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迷途羔羊
在这之前,维罗妮卡曾轻狂断言没有任何场景能够让她触动,作为游吟诗人,她的诗歌里有着天马行空的传说、缠绵悱恻的爱情、光怪陆离的绮梦。
她听过、见过、想过无数场景,虽然失乐园给了她惊喜,但这并未使她从未动摇,她相信无论怎么别出心裁,行院就是行院,也不会太离谱。
贪图欢乐之地,无外乎如此种种。
直到,侍者为她推开了失乐园厚重的樱桃木大门。
幽深昏暗的宴会大厅,如盘桓之蛇一般的楼梯,其中树立的一尊大理石雕像。
亚当与夏娃相拥而立,蛇躯缠绕束缚,二人高举双手追寻着,堕落之蛇口衔的苹果。
雕像脚下是无数融化堆叠的白色蜡烛,烛火摇曳,大理石雕像显得分外圣洁,诡异而神秘。
纵观失乐园,黑色的整体内饰,显得压抑而谵妄,让人本能地不安惶恐。
纯金的装饰,闪烁着明亮的光泽,仿佛夜幕间野兽的眼眸。
红色天鹅绒面点缀其中,是猎物干涸的鲜血,也是恶魔的诱惑。
一层宴会大厅,无数身披斗篷的会员三五成群低声讨论着,就仿佛远古的咒语和梦中的呓语。
......
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会员齐齐转身过来,整个行院内鸦雀无声。
维罗妮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感觉无数利剑般的目光扎在身上,自己正在被失乐园会员们从头到脚啊一寸寸打量。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放大镜下。无数火热的视线正在自己的周身游曳,毒辣的视线灼热万分甚至会烫伤裸露的皮肤。
“新人?感觉很陌生,没听说今晚会有新人。”中年男性的声音疑惑道
“今晚的祭品之一吗,忧郁而颓废,莎娜女士的心头好,但可惜单薄的身材不是我的喜好呢。”“我也是,我喜欢更加狂野一些的身体。”“是充满男性气息的那种?”“还要更男性一些...”两位女性调笑说道。
“很有趣,也许莎娜女士的惊喜,仪式提前开始了么。”苍老的声音见怪不怪道。“但是为什么还不见祭祀大人现身。”
停滞一瞬后,会员们毫不顾忌地爆发出对维罗妮卡的兴趣,开始窃窃耳语。
甚至有几位向大厅内的其余侍者打探消息,指指点点。在没有得到预期的回答后,随后传来的是愠怒和疑惑的声音。
“阿里斯在上,智慧指引前路”维罗妮卡抚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胸口的起伏平缓下来,但她仍然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开场。
本来想着偷偷摸进失乐园,保持低调,锁定目标,近距观察,如果有可能和对方攀谈一两句。现在可好,恐怕今晚所有会员都知道来了这么一位新人。
中年侍者及时出现在身后,摆手示意制止了想要上前查探的其余侍者,旋即不知从何处取出暗紫色的斗篷,披在了维罗妮卡的身上,遮掩了她的身形。“今夜,我们又迎来了菲利斯女神的一位使者。”
“亚当夏娃命定堕落之处。”中年侍者高呼。
“凡人纵身失乐取悦神明。”所有会员举杯示意回应,带着一丝狂热与癫狂。
在明白维罗妮卡的身份后,众人便显得兴趣寥寥,不再关注维罗妮卡,继续被中断的讨论。
维罗妮卡有些恍惚,一切已经脱离了她的认知和理解,自己不是来调查行院的么,为什么感觉像是误入了某种信仰结社组织,自己真的没有走错么。
菲利斯教会?众所周知,奥丽厄索实行信仰无涉政策,那么刚才的话语又是什么意思,祭祀神明?女神的使者?纵身失乐?维罗妮卡陷入了沉思。
本想向中年侍者打探消息,但是回头一看中年侍者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一位美丽的侍女,向她屈膝行礼。
