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三个站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碧绿起伏的山丘,如果不是高处层层的玻璃罩罩着这儿,他们都很难想象,这里是月球。
这样一个玻璃罩,直径大约有2.5公里,这一罩,罩下来的是大约有5平方公里的土地,玻璃罩最高的地方有一公里多高,四周边缘比较矮,也有十几丈高,然后是一圈玻璃围墙将整个牧场围住,围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月球表面土壤。极目远望,似乎有月球车在上面来回走动。亮洁明媚的阳光,透过层层的玻璃墙幕照射下来,让里面显得格外亮堂。蜿蜒匍匐的丘陵地面,长满了碧绿的小草,小草浓绿而茂密,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乳胶垫子。适宜的温度和湿度,给人一中心旷神怡的舒服感。
牧场里,栽有一排排柱子,柱子间有滑道连接,每一个滑道的终点都是一个地下羊圈。
在月球牧羊,可不简单。
在朱丰的想象中,在月球上牧羊,应该跟在地球上牧羊类似,骑着马,拿着鞭子,呼唤着牧羊犬。当到了月宫牧羊地点,接触到了这里的工作环境,他才知道,他一个大学生来这里牧羊,一点也不屈才。
他们要管理这里的温度,湿度,肥度以及光照,还要管理这里的牧草生长。要牧羊,就是不能让羊只在一个地方吃草,要让羊分散吃草,还要照看羊群的交配及生产。每天还要定时取泥土,牧草以及羊的生物样本去送检。然后根据检测回来的结果,来调整工作内容。
他们三个的任务是照看五个这样的牧场,你没有看错,像这样的牧场,他们三个人要照看五个。
好在这里一切都是自动化的,也不需要他们太多动手,但五个牧场牧羊,也足够他们忙活了。
现在的他们,已经换上了专业服装,这种服装轻便透气还保暖,穿起来舒服又合身,三人的身体条件都比较好,活动起来都顺畅。
两天前他们来这里报道的时候,负责这里养殖的领导就告诉他们,因为他们这批人员来的比预定的时间晚,上一批牧羊人去接替了别的工作,也是因为别的工作的人员有的服役期满要离开。所以他们三个过来就没有什么人进行交接。
领导也说了,你们都是生物专业的,还有有养殖经验的,所有这些工作都有电子文案记录,你们一看就会了,所以你们去指定位置进行消毒和换服装后就可以去工作了。
看来剩下的工作,要靠自己摸索了。
他们首先要进行蒸桑拿消毒,就花了一天半,没办法,牧羊是养殖业,一次彻底的消毒,防止把地球上的一些对小羊有害的病毒带过来。
然后熟悉住宿餐饮等,今天就算正式开始工作了。
他们三个现在进入的是一号牧场,这个牧场有五个羊群,每个羊群有三四五十只羊不等,这种羊是经过地球上的多种羊杂交变异过来的一种月羊一号,每个羊群都有领头羊带领,每个羊群都有相对固定的片区。领头羊都是这里个头最大的公羊,领头羊的任务一是领导自己的羊群,二是保卫自己的领地。
他们三个过来的时候,正有两个羊群在为争地盘打仗,只见两群羊对视而立,两个领头羊各自站在自己队伍前列,彼此相隔二十米远,中间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公羊在顶脑袋。
颇有一种古代人类国家之间战争的情景。
对于朱丰三人来说,早已通过资料介绍,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像这种羊群打架的事情,是养殖场的常态。
“还好没开始群斗,我们赶快过去制止。”
张天启一边说着话,一边跟朱丰举着赶羊鞭就飞奔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阵乱抽。刚才还斗志昂扬的两群羊,一看有人拿着鞭字过来,也不打架了,各顾各的四散奔逃。
然后各自聚集在各自的领头羊跟前,继续低头吃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两人看羊群散开,也就不管了。
秦晓玫没有过去管他们,这时候,秦晓玫正拿着仪器测量数据记录等。
“你说这羊傻不傻,拼了命的保卫自己的领地,然后长肥了让我们把它抓起来吃掉。”朱丰有点不解。
“羊的大脑,应该是理解不了这些道理。”张天启也有点感悟,“羊和人不一样,人是有感情的动物,羊没有这么丰富曲折的感情,它理解不了这些。就像我们人,我们人也有我们人的缺陷,也有我们个人不能理解的道理,所以有些人自杀,有些人徘徊。”
“对呀,就像我们,”秦晓玫也跟着说,“我们觉得我们是人,我们高它们一等,我们吃它们的肉,但我们人只能理解我们人的思维,我们庸碌奔忙,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名,我们的利,我们的道义?到头来,谁不是个死字了结。只是有的活的时间长,有的活的时间短而已,就像这群羊有的做了领头羊,有的做了战斗羊,有的只做吃草羊罢了。如果站的高度足够高,人类社会和羊群的生活,没有两样。”
“哦,对呀,秦晓玫说的好友道理啊。”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
张天启又感慨:“我们只是活在我们的世界里,羊活在羊的世界里,大家各自活自个的道而已,真正的高下,却也分不出来。经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们自己也是个奔命的羊吧。”
秦晓玫莞尔一笑,开始错开话题:“今天我们就不要感叹人生还是羊生了,我们今天的工作量可是很大,大家赶快统计各种的数据上报。这里已经好多天没人管了,我们要把所有的工作都做一遍。对了,像这种羊群打架的事情,下次由他们去,他们打个半死,我们正好收割回去交差。再说,羊可以通过打架来提高免疫力。俗话说,会打架的仔靓,会打架的羊肉好吃。”
这种俗话,好像没听别人说过啊。
“哦,原来这样,果然还是秦晓玫同学说的有道理。”他们两个没听说过这样的俗话,但一想也有道理。
“只要它们不是大面积打群架我们就不管,你们各自统计羊的数量,采集血样,我来核对牧场的其他参数,这个牧场看完,我们还要去下一个牧场。”
“好嘞,朱丰,我们分工合作,你到左边,我到右边,我们尽快完成这边的工作。”
“好!”
