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区四季城区一直是人气最为旺盛的城市区域之一,只不过除了进出自如的上城区居民以外,中城区市民进入都要通过城市系统的程序性审查,但这也不过是为了限制四季城区的人流量,保持一定的稀缺性,同时也便于城市相应的管理和维护。
毕竟普通人想破脑袋壳儿也不会料到城市“元素席”之一的沉睡的冰霜就宅在这么个普通公园的雪林之下。
更不会想到黑环公司的执政官就这么像个发愣的普通人一样坐在长椅上看着结冰的湖面发呆。
那更像是失意的公司员工逃出来透口气,或是悠闲的市民出来打发时间。
“如您所见,雪国城区永远处在冬季最美的时节,落雪的公园里银松雪景环绕,小动物们嘁嘁喳喳,在雪林里打打闹闹,捉着迷藏。结冰的湖面在暖阳下反射着粼粼微光,如波荡漾。如此美丽而又祥和的景色有机地结合在一起,不禁让人......啊,深入雪国城区两个半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发现了第一位游人......嗯,他看上去,像是上城区公司的员工,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才找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放松。让我们去采访一下他。”
那位女记者瞥见了呆坐的洛里安,惊喜地走上前来,数据投影勾勒出的话筒设备围绕着两人。
“下午好,我们可算是找到了第一位游人。”娇小的女记者笑容可掬地向洛里安打招呼,“请问您是来此游玩儿的吗?”
“下午好,美丽的记者小姐。”洛里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作为经常参与各类死亡性社交的黑环执政官,表情控制也算是他的基本技能。
“我确实是来散步的,雪国城区的冬天很迷人不是吗?”洛里安的一问一答近乎无懈可击。
“当然,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特意申请做雪国系列报道了。”女记者赞同道,她看上去明显是一个刚刚从阶梯学院毕业参加工作的学生,这份独特的热情带有鲜明的青春气息,令人怀念。
“您经常来这里散步吗?”她追问道。
“也不是,就是最近经常来。毕竟我就住在附近,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女记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您是上人?”
“不,我是超越者。”洛里安意外地诚实,摊开双手说道。
气氛霎时之间变得很微妙,女记者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疑惑、慌乱等神情,但她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了状态。
她示意摄影无人机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以便将自己和洛里安都完整地包含在内,问道:“既然如此,可以请教一下您对‘阶梯进化’的见解吗?”
“我的见解?”
洛里安闻言明显一愣。
阶梯进化作为人类科技的结晶,同时也是旧时代的血泪教训,它已经经历过漫长时间的检验。
从概念上来说,所谓“阶梯”指的是生物进化的阶梯,人类在生物学、基因工程学、物理学、化学、心理学等基础科学上经年累月的探索最终摸索出了一条过去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进化道路。
一条简单明了却又变化万千的道路。
就进化这一主题而言,“阶梯”可以大致分为三个主要分支:注重物质现实的太阳阶梯,基于精神意志的月亮阶梯和变化莫测接近神秘学的星星阶梯。
太阳阶梯的定义最易于理解,它的核心只有一个——物质形态化,几乎所有与具体物质挂钩的学科都可以被归入这一条分支途径之下。例如,“沉睡的冰霜”可以创造极致的低温环境从而改变物理现实,引发超导现象,这就是典型的太阳阶梯能力,追求极致的物理掌控。
月亮阶梯则较为抽象,它更强调对无实体的精神世界的探索,阶梯所衍生的能力也更超乎一般人的想像力,主观意志成为了能力的载体。洛里安的秘书安文就是上佳的例子,他的认知伪装能够有效影响旁人对他的观感,使他自己看上去永远是文质彬彬、举止得体,毫无破绽。
最后一种——星星阶梯,则非常的飘忽不定,无论是从能力的表现形式来说,还是从阶梯序列的连贯性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内在逻辑可寻。
但不知为何,超越者圈子内对星星阶梯有这么一种浪漫的形容——
“就好像我们在夜晚抬头仰望天空中的星星,恒星的光芒跨越亿万万光年的距离降落我们的星球,完成了一场跨越无尽时空的邂逅,可惜我们却只能沿着光的轨迹,去想象星河彼端它真正的样子。”
而洛里安本人,就是一位星星阶梯的高阶超越者。
“我的见解.......”洛里安眉目微垂,沉吟着。
“是的,如今阶梯进化已经成为新世界的必然,但城市中却因此而有着种种矛盾与不公,您作为超越者是怎么想的呢?”女记者认真地问道。
这是一个稍有些攻击性的问题,不说超越者,由灵械科技发展而来的基因强化本身就会带来社会的不平等,人与人的差异会被无限放大。
高居上城区的上人和埋没在尘世的下民就是最鲜明的例证。
“大家一定很羡慕超越者吧?宁愿相信我们都是天上的星星,也不愿相信我们和他们一样,真的只是地上的石头。”洛里安如此回答道,神色竟意外地有些落寞。
这个回答明显超出了记者的预料。
“可差距却是现实存在的不是吗?下城区的生活状况和中上城区是有着明显差异的,在城市生态上也是如此。”
“的确,我们推行阶梯进化,强调城市的生态管控,对于下民而言的确是一种——不那么近人情的做法。”洛里安脸色自若,语气轻缓,“可对于占大多数的中上城区居民来说却是行之必要的,我们在已经旧世界经历过太多苦难,便不应在新时代重蹈覆辙。看看燃血荒原,看看城市之外,就知道城市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嗯,生态管控必要无疑,可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超越者,但下民却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女记者似乎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追问道。
“人,从来都有选择。阶梯学院的免费教育也给了下民选择,至于是否要抓住它,那不是他人所能左右的。”洛里安的语气不徐不缓,神色却有些耐人寻味。
记者似乎在回味洛里安的回答,一时没有再度发问。
“你不是超越者吧?”洛里安抬头问道,神态出奇地温和。
“啊,是的,我只是个还在潜能层级的‘普通人’而已。”记者有些慌乱地回答,小脸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潜能层级又称星灵阶梯第零层级,是普通人过渡到超越者的中间阶段,虽然并无什么神异的能力,但是身体素质、灵感各方面却会明显地强于一般人。
阶梯学院的一般性毕业标准就是通过潜能层级考试,增加潜能适格者的基数,这也是城市培养超越者的主要策略之一。
洛里安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人们或许觉得超越者无所不能,就像这样。”
洛里安抬手,湖面上一块的冰块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长方形的一整块冰面凭空漂浮而起。
“又或者是这样。”洛里安轻轻挥手,四周的风雪戛然而止,方圆十米内一切似乎突然静止,顿失时间。
但在这个范围之外,雪花仍旧飞舞不辍。
“还有,这样。”洛里安向着发愣的记者一抬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轻轻地将她娇小的身躯微微举离地面半公分。
“呀!这......”娇小的女记者似乎既惊讶又兴奋,一时之间忘了究竟该说什么。
“很有趣吧?”洛里安将女孩轻轻放下。
一旁的摄影无人机似乎才反应过来,对着几处不可思议的场景快速聚焦镜头。
“谢谢。”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感觉确实....嗯哼...”
洛里安笑了笑,躬身行了一个绅士的礼节,“我是洛里安,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在天寒地冻中还坚持报道的、可爱的记者小姐?”
“哦,当然,苏莎娜。”面容姣好、有着热情的橙色发辫的女孩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