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狭窄的房间中，人影看着屏幕上没有五官的漆黑面孔，面色沉凝中隐含愠怒。
他立刻切断了和这一处下级联络点之间的联系，并同时从数据端清除了所有与之有关的数据。
“黑环公司的黑面人，这么快吗？”
他觉得难以置信，即使是黑环公司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下级联络点，还正好出现在定时联络中。
“是出现了意外，还是.....有高阶超越者参与了？不应当，即使是最为神秘的星星阶梯也没有听说过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他怎么可能发现？”
人影开始在幽暗狭小的房间内踱步，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黑环公司已经介入进来，调查的速度也比预想的更快，他们必须及时反应。
可怎么做好呢？
现在原本计划的污染潜伏节点皆已布置完毕，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再去转移。更何况行动方案早已布置下去，现在临近年末筛选的预布置，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这种应对方案简直是和城市监控系统之间的对赌，风险太大，万不可行。
更何况他手中的筹码与生态污染相关，必须极度谨慎，任何超出计划之外的下注都是需要极力避免的。
所以，现在是决断的时候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人影看向刚刚会面时某一人所座的位置，面无表情，眸光冰冷。
.......
黑面人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现在可以进行他的下一步调查了。不仅仅是中城区的机械卫队，黑环公司追踪那些被污染的精神薄荷也有段时间了。
这份资料就是得自线索追踪所指向的一处据点，黑面人刚刚将其摧毁，未留下一个活口。
但遗憾的是，对方非常谨慎，没有使用实时网络连接，而是采用了单向接收和定点联络的组合方式进行交流。
这种方式确实很麻烦，但也确实很有效地减小了泄密的可能。
“没想到旧世界的方法还挺有一套的。”
黑面人用手裁开资料的封边，从中抽出了一沓文件，乍一看都很正常，无非也就是黑货走私记录和单据等而已。
这些生存在中城区夹缝中的小门面又有多少是规规矩矩的呢？
更何况这一家本就是从事精神薄荷走私的违禁品交易。
但黑面人不会被这些表象迷惑，他追查到此，定然要得到一个结果。
他动用嵌入式灵械装置，将思维上载连接黑环公司超越者行动部门生态数据库，一边分析着手上的数据，一边搜索同类型的案例。
很快，黑面人得到了结果——有类似的，但是没有完全匹配的。
“真是有意思，制造业的生产工艺瓶颈持续了这么多年，精神薄荷倒是能一直推陈出新。”黑面人暗自嘲笑道，“果然人类就是喜欢追寻刺激。”
黑面人没有五官的脸孔上竟浮现出一丝清晰的笑意，格外地渗人。
“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就去黑水湾会会那个维杰夫好了。”
.......
中城区东7区紧邻黑水湾，是中城区最大的临海区域，如果以旧世界的标准来看的话，它的体量完全算得上是一个巨型城市，但现在它只是超级城市“黑星”中城区下辖的一部分。
繁华富丽的高科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湾区的沙滩上拔地而起，那是新世界的力量，也是时代的象征。
环绕城区的钢轨穿梭于耸立的钢铁森林中间，如同蜿蜒飘舞的彩带，为这个科技世界带来了一丝迷蒙与浪漫。
它通体深蓝，表面偶尔有电光流淌而过，呈现出过去的人们幻想中梦寐以求的样子。
只是新世界的人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随处可见的水晶屏幕中播放着各式各样的宣传广告，上城区的大公司们总会在这些地方下苦功。
“源生基因为您推出全新的序列基因套餐，包括体能强化和灵能觉醒在内的一系列优质服务，引导您发掘自己身体中的潜能，成为理想中的超越者.....”
笑容甜美的虚拟姬正以柔美的嗓音向街上来往的人群介绍着源生公司的最新产品。
但在黑面人眼中这些形貌“精致”的中城区居民却与墓中白骨无异，惟一的区别，只在于前者具有鲜活的生命，而后者却不会说话而已。
黑面人站在一处楼房顶部的黑暗中，冷酷而空洞的目光掠过熙攘的街道，投向了远处灯火半掩的黑水湾码头。
.........
洛里安拖着劣化尸身回到黑环公司的内部平台层，即使是黑环的执政官也不能带着一具未经鉴定的尸体直接飞回自己的办公室，这是有违城市生态防控法案的。
平台上的黑环科技技术人员早已接到洛里安的通知，等候在此。看到洛里安带着劣化尸身而来，立刻上前接手。
在一群忙碌的技术人员中间却有两个十分不合群的身影。
是安文与一名金发碧眼的英俊青年人，那人脸上噙着令人不悦的微笑。
“执政官阁下，真是事务繁忙啊。”金发碧眼的青年人扫了一眼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劣化尸身，语气轻松地说道，“连这么点小事都亲临一线，我听说最近下城区这样的尸体已经多到能开一场实景演唱会了。”
“米勒议员。”洛里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神色格外友好，没有接这个话题，“想不到能在这里看到您大驾光临，您不是一直看不上我们这些黑心的大企业的吗？”
米勒轻笑一声，挺了挺笔挺的西装，就像没听到洛里安的揶揄一样，“今时不同往日，我也和那些‘成熟’的前辈不一样，有更世俗的追求。”
这是...送上门来的投资？
还有这种上赶着送钱的好事？
洛里安冲他笑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怪异地问道：“那我们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呢？”
“不，不不，不是效劳，是合作。”米勒纠正道，神色真诚，“尤其是在这么个昂塞科出问题的节骨眼上。”
洛里安收敛了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皱起了眉头。
......米勒也是因为昂塞科的事来的。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表情，似乎是忍着某种笑意说道：“我办公室新到了一盒燃血荒原特产的黄金叶，米勒先生有兴趣喝一杯吗？”
“正有此意。”金发碧眼的年轻人笑容灿烂。
.........
昏暗的密室中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黑水湾平衡中枢受损，入侵等级：4，入侵目标未知，动态画面捕捉中——”
“警报，黑水湾信息节点强制解锁，未经持卡者授权，销毁程序自行启动。”
“警报，外部终端接入中，防火墙完整度100%。”
“销毁程序进行中，完全完成倒计时：7”
“防火墙遭受外部攻击，完整度94%...89%...81%...70%...56%...”
“系统临界压力超过阈值，潜行者模式启动。”
“警报，临界压力急剧增大，防火墙.....防火墙崩溃.....”
“销毁完全倒计时：3....2....2....2.....”
密室中的人影看着那个凝固的倒计时，心中已经知道了现在的情况，黑水湾据点已经废了。
他们失去了一处用于中转的码头暗仓，这比之前走私点的损失要惨重得多。
离线联络固然能保证各个联络点相对于本部之间的通讯安全，但也会变相地削弱本部对下级据点的控制，这是为了规避城市安保系统的妥协。
他在决定舍弃维杰夫之前没有打过任何招呼，因为这并不需要，而且也多余。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自己被当做弃子丢掉的时候还按照棋手的心意去走的。与其容忍这些不稳定因素的产生，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割掉这块暴露出来的烂肉。
至于维杰夫的想法，谁会在意一个死人的想法呢？
人影停止回放画面的播放，将燃烧着黯淡烈焰的仓库图像放大，一个全身漆黑的无面人形清晰地出现在他眼中。
人影再度按下播放键。
无面人手中拎着一具烧焦的尸体，正直直地看着毁坏的信息节点，然后缓缓地做出了一个动作。
即使是在黑暗的密室中，人影依旧认出了那个动作，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的。”
“呵。”
他一挑眉毛，接受了这无声地挑衅，对着屏幕里身处烈焰中的无面人冷冷回应道：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