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旦回到街道上，身后跟着一辆小型悬浮推车。

　　推车里，装着满满的虫肉肉干。

　　他接下来就要去兵团学院了，绝不可能随身携带一个被逮到就要罚款10万的东西。

　　但他没有食言，买了整整一大车，价值5千星币的肉干。

　　这次密室参观，增长了不少见闻，得知了虫族、异化的信息，对战争的起因有了更直面的感受。

　　宇宙里已经有很多原始的强势种族被淘汰，几乎灭绝了，就像蝶族一样。

　　人来人往，他看着偶尔出现的蛤蟆族、蜥族等，心中生出同情。

　　这几个都是失去家园，并且生物信息被虫族摸透的种族，若不是有星联庇护，恐怕也会步入蝶族的后尘，在自然竞争中消亡。

　　“或是进化……”他想起虫肉店小哥的话。

　　也有像虫肉店小哥那样的一派观点，认为物竞天择，被虫族异化是另一种演化结果。

　　这些人认为，虫族就如上帝，将带来又一次大洪水，消灭愚昧和罪恶，留下更优良的种族。

　　而星盟庇护这些种族，就是在帮助在洪水中苦苦挣扎、不愿接受命运的罪人，是在违背自然。

　　“真是愚蠢……”

　　鲁旦嘀咕一声，脑子里充满哲学思考，被生死存亡、文明和个体、自我意识等问题填满。

　　不知不觉，街道上的气氛悄悄改变，声色犬马的景象不再，食物香味消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发霉的臭味。

　　他脚步慢了下来。

　　一栋类似游戏厅的建筑前，有几个模样呆滞，傻傻痴笑的人戴着头套，蹲坐在地上，眼珠子在翻白。

　　“要试试吗？”门旁柜台的男子见鲁旦驻足停留，主动介绍道，“体验头套，十五分钟一次，只要25星币。”

　　“体验头套？”鲁旦想起上午在萧玲那里用过的头套，问道，“才25星币，这么便宜吗？”

　　“不骗你，我们有六种项目可以选择，都是正规工程师编写的，我个人推荐美味之旅。”男子指了指墙上的菜单。

　　鲁旦看去，上面写了项目的细节。

　　“美味之旅，让你体验蓝云星区六千种美食的味道！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食材种类丰富！原子轰炸、恒星炙烤、冷焰煎炒，烹饪方式多样……”

　　“杀戮之夜，让你附身到雇佣兵身上，在未探索区艰难生存，体验极端环境下的极限享受，虫子、海盗、凶兽，一切敌人都将在你脚下颤抖……”

　　“多情种子，当一个多金帅哥能多爽，你从前想都不敢想，现在可以一窥究竟了！带你体验贵族盛宴、原住民风情、人外交流……”

　　鲁旦这才明白这游戏厅是干什么的。

　　“试一试吧，上面写的只是表面，实际体验会更爽，保证你喜欢。”

　　男子又悄悄补了句：“杀戮之夜里的其实不是雇佣兵，而是从黑市枪手脑子里挖出来的极品体验。”

　　他应该是瞧见鲁旦背着枪盒，猜测他会喜欢战斗体验。

　　鲁旦瞥了门前的一个戴着头套，邋遢发臭的老人，问道：“这人用的是什么？”

　　“绝世圣人，”男子说道，“这也是本店的畅销品，电流会集中在脑后压层，让使用者享受到圣人体验，这是从一个邪教教主脑子里挖出来的。”

　　圣人体验，是大人物才能享受到的感觉，被万人拥簇、敬仰，一言一行都被神化，久而久之，脑部结构就会转变，产生自己真的是天命之子的错觉。

　　这种体验非常高级，却也很危险，要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甚至连自身都能骗过去。

　　比如神棍装得多了，真以为自己拥有神鬼之力，不死不灭，最后跳入火坑被烧死。

　　或是在几次小战斗中侥幸获胜，被人吹捧，误以为战神转世，最后带着部队全军覆没，到死前还不相信失败。

　　男子还在极力推荐，鲁旦却生出了警惕心。

　　他在萧玲那里体验过头套，光是治疗所需的心流状态，那愉悦感就让他沉迷了好一会。

　　这种专门设计让人享受的项目，恐怕一次尝试就很难走出来了。

　　“啊！！怎么没了？！”

　　地上的老人突然惊醒，拉起头套，冲到柜台前大呼小叫。

　　“时间到了，老伯，要继续就要加钱了。”男子说道。

　　“我……”老人恍恍惚惚，支吾道，“我今天的钱花光了，你先给我用，我明天补给你。”

