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里安看着下方中城区的灯火海洋，心中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在上城区呆久了，有些难以想象这番景象。
上城区坐落着城市中的几大科技巨头和城市议会等核心建筑，还拥有最为不可思议的四季城区，城区景象、地区之间的建筑风格非常一致统一，根本看不到这么繁华而又杂乱的万家灯火。
更何况黑环之塔附近的区域全部都被笼罩在黑色的天幕之下，大半时间都显得非常阴沉，与这尘世灯火更是无缘。
洛里安的眼中难得地露出一分柔和的神色。
原本空无一人的咖啡店里竟然如雨后春笋般突兀地冒出许多模糊的人影，彼此交谈着，品尝着手中的咖啡，就像是一个正常的、热闹的、普通的咖啡店那样。
只是这些人影的样子是在是过于模糊，就像是来自遥远彼方的倒影，透明的蓝色身躯浅淡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洛里安眼中的这抹暖色转瞬即逝，他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黑环执政官，咖啡馆中的幢幢人影也消失不见。
“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洛里安问道，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冷。
“是的，尊敬的阁下，我已经查到了您要找的人。”女服服务员躬身回答道，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被完美校准过的琴弦，流淌出清冽的音符。
洛里安称赞了一句，“我喜欢你的高效。”
“为黑环而服务。”她的回答依旧完美，挑不出一点瑕疵。
......
查理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将逡巡的目光从厅外收回，再度无精打采地看起了投影到桌前的选秀节目。
他的工作挺无聊的，就是负责通行节点的夜间值守，虽然智能机械可以完全代替人来值夜班，但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警视厅突然发布警戒公告，要求严查出入中城区的各个节点，并加强二十七小时值守。
毕竟有些情况人工智能的判断并不是那么准确，需要人来辅助确认。
这可是害苦他这样的小守卫，他只是个小小的一阶基因强化者，精力方面并不比中城区的普通人强上多少。
本来还有个叫卡卡的小伙子和他一起值班的，但他今晚却突然玩失踪了，这没义气的小鬼，下次去“水清浅”绝对不带他了。
“这跳得什么玩意儿，就这还给高分？评委都是屎壳郎吗？逮着一坨屎又卷又亲？”查理眼睛雪亮，为前面有着精彩发挥却不被重视的选手愤愤不平。
中城区近些年来的虚拟偶像水准越来越差了，要不是不能在值班时间登陆梦空间，查理才不会没事看这种辣眼睛的鬼节目打发时间，这纯粹是个给自己找罪受。
当他抬起头，准备活动一下干涩的眼睛的时候，却发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青年正站在通行台前。
他面前的投影屏幕立刻显示出来人的身份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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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洛里安
城市权限编号：A............
职业：黑环公司一级员工
住址：中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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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才回家？上城区的公司员工果然都是些变态工作狂.....哦，黑环公司啊，那没事了.....听说他们几乎都不出公司呢.....怪不得，怪不得.....
但他资料上怎么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啊？这还是得问问，最近查得严。
查理本着既然值班了就认真负责的原则，打开一旁的隔窗，笑着问道：“老兄，下班回家？”
“是的。”洛里安同样笑着点点头。
.....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啊.....查理默默想到，继而问道：“最近上面查得严，你这身份资料上怎么没有姓氏啊？”
嗯，洛里安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误会了，我姓洛。”
“啊？”对方显然是没明白什么意思，一脸困惑。
洛里安脸带笑意，眼神清亮，摊开手掌说道，“我姓洛，名里安，这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是这样，真不好意思。”查理这才想起来城市中那些稀少的名字和命名方式，不仅自嘲真是刚刚看选秀节目把脑子看傻了，这么简单的错误都会犯。
说实在的，洛....里安，这个名字已经很保守了，毕竟现在你就是叫G-six都没人管得着。
上人们不就是喜欢这种调调的吗？
“没事，都不容易。”洛里安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洛里安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向下的通道，熟悉而又陌生中城区已近在眼前。
.......