朱丰答应一声,往左边跑去。现在,朱丰的奔跑技术基本过关了,虽然比不上秦晓玫,但在这草地上也一跃两三丈远,随着地势起伏,跑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他头上戴着一个高清摄像机,跑过去在羊群中一扫,各种数据种类数量体温年龄等都自动汇集出来,通过自己的神魂体汇入表格,那种速度,真是快。然后再在每一个羊群中,拿着针头随机对着羊的屁股一阵乱扎,将血样采集出来了,然后封存记录等。
张天启做着同样的事情,两人经过一个小时的努力,数据汇总完毕。
这时,秦晓玫也将牧场其他数据核对完毕,几人收起仪器,背着背包,打开通道,向下一个牧场奔去。
到了下一个牧场,三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正发生着一场世界大战。
简直是一场旷世之战。
只见整个牧场的羊群都在混战,也分不清哪一派是哪一派,反正这些羊都杀红了眼,你顶我头,我顶你肺。有羊角断的,有肚子流血的,有的瘫痪地上半死不活的。那个叫惨烈。
我曹------三人惊呆了。
“别看了,打吧!”秦晓玫最先反应过来,她大喊一声,身先士卒的,飞奔到羊群中,扬起鞭来,也不管谁对谁错,也不管是死是活,更不管是成是败,对着羊群就是一顿狂抽。
朱丰和张天启也不甘示弱,各自拿着皮鞭冲进羊群一阵乱抽。
被打的羊群四散逃开,但毕竟牧场那么大,经过半个小时的抽打,羊群彻底老实了,各自领头羊带领自己的羊群回归自己的领地。
他们三个被累的半死。又休息半天,补充水分,最后依葫芦画瓢的做了统计测量等工作。
“哎呀累死了。”朱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真的累死了。”张天启也平躺着,四肢张开,大口喘气。
秦晓玫叉着腰,也有点香汗淋漓。
“可不是么,上个草场两百多只羊,这个草场足足有三百五十六只,不打架都不行啊。”秦晓玫略带喘息的说。
“可不,看这牧草,都被他们啃的只剩草根了。”朱丰跟着说。
“是啊,一个牧场的最大承载量大约在250只左右,这个牧场多出那么多的羊,真不知道上个放羊娃是怎么放羊的,这不是明显工作失误么。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狠狠的写个报告报上去?”张天启问道。
秦晓玫眼睛转了转,说:“还是算了,不想找麻烦。这样吧,今天晚上通知收割,这个草场只留一百只年轻的没受伤的和一些小羊,再留十几只老羊带着,羊族也是有传承的,我们不能把老羊都抓走。留几只老羊容易带。把其他的都收割走,一会我们回去就通知部门主管,让他们做准备抓羊。今天上午就这样了,我们要赶快回去,我看你们两个的动力单元储电量都不多了。”
“是啊是啊,我的只剩20%,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这个。”
“我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值,我们赶快走吧,动力单元的电用完了,我们没有辅助动力的话,在这种环境下呼吸会很困难的。”张天启也跟着说。
“对,并且这里二氧化碳超标,还好我们都有辅助动力,不然我们身体吃不消。我们赶快走。”
在秦晓玫的带领下,他们收拾行囊,进入通道离去,通道门在他们离去后自动关死,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动的,不需要他们过多的操作。
他们出了牧场,回到月宫里。几个人先充电,洗澡换衣服等等,秦晓玫数据汇总提报过去,让部门主管安排人今天晚上过来抓羊。这时,到了吃饭时间,他们到就近食堂用餐。
月宫工作人员的食谱还是蛮好的,中西餐结合,烤羊排牛排,各种青菜果蔬等,足够大家美餐一顿,只是没有传说中的美食草草兔。
吃完饭,他们三个没敢太多休息,赶快奔向下一个牧场。下三个牧场养的是一种牛羊,这种牛羊是牛和羊的结合体,体型比羊大,比大牛小,重量顶四五只大肥羊,肉质却偏向牛肉,每个牧场能养大约一百只这种牛羊,这种牛羊个头虽然顶五个羊,但吃的并不是跟五个羊一样多,基本相当于两个羊的食量,吃的少,自然长的就慢,这里的牧草跟前两个牧场的牧草品种也不一样,这里的牧草有点像狗尾草,结的穗富含蛋白质,是专门为这种牛羊培育的牧草。
