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睁开眼，看见的是米褐色的天花板，分布着大小不均的深褐色斑点。

　　乔卿想要努力辨认最大那块斑点的形状，脑袋深处却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他艰难地支起身体，迷茫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的房间，在白小池的公寓里。

　　“脑袋好痛——”

　　捂住不断跳动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在不断复苏。

　　乔卿记得比尤尔和努尔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记得透特向他走来，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哦，对。

　　他还想起来，昨晚那萦绕在鼻尖的淡淡香味。

　　雾霭朦胧的鸢尾和冷冽洁净的皂香。

　　是莫娜。

　　他第一次意识到莫娜的身上有着这样的淡淡香味。

　　以前也和她近距离待在一个办公室里，但却未像昨晚那样，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或许是酒精放大了感官，那冷冽朦胧的香味，此刻仍然若隐若现。

　　“啊，老师，你醒啦！”

　　听见房间内的动静，白小池的脸出现在门后。

　　昨晚他将公寓的密钥给了莫娜，或许是怕喝醉的乔卿在睡梦中出现意外，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上。

　　“我好饿，家里有吃的没？”

　　“老师等一下！”

　　白小池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开，不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热菌菇汤。

　　“你做的？”

　　乔卿感到十分意外。

　　住在白小池公寓的这段时间，天天不是吃泡面就是吃烤串，他才不信白小池有这个厨艺。

　　“没，昨晚我送完安娜苏他们回家，看见厨房的灶上就已经煮好了一锅汤。莫娜小姐发消息说她已经做好了，热一下就可以喝。”

　　“这样啊。”

　　想起莫娜那张冰冷遥远的瓷脸，和脑海中萦绕不去的香味，那女人可比她看上去要温柔多了。

　　趁着乔卿喝汤的功夫，白小池给他讲了昨晚他喝醉后发生的事。

　　听白小池提起透特神，乔卿的手忽然一抖，汤差点撒出来。

　　昨天他可给透特神拍着胸膛打包票，一晚上让他的信仰指数上涨5点，否则......

　　否则乔卿就和自己的舌头Kiss Goodbye吧。

　　问及这件事，白小池挠挠头。

　　“关于这个，因为昨天比尤尔和努尔夫大人的比试，安娜苏他们晕过去了，因此没有找到多少人。”

　　完了，乔卿舌尖一凉，急忙追问最后的结果。

　　“只上涨了3.2，离5点还差1.8。”

　　白小池如实交代。

　　见乔卿四处张望，眼神中已经开始盘算等会透特神来找他算账，该从哪个窗户跳下去为妙，白小池急忙摆手安慰：

　　“不过今早透特神大人捎来了信，考虑到昨天的情况，他就破例让老师您保住舌头。”

　　也有昨天乔卿出面阻止了比尤尔与努尔夫的因素在，透特十分欣赏有胆识有头脑的人。

　　虽然他坚持认为乔卿的忽悠是耍小聪明，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小聪明比大智慧有用多了。

　　听白小池这么说，乔卿松了一口气，舌头暂时是保住了。

　　看来透特那家伙儿还是挺通人情的。

　　这么一想，外冷内热，酷哥儿似乎更酷了。

　　“透特神大人今早还带来了这个。”

　　白小池伸出手，手中是那个附有透特神力的空啤酒罐。

　　乔卿和白小池对视一眼，这意味着工作室正式收到了来自第二位客户的认可。

　　“乔卿老师，您要不试试......？”

　　正好乔卿也是这么想的，他接过契约物。

　　手一接触到啤酒罐，乔卿立马感到一丝寒意从指尖蔓延到身体的深处。

　　透特的神力，果然与木神小老头儿的截然不同。

　　像是来自深渊，他的手心逐渐变得冰凉。

　　神秘与黑暗的神力如同饥肠辘辘的噬虫，钻咬着他的肌肤想要潜入皮肤之下获取更多的血肉。

　　冷汗从额头滑落，握着契约物的手臂在不断颤抖，乔卿只好用另一手紧紧地稳住手臂，同时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乔，乔卿老师.......？”

　　白小池感到不安。

　　乔卿犹如坠入冰窟，身体在发抖，额头却不断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乔卿并没有听见白小池的话，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模糊而可怖的影象，仿佛是来自未知世界的警示。

　　辨不清具体内容，只有那股黑暗冷彻的力量霸占了心智。

　　良久，手上的冷气突然褪去，乔卿缓缓喘着粗气。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乔卿迟疑了，他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去描绘。

　　“白小池，酷哥儿有什么预知的能力吗？”

　　“酷哥儿？老师您是指透特神大人吗？”

　　“对。”

　　“我看看呢，‘神识之眼’中记载透特神大人是埃及神话中智慧和学习之神。埃及人认为他发明了书写，还相信他是冥府的书写员，死亡之书就是他完成的。并没有提及什么预知能力啊？”

　　“......”

　　“乔卿老师？”

　　“没事，应该是我多想了。”

　　那些黑暗阴森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之中，乔卿摇摇头，想要把它们赶出自己的大脑。

　　“如果您实在在意，我可以去问问透特神大人。”

　　“下次吧。”

　　乔卿拍拍白小池的肩，昂首喝完碗中剩下的汤。

　　看不出莫娜那个工作狂，厨艺还挺好。

　　忽然，乔卿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他想起莫娜是仿生人。

　　不知怎的，感觉口中的热汤有些变了味。

　　莫娜曾说，除了非必要的情况，与人和善是她要执行的基本程序。

　　这碗热汤，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别人，她都会煮的。

　　这个念头让乔卿的心中酸溜溜的。

　　“虽然是因为突发意外，但我答应酷哥儿的第一件事已经食言了，这个事实无法推脱。这几天你还是准时去工作室吧，除了等潜在的客户上门，也不要忘记催促监督死鱼眼他们。加班加点，KPI也要达标。”

　　为了转移注意力，乔卿看向窗外，意味深长地说。

　　“没问题老师。我听莫娜小姐说您接下了战神迪奥斯库奥斯的委托？您一个人负责这么大的事，需要帮助吗？”

　　“我正要去找帮手呢，之前让你帮忙订的快递到了吧？”

　　“嗯嗯，已经到了。”

　　乔卿跳下床，快速冲了个澡，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抱着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就出门了。

　　“今日关店”。

　　“武士刀”义体店大门紧锁，霓虹招牌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乔卿从小山般的快递盒子后探出头来，看着那四个字发呆。

　　幸而店外的招牌上留着一个电话号码，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桑娅的，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乔卿找了家便利店接了电话打过去。

　　“谁？”

　　电话那头响起女孩懒洋洋的声音。

　　听那懒散中又透露着不耐烦的语气，不是桑娅还能是谁。

　　乔卿松口气，还好没白跑一趟。

　　“是我，乔卿。你不会又把我当垃圾信息删除了吧？”

　　“放心，比你更垃圾的信息更多。”

　　听这句话的意思，桑娅并没有删去他。

　　不过，言下之意并不是乔卿想听到的“你不属于垃圾信息”，而是非常委婉的“你只是不是大垃圾罢了”。

　　叹口气，乔卿问起为何今天“武士刀”没有开门。

　　“哦，那个啊——”

　　电话中传来泡泡吹破的声音。

　　“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怎么，你找我有事？”

　　“上次我不是说给你准备了答谢礼还在路上吗？今天我给你送来了。”

　　“是给小白买的？”

　　乔卿迷惑地眨眼，终于想起了小白是上次他在公园中“救”下的怀孕的母猫。

　　“也有给你的。”

　　“正好，你来我家吧。”

　　“你家？”

　　“对，今天小白要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