“德比先生前往莎娜女士处汇报,暂时由我来为您服务。”侍女毫不吝惜姿色,媚眼如丝,嘴角浅笑,香肩前耸,身体微微前倾,迷迭香的味道幽幽的飘了过来。
那笑容羞涩中带着热烈与期许,那眼神仿佛要将维罗妮卡整个吞下,如果不是侍女天性如此,那想必是经过精心训练的。
当然最让维罗妮卡在意是其他身外之物,她再次感慨造物主的不公。当然这久久停留不肯离去的眼神在侍女看来多了一丝下流的意味。
侍女笑而不语,并没有打断,虽然她对此并不喜。放在平时,她可能会不着痕迹打断。但是这次面对眼前这位大人物,她欣然如此。
倘若能够获得眼前这位大人物的青睐,哪怕只是被记住名字,无疑也会带来极大好处,如果能更进一步....那,也许就是她一飞冲天的契机。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位大人物并不简单,能够让身为侍者副主管的德比先生破例引荐进入,这行为本身就分量十足。
更何况德比先生离去时脚步比平时更匆忙,虽然他努力掩饰,但内心的急切没有逃出侍女毒辣的眼神,侍女甚至在其中读到了一丝焦急。
能够让执著风度的德比先生如此,事情肯定不简单,尤其德比先生素来以谋士和捍卫者著称,还是莎娜女士来到奥丽厄索的心腹之一。
当然最让侍女重视的是,眼前这位大人物有可能直接跳过了莎娜女士的认可程序,这就已经不能用分量十足来形容了,眼前的甚至可能是可以改写奥丽厄索政治格局的存在。
事实上,想要得到莎娜女士的认可并不容易。除了三位会员的联名推荐以外,失乐园会对会员的家族出身、利益立场、职业背景、经济实力进行严格审核。
只有在这些都符合失乐园的标准后,莎娜女士会邀请会员评议委员会对该会员的资格进行审核。评议委员会的成员奥丽厄索的各大势力代表,无一例外全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些人有自己的渠道。奴隶贩子,黑街帮会、情报掮客、王国档案甚至是占卜预言。
也有自己的关注重点。利害关系、行踪轨迹、亲人挚友、兴趣爱好也包括把柄弱点。
毕竟失乐园早已不仅仅是一处贪图享乐的欢愉之所。各方势力在此聚会、密谋、交易、调停、决断。某种程度上,说这里是奥丽厄索的议院也不为过。
如此重要的地方,可不能轻易放敌人或者其他教会的老鼠们进来呢。
在评议委员会审核通过后,会为新会员举行入会仪式,既存会员们会提前得到通知。
上面这些程序并非没有例外,部分人物身份敏感,地位超然,自然能够豁免评议。但自从失乐园建立以来只有寥寥数人可以如此,比如上一位,就是奥丽厄索的新任执政官。
而眼前这位瘦削略显犹豫的公子,就是最新一位豁免者!这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至于200金币的临时会员,他们可没有资格来到正厅。
侍者会为他们引路进入另一栋小楼,那里不涉及失乐园的核心活动,要求自然也没有那么高。
享用的也是正厅会员剩下的残羹冷炙,专为那些根基不稳的暴发户准备。
“我叫艾莲,这位尊贵的使者。仪式结束之后还有很多时间。”侍女传递出暧昧的信息。事实上她内心早已雀跃,如果真能被这样一位大人物的青睐,够她受用未来几十年的了。
“有劳带路。”眼前大人物的反应有些冷淡。
“仪式就要开始,您值得一处最好观礼位置。”艾莲并不灰心。
“费心了,艾莲。”大人物微微点头致意。
“您言重了,这边。”艾莲走在前为其引路。
“艾莲,只服务我一个好么。”大人物疑惑道。
“德比先生委托我好好为您服务呢。”这是真话。
“况且我们的岗位职责没有要求我们必须固定一处。”这是假话。
艾莲内心已经打定主意,即使擅离岗位,也要牢牢黏在这位大人物身边。
“好的,非常好,好极了。”艾莲得到了期许的肯定。
.......