　　“不行不行！”男子抢过头套，态度坚决，“先付款，再享受，这是规矩！”

　　“你行行好吧，求你了！”老人直接跪了下来。

　　鲁旦发现老人后脖子上有个发黑的接口，看起来像烧坏的，左手臂还有个电子纹身。

　　他好奇偷偷用终端扫了下纹身，跳出画面：“前天袭兵团通讯员，英勇勋章持有人。”

　　“退伍人员？”

　　鲁旦心里生出酸涩。

　　他听过星联会给一些退伍人员发钱，每天能拿到足够生活所需的星币。

　　这老人应该是把钱都投在虚拟体验里了。

　　事不关己，他不想多管闲事，心里感叹几句，转身正要离开，脑中突然跳出一个疑问。

　　老人还在苦苦哀求，但柜台男子一脸冷漠，油盐不进。

　　鲁旦突然插嘴道：“我帮他付了吧，给足他一个小时。”

　　男子愣了下，露出笑脸，说道：“行！”

　　他把头套交给老人，在控制台上操作一番，说道：“老伯，你走运了，遇到了好心人，赶紧去享受吧！”

　　鲁旦在终端转去100星币。

　　老人迫不及待带上头套，看向鲁旦，拼命道谢，说了几句“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之类的话，然后就蹲到角落，沉入到体验当中了。

　　鲁旦没走，站着等了一会，见到老人脸上渐渐露出失神表情，耳边没出现任何提示音，才松了口气。

　　“神秘商城没反应。”

　　他不但不感觉失望，反而有种轻松和坦然。

　　神秘商城上对安逸值的解释，是从他人对鲁旦发出的精神能量转化而来。

　　愉悦、安心、感激等正面情绪，都能转为安逸值。

　　如果这种虚拟体验得来的精神能量也有效，那他就不得不考虑，开一间游戏厅来赚取点数了。

　　虽然这样会很轻松，但他却本能地排斥这种方法。

　　他回到街道，见到街边有个面黄肌瘦，精神涣散的流浪者，双眼盯着他身后装着肉干的推车，吞着口水。

　　鲁旦随手拿了包肉干递给他。

　　流浪者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欣喜若狂，双手接过肉干，一把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叮……获得1点安逸值。”

　　鲁旦潇洒走远，心中安稳不少。

　　“这才是安逸值得正确获取方法！”

　　绝对真实的体验，才能提供点数。

　　他继续逛着街道。

　　小巷子里有几个风情万种的女子，后肩上有电子纹身，鲁旦趁人背过身时，偷偷扫了下，跳出陪游宣传单：“带人逛中转站，一小时收费6千星币。”

　　这价格，吓得他赶紧跑开。

　　走了一段路，见到一家店里摆放了成排的广告板，里面全是模样落魄的人，全神贯注盯着广告板上的光幕。

　　门外放着介绍：“看够15分钟，可领1个星币。”

　　鲁旦好奇进去试了试。

　　广告各式各样，有质量很好，催人眼泪的温情微电影，也有粗制滥造，看一秒都会让人想吐的三五产品推销。

　　鲁旦在一个壮阳药剂的广告中移开目光，光幕立即暂停，跳出提示：“监测到用户心不在焉，请确保目光聚焦在广告板上。”

　　“好家伙！”看广告还不让分心的。

　　他忍着恶心看完15分钟，终于拿到1个星币的辛苦钱。

　　“赚钱不易啊。”

　　周围用这方法赚钱的人，无不是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还突着眼珠子盯着光幕的狠人。

　　离开这家广告店，来到街道的后半部。

　　这里空间变大了，店铺多是两三件合并在一起，放了很多休息用的胶囊舱，横着叠在一起。

　　一眼望去，还以为是棺材店。

　　透过掀开帘子的小窗，能窥见里面各型各色的人。

　　半卧着看书的，趴着在光幕里玩游戏的，也有戴着头套游离在虚拟世界里的。

　　“廉价旅馆……”

　　鲁旦扫了几眼，瞧见小巷里有个蛤蟆族妇女，脚边放着两袋行李，皱着眉，神情忧郁，貌似被人抛弃在了这里。

　　那孤零零的身影，茫然无措之余还有点楚楚可怜。

　　鲁旦想起蛤蟆战士王悍，对比了下两者。

　　这妇女是正宗的蛤蟆族，虽然外形异于常人，但比例和谐，也没散发出臭味，看起来还挺讨人喜。

　　他上前搭讪，想看看能不能轻松赚个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