“欢迎回到中层区，洛里安先生。”
一名仪态端庄的接待员微笑着走来，贴心地引导洛里安走入中城区接引枢纽的大厅。
这里和另一端的步天歌节点一样，此时显得分外空荡，稀稀拉拉地看不到几个人。
“帮我预定去东区黑水湾的代驾。”洛里安说道。
接待员额头侧面的光环滚动了一圈，瞬间处理好了这项事务，“好的，已经根据您的喜好发送订单.......洛克威瑟已经接单，您还有什么需求吗？”
“暂时没有了，谢谢你。”洛里安微笑着与接待员告别，登上了早已停在接引大厅门口的黑色夜光的士，直接坐到后座上。
一个虚拟的绅士形象出现在洛里安面前。
“您的订单已经开始，洛克威瑟将竭诚为您服务。”
.......
中城区和洛里安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区别，各色建筑还是那么杂乱无章，繁华与破败的景象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搓扁揉碎，然后再随意地混合在一起，这满目的不协调配合上随处可见的霓虹灯火，营造出一种诡异的空间扭曲感。
这让具有高阶超越者过人感官，甚至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那些另类建筑的墙角偏移了几寸的洛里安几乎犯了强迫症。
“这就是我不太喜欢中城区的原因之一，太缺乏统一性的美感了。”洛里安无奈地吐槽道。
“您的审美对于中城区是一种过分的强求，这种不对称的美学也是一种值得欣赏的事物。”洛克威瑟的虚拟形象耐心地解释道，“中城区始建于97年前，历经三代超越者的共同开发，其中还包括耳熟能详的.......”
“这我知道，城市的历史我比你还熟。”洛里安有些无语地说，就凭高阶超越者过目不忘的本能，熟记城市的历史完全不在话下。
“......那您更应该知道，中城区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从人口组成成分上来说，它比下城区有过之而无不及，低阶超越者、基因强化者、一般市民、晋升下民......没有一个城区能包含如此复杂的人口结构，除了城市之外。”洛克威瑟苦口婆心地教导着。
洛里安略显烦躁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各色霓虹灯火，“灵械生态包容万象，城市不愧净土之名。”
“很高兴您能与我达成共识。”洛克威瑟人微笑着点点头，却只是微微顿了一会儿就又开始说话，“您将前往的中城区东7区黑水湾就是在.......”
“那个.....”洛里安实在忍不住了，只好打断了它，“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为乘客排遣寂寞也是本公司的服务范围，这让您不至于在旅途中太过无聊，我们可不是像黑环公司那样只会武装护送的粗暴企业，请您放心地对我们多要求一点。”洛克威瑟人恭敬地说道，态度极为诚恳。
洛里安：“.........”
.........本座的黑环公司这么招人嫌么？
“那如果我一定要你闭嘴呢？”
“对不起，这是我应尽的义务与职责。”洛克威瑟人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很显然，哪怕就是洛里安此刻就准备跳车，死在外边，它也不会停下聊天服务。
“真的？”洛里安不信。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条永恒的定律，连人工智能都不能免俗。
“真的。”
洛里安眼神渐渐变冷，开始有意无意地瞄向车上一些能够破坏载具的关键位置，那种眼神的意味很明确。
洛克威瑟人明显发现了洛里安的不怀好意，有些紧张地问道：“您这是？”
“我要你保持安静。”
洛克威瑟人：“.......可是公司的章程不允许我做出它规范之外的......好吧，请您别再用枪指着智能处理终端了。”
洛里安默默收回手中黑环公司出产的电磁动能手枪，心道果然还是这个好使，阶梯灵能这种高端操作对面这个粗鄙的人工智能不一定看得懂。
“如果这是....您的要求的话.....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以确保我未能提供公司规定的服务而不被惩处，那就是——”
“得加钱。”
洛里安冷笑一声，把手插入黑色西装胸前的内侧口袋里，温柔地掏出一张执政官黑卡，嘴角上扬，挑眉说道：
“那我就让你闭嘴。”
世界突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