这不好,非常不好,糟糕透了,维罗妮卡心想道。
看来自己铁定已经上了失乐园的黑名单,且不说被称为德比先生的侍者一溜烟的就没影了,身旁负责监视的侍女寸步不离也时刻提醒这一点。
当然最打击这位游吟诗人的是,维罗妮卡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和其他会员搭话的机会。
这里的会员似乎特别排外,三五人形成一个小圈子,寸步不离。自己孑然一身显得格格不入。
试问,面对一群看不清样貌低声密语不知道在聊什么的神秘人,又该要怎么打开交谈的契机呢融入其中呢。
维罗妮卡内心哀嚎,看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今晚注定要泡汤了。
既来之,则安之。毕竟入场费就要200金币。
虽然不能近距接触变态连环杀手,但是切身体会下失乐园里神秘压抑的宗教氛围也是不错的,虽然维罗妮卡至今没搞清楚这里到底和菲利斯女神什么关系。
至于消费的话,消费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想必您已经提前知晓,但是还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今晚的仪式。”
“满月之夜将有附近十七个聚落向菲利斯女神献祭,证明他们的虔诚,17名无垢的祭品,均由失乐园做牧魂处理,无任何后患。”
“赐福最多的使者将获得代表女神的资格,数量上不封底。胡桃村庄、狩猎者联盟以及珠宝公会的祭品格外值得额外关注,建议您把握机会。”
“您所播撒的赐福,将由大祭司收取,大祭司将告知您神启,您完成后则视作完成了赐福。”
维罗妮卡耐心听侍女讲解,但是越听感觉越不对。
献祭,虔诚,无垢,这怎么听都透露出邪恶的味道,自己不会误打误撞上了贼船进入了什么邪教组织吧。毕竟此前从未听说过菲利斯教会有献祭的传统。
嘶....维罗妮卡不寒而栗,不知不觉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
“按照惯例,还有若干迷途的灵魂前来向菲利斯女神请求救赎,寻求各位使者手中的赎罪券。”
“这些灵魂来自奥丽厄索各处,有各自有不同的罪孽。还请您量力取用。虔诚的信徒愿意今夜身体力行践行对女神的信仰。”
“可能是丈夫重病的妻子,前来祈求女神宽恕她堕怠的罪孽,寻求神明使者的医疗救护。”
“可能是债台高筑的没落贵族,前来祈求女神宽恕贪婪的罪孽,寻求神明使者代为偿还债务。”
“可能是身负血仇的复仇者,前来祈求女神宽恕杀戮的罪孽,寻求神明使者代为手刃仇人。”
“金钱、能力、困境,迷途灵魂的索求,一切都有可能。”
“迷途灵魂身上会有标记,颜色和数量代表她们的祈求的内容和难度,黄色代表实力,绿色代表协调,红色代表铁腕。标记需要相应的赎罪券支付。”
侍女向维罗妮卡递过来5道丝绸材质的赎罪券,上面绣着失乐园的标记,堕落之蛇缠绕的亚当与夏娃,颜色是紫色的。“紫色代表通用,今晚您可以支付任何一种或数种需求,标记总量不超过5即可。”
维罗妮卡接过赎罪券,她明白了这里的游戏规则。简而言之这里有两种活动,一种名为献祭,一种名为救赎。前者由失乐园组织,后者自愿前来。
失乐园组织献祭,会员竞拍祭品,就要完成失乐园相应的任务,赐福数量代表相应的任务。
迷途灵魂寻求救赎,缴付赎罪券,就要完成相应的委托和祈求,赎罪券代表委托的难度和类型。
不使用货币,能力与欲望,等价交换。
“特别提醒,一旦您将赎罪券交给了迷途灵魂,就必须回应信徒们的祈求,一旦失信于神,将会遭到严厉的惩罚。要知道,赎罪券虽然是不记名的,但那只是对外。”
“失乐园保证迷途灵魂的质量。特别提醒,其中部分来自花街,失乐园没有办法对其的安全性作出保证,作为标识,她们的蒙眼布是红色的。还请谨慎三思。”
花街!标识!迷途灵魂!正在沉思的维罗妮卡提取到艾莲话中的重点。
被浇灭的激情再次熊熊燃烧!这是猎物的踪迹!那么猎手会隐藏在眼前的人群之中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