够让他们以灵魂状态在其中生存一段时间，具体时间则视目标的灵魂强度而定。比如它手中的鳄鱼，这种“伪神”级别的历经千年也还能苟延残喘。又比如一只昆虫，恐怕它的灵魂不等被灵界接纳便已烟消云散。

　　“你是看上我的‘神篆’了吗？”

　　马友想来想去，文长生这笨蛋身上能够被“神”图谋的，也就他施加的那枚标记了。

　　“不错。”这鳄鱼倒是光棍，毫不避讳的对他说：“那小子犹如蝼蚁一般，却身怀如此神妙符篆。我若不出手搏上一搏，难道还要赌一把三五百年内不会被人类修士发展吗？”

　　“呃！”马友语塞。半神和半神也是不同的，像他这种及时抱定大粗腿的，即便肉体给人消灭了也能够在敖漓那里滴血重生。而鳄鱼怪这种野生的嘛，被人打死也就打死了。

　　最关键的还不在安全方面，关键还在于知识上的差距。就比如马友，他虽然跟了个“不需努力自上进”的文盲主子，可是哪怕敖漓只是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一点点源自“传承印记”的信息都让他收益了好多年。再比如手里的鳄鱼怪，只是一枚从马友识海中山寨来的“奴隶印记”，便能让它不顾安危的出头搏一把。

　　马友凝眉沉思，他手中的鳄鱼越显癫狂：“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如果我能获得那枚符篆，起码可以免去百年积累，甚至还能更近一步接触到源海。”

　　“咳。原来你连源海都不接触到！”原以为起码也是个“半步真仙”，却没想到……马友就觉得有点尴尬。

　　鳄鱼怪差点气吐血，良久方才憋出一句：“何不食龙肉！”

　　世间传说“吃龙肉”可以提升下位生物的成长上限，“何不食龙肉”常被用来控诉高位生物不知凡人之苦逼。

　　呃！我虽然没吃过龙肉，可是我喝过龙血，真龙精血。

　　可惜不能讲出来装逼！

　　其实还是马友小看了自己。这方宇宙的半神阶生物何止百万，能够触摸到源海的怕是万数都不到，能够推开源海之门的更是屈指可数。

　　毕竟，每一位真神都习惯把自身烙印填满平行世界，并且会本能排斥相近道路的后来者。打个比方，如果一方世界出过一位财神，那祂绝不会乐意这方世界再来个“钱神”“贸易之神”等等什么的竞争者。

　　至于为什么排斥竞争者，这就牵涉到源海的本质了。

　　所有智慧生物，不分种族性别，他们都有一个共识：世界上一定存在着一个绝对真理，这个真理不因其它任何因素的影响而改变。我们之所以无法感知到它，是因为我们受到自身观察手段的限制导致无法看到它的全貌。

　　绝对真理无法被直接观察，却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去无限接近。当人们的观察手段无限提高，并在某一刻达到临界值的时候。这个生物就会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成为和“绝对真理”共存的、不死不灭的“神性生物”。

　　这个“无限接近绝对真理的临界值”就是真神和伪神的分界线，突破这个临界值被称为“打开真理之门，抵达万物之本源”。为了便于凡人理解，这个“万物之本源”便被拟形化成为“源海”。

　　“所谓‘成神之路’不就是哲学思考之路嘛！”马友自语。

　　“‘伪神’、‘半神’就是还在探索之路上的哲学家，‘真神’就是自身逻辑已经做到‘完美自洽’的哲学家。”

　　“要创新，要开辟自己的成神之路，还得给文长生这小子往上再拔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