牛羊稍微温和些,他们是家族成群的,基本上一个家族十来头,所以这一个牧场大大小小有十来个家族统治,他们也会为领地争夺,但很少引起生死混战。他们的智商明显高过月羊,对他们也不用鞭打,只需要驱赶他们就会听话。
下午很顺利忙完,他们三个老早回去吃饭准备。
到了晚上天黑的很快,温度也很快降低,他们三个换上夜行衣,所谓的夜行衣,并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黑色的衣服,夜行衣就是夜间工作服,比白天的工作服要厚实很多,也保暖很多。这时,总部已经通知他们,羊收割的队伍已经在通道口等他们了。
他们三个人马上跟收割者汇集,一看来的人原来是一帮伙夫厨师,大约来了十来个。一想也是那回事,不可能专门养一批收割者,厨师杀羊也是合情合理。
他们打过招呼,三人领着他们一帮,推着一个大推车,过通道来到二号牧场。
此时的月羊们,由于黑夜到来,早已经进入地下羊圈保暖了。
也许因为秦晓玫是女人的原因,并且是个超级漂亮的女人,那些厨师大小师傅们都很听秦晓玫的话。
到了牧场,秦晓玫安排工作:
大家注意,这种月羊非常怕黑,他们的视力远不及我们人类,光线暗一点他们就看不见,他们看不见的时候他们就非常害怕,这时候你抓它,它就不会反抗。所以一会大家跟着我们三个人进入地下羊圈,羊圈里有蓝光灯照射,我们能看到它们,它们是看不清楚我们的。我们三个手拿荧光笔,从第一个羊圈开始,会把需要收割的羊身上打一个叉,在蓝光下,荧光的叉叉非常显眼,你们只需要把打叉的羊绑上提出地下羊圈,挂到地面的滑道的挂钩上,几个一起推到入口,装入载货车即可运走了。
厨师们听了美女的话也情绪高涨,大喊好的。秦晓玫他们三人就带领大家进入第一个羊圈。三人提前都把数据核对好了,看着不顺眼的,脖子歪的,羊角断的等等,就是来一场大清洗。
他们随手画出一个叉,就决定了月羊一生的命运。是明天被宰,还是明天继续吃草交配,都看这三个人的心情了。
一阵操作猛如虎,三人大笔一挥断生死。一个小时不到,一百头羊被运送出去,过半个小时车又过来,休息一会,再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又有一百多只羊被拉走了。
被抓走的羊咩咩直叫,没被抓走的浑身哆嗦着挤在一起祈祷。
这就是命运。
工作完成,封门回去打算洗洗睡觉,但众厨师们说一定要请他们吃宵夜,他们一商量,跟厨师混好了也有好吃的,就答应了。厨师们回去将羊入库,留一只现杀现宰,直接烤羊排,烤羊肉串,再烧一锅羊肉汤,犒劳他们这些加班的兄弟们。
三人先回去洗簌,换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很快结伴来到厨房,厨师们已经准备好了,大家盛一碗羊肉汤,撸几串羊肉串,啃一口羊排,再开几瓶啤酒,高歌斗舞,好不热闹。
到了高潮,他们一致要求秦晓玫唱歌,秦晓玫看拗不过,站起来走到场中央。
各位同事们,大家好,我们能在月宫相聚,也是一种缘分,今天大家都高兴,我就给大家唱一首歌吧,这首歌是前几天我们还在地球总部,正打算来的时候,我们的张天启同学为她女朋友写的。
啊?刚写的?哪个张天启?
就是他------朱丰一指张天启。
哇!大家投来崇拜的眼神。张天启倒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是昨天才谱曲,可能还不够完善,先唱给大家听。
猛然间,一股豪迈苍茫的歌声响起:
秋风渐起兮
------落叶微黄
白云南飘兮
------汉水茫茫
君之望眼兮
------隔断长江
丈夫志满兮
------月伴闺房
------月伴闺房
唱到这里,歌调一转,歌声变的唯美细腻:
寒意乍起秋风扫
直教落叶飘
枝头在招摇
枝头在招摇
好男儿志在天宫笑
笑人世间纷扰
笑人世间纷扰
白云起
东南飘
风里云里在寻找
寻找爱的号角
寻找爱的号角
管他成败生死了(liao)
把爱寻到天涯海角
管他成败生死了(liao)
把爱寻到天涯海角
画一轮圆月
把你照耀
你走到天涯
我跟到海角
你西楼香梦
月晒梧桐枝上鸟
只为守护---着---你---
不再让你寂寥
不再让你寂寥
秦晓玫高歌一曲,大家还脑海茫茫,沉浸在秦晓玫唱出来的歌声中。歌虽然唱完,却余音绕梁,时时不绝。
唯有张天启泪流满面,痴痴发呆。
走了!
秦晓玫抓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拿起自己的白衫外套,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