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眼里也有了欣赏的色彩,扭头吩咐道:“给陆兄弟挑头整猪,要好的。”
“好嘞。”小伙计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不多问。
不一会儿,两个伙计抬出头整猪,差不多二百斤上下,用绳子捆在车上。大牛拉着陆唯到门市边上,摸出盒香烟。
这年头烟的价格不菲,陆唯也不客气,拿了一支。大牛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上。
“你在军团干过?”
陆唯抽了几口,就知道是燃颅军团自制的中级军官特供烟。军团威名,废土无人不晓。
大牛眼睛一亮,反问道:“陆兄弟跟军团有过接触?”
“两年前我曾受雇于一个旅行商队,跟军团的第十六开拓营混了三个月。”
“难怪。”大牛吞云吐雾,陷入回忆。“我是在军团里长大的,几年前犯了错误被罚离军团,最后流落到这里混饭吃。”
陆唯知道军团纪律严明,脱离军团的惩罚相当严厉,能活下来的人凤毛麟角。大牛不愿多说,他也没多问。
两人抽了会烟,大牛继续道:“陆兄弟以后想打牙祭,只管过来找我,保证整猪好肉。”
“谢了。”
见陆唯要付钱,大牛大手一挥,道:“军团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次算我请客。”
陆唯见大牛是个真性情,推托反倒显得矫情,说道:“话这么说,我也不能白拿,你们做回收吗?”
“嘿嘿,你说呢。”
天光大亮,半个小时后,大牛开车带着个歪嘴伙计,跟陆唯回到水站。
陆唯指着墙角,说道:“你要看得上眼就拖走。”
“天凉没事,反正也是卖到镇外去。”大牛过去瞧了瞧,挑起大拇指。“俩脑挫伤,一个窒息,没有其他多余的外伤。陆兄弟下手利落啊。”
“让你见笑了。”
东西本就挺沉,经过一夜更是冻得梆硬。那歪嘴伙计挽挽袖子,抱起一个壮汉,腰腹发力,一眨眼的功夫就上了肩,走路步子平稳轻快,完全不像背负着重物。
陆唯饶有兴趣盯着伙计干活。大牛则绕着水站来回转了两圈,问道:“这沈记水站跟陆兄弟有关系?”
“嗯,”陆唯收回目光,说道:“自家买卖。”
“这样啊。”大牛沉吟片刻道:“陆兄弟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讲,我还能帮上点忙。”
“这么说我家这买卖,水挺深?”
“嘿嘿,水站里的水,能浅得了吗?”
“那我先谢谢了。”大牛愿意提供人手,这就代表支持陆唯,跟他站在一条战线,陆唯郑重其事,与大牛再次握了手。
“这么客气干什么,说起来我还赚了点。”
伙计忙完,大牛招呼了一声,走了。
陆唯把肉菜搬到厨房,开始做饭。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作为师父的牵挂,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扫清障碍,让水站回到应有的状态。
昨夜的事情让沈姨有些失眠,直到凌晨四点才睡着,因此起的比平常晚。
等她来到水站大厅,陆唯已经做好了荤素四菜一汤,盛了满满两大碗米饭。
“真香啊。”
没等沈姨说话,沈老二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屁股坐在桌前。他昨晚上偷偷溜走,等农户们都散了才摸黑回来。
看着满桌饭菜,沈老二口水都流下来了,抓起筷子就想开动。
陆唯手中白光一闪,一把剔骨尖刀“咄”的当头劈下,深深扎进桌面。刀锋落下时距离沈老二的鼻尖只差不到几毫米,吓得他猛地后退,结结实实栽个仰八叉。
后脑勺鼓起大包,沈老二坐在地上既气又怕,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干什么?”
“晚上吃排骨,你去把厨房的整猪分拆了,剁点小肋排。”
沈老二这个气啊。“既然是晚上吃,现在急什么?”
陆唯不答,继续道:“剁好排骨,剩余的肉一半腌制,一半放外面冻上。”
“我吃完饭再去做。”
“把野菜和红薯都存进菜窖码好。”
“我不吃饭哪有力气做这些?”
“干完了再劈一百斤柴火。”
“我......”沈老二明白了,越废话,事就越多,只能悻悻爬起来,费尽全力把尖刀拔出来,溜进厨房干活。
“沈姨,吃饭。”
陆唯把筷子递给沈姨。俩人对面而坐,沈姨想道谢,却又觉得那样有些见外,纠结半天突然想起陆唯儿时在身边跑来跑去的样子,不免莞尔释然,本就是一家人,何必生分。
心结打开,沈姨胃口也好了许多。两人还是边吃边聊,只不过与昨晚不同的是,这次由陆唯发问,提起这些年的情况。
沈姨叹了口气,知道早晚都要讲,便开口道:“都是我没用,没守住你师父留下的家业。十八年了,也不知从哪说起。”
陆唯有太多问题要问,不过也知道应该一个一个来。“昨天到现在都没见到小夏,她人呢?”
小夏是师父和沈姨的女儿,比陆唯小两岁,今年也有二十三了。
“她......”沈姨神情黯然。“她在山坡区那边找了份工作,已经不住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陆唯想起那个活泼的小妹,总是缠着他一起逮变异蛐蛐的幼虫,拿到杂货店换玉米糖吃。
女孩子大了跟父母分开住倒也常见,陆唯没再多问,转而道:“那水站怎么会没水呢?”
“唉。”
沈姨放下碗筷,缓缓道来。
清泉镇最早建立时,世界战争已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全国的自来水厂都被炸的稀巴烂,人们已经适应了需要去水站打水的生活。
因此规划者在镇中心设立了一个中央水库,利用水泵从地下把水抽上来,再通过闸门管道输送给东南西北四个水站。这样居民们不论住在哪个地方,只需到附近水站买水即可。
只可惜镇子刚建成了一半,审判日来临。
未竣工的城镇在地图上没有标注上传,反倒躲过核弹的打击。四个水站只是打了地基,管道都没铺设。
但好在中央水库已经建成,人们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聚集,清泉镇开始焕发生机,随后与其他四个相邻的城镇联合起来,组成了五行盟的势力圈。
随着人口的增加以及废土贸易的逐步成熟,统一供水和买卖造成的精力和成本浪费越来越严重。
清泉镇的管理者索性颁发了四张贸易水牌。只有持水牌的人才有资格从中央水库买到水,然后再贩卖给镇民、其他聚集地和商队。管理者只需当个甩手掌柜,既省去了大部分运维成本,也没有失去对水资源管控。
作为当时镇上颇具影响力的人之一,师父敏锐的意识到水牌的价值,利用水站,可以将这个价值最大化。
因此他动用了各种关系和全部积蓄从苦钢镇买来钢材,挖开地面,将镇东水站管道铺设好,随师母姓取名沈记水站。这里成为了全镇除山坡区外唯一可以通过管道直接从中央水库获得管道水的地方。
同时,师父也想办法获得了四张水牌中的一张。只是万万没想到,他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必须离开这里,永远不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