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之下万众屏息，那位立于高台上的灰衣老者目光淡漠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线带着修士特有的威严沉稳，响彻全场。
“老夫乃日新派长老。”
话音落下，他侧身一指身旁白衣男子：“此人名唤黄进福，再旁这位名秀凤，二人皆是我日新派内门亲传弟子。”
随即长老颁布测灵规矩，语气不容置喙：“待会依次上台测试，自报姓名，将手掌轻覆于测灵珠之上便可。灵根合格者，男子前往黄进福处登记领取令牌，女子到秀凤身前登记，领令牌后滴血认主，再到一旁列队等候即可。”
台下所有少年少女齐齐躬身，齐声应道：“谨尊长老吩咐！”
测试随即开始。
一个个少年少女依次上前，手掌贴上测灵珠，大多皆是灵光黯淡，石柱毫无反应。
“不合格！”
“不合格！”
冰冷的宣判声接连响起，听得众人心中愈发紧张。
片刻后，一名少年迈步上前，朗声道：“我叫杨有任！”
话音落，他抬手按在测灵珠上。
霎那间，木、火、土三根石柱同时亮起灵光，氤氲光晕缭绕不散。
长老淡淡开口：“三属性，地灵根！杨有任，通过。”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杨有任身上，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嫉妒。地灵根已是上等资质，日后筑基可期，前途远非普通凡人可比。
时光流转，上百人接连测试完毕，偌大一片人群里，竟仅有三人侥幸通过灵根检测。
终于轮到了许翔欣。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石台，沉声报出名字：“我叫许翔欣。”
说罢，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掌，轻轻覆在温润冰凉的测灵珠表面。
下一瞬，金、木、水、火、土五根石柱同时大放光明，五道灵光交织缠绕，气息平平却尽数亮起。
长老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五属性俱全，废灵根，许翔欣，通过。”
许翔欣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侥幸得以入仙门的庆幸，又因自己是最差的五行废灵根，生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他压下心绪，走到黄进福身前登记姓名，接过一枚古朴令牌，张口咬破指尖，将鲜血滴落在令牌之上。
令牌吸收精血，微微发烫，完成认主。许翔欣便走到一众通过者身旁，安静列队等候。
测试仍在继续，一声声“不合格”不绝于耳。待到最后一人测试结束，偌大参选人群里，最终合格者竟寥寥无几，仅有一十三人。
其中地灵根男女各一人，余下十一人皆是废灵根，六男五女。而十三人之中，唯有许翔欣一人是五行俱全的五属性废灵根。
这时，日新派长老抬手轻拂指间一枚古朴储物戒指，灵光一闪，地面之上凭空浮现出一艘造型古朴、灵气萦绕的巨大飞舟。
长老袖袍一挥，一股柔和之力卷起那两位地灵根弟子，连同自身身形一晃，瞬间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然安稳立于飞舟甲板之上。
一旁的秀凤师姐素手轻扬，宽大袖袍凌空一展，一道洁白绫罗自袖中飘出，化作一条悬空玉路，直连通往飞舟。她看向五位女弟子，清冷出声：“你们五人，即刻踏上绫罗通路，登飞舟等候。”
五位少女连忙躬身行礼：“是，多谢师姐！”
转眼之间，五位女子已然顺着绫罗小路踏上飞舟。
剩下许翔欣等六名少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正茫然不知该如何登上高耸半空的飞舟。
黄进福目光扫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等众人多想，宽大袍袖猛然一卷。
一股磅礴之力瞬间笼罩六人，许翔欣只觉身子骤然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腾空而起。高空凛冽罡风扑面，刮得脸颊生疼，他惊魂未定间才猛然发现，自己竟被黄进福夹在了腋下，随另外五人一同化作一道长虹掠向飞舟。
不过瞬息功夫，六人便被带上飞舟。黄进福随手松开臂膀，六人齐齐轻摔在飞舟木质甲板上，所幸力道柔和，并未受伤，连忙纷纷爬起身来，心中满是震撼。
不多时，飞舟灵光冲天而起，缓缓腾空驶入云端，破空前行。
下方的大山脚城连同周边村落，迅速缩成一个个小黑点，片刻后便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云雾在身侧流转，天风浩荡，一派仙家行路之景。
飞舟一路疾驰，数日之后，前方天际终于出现一抹连绵山峦。
群峰高耸入云，常年云雾缠绕，遮掩山体真容。山间时不时传来异兽低吼、灵禽清鸣，一条古朴石阶小径顺着山势蜿蜒盘旋而下，清泉溪流环山流淌，山明水秀，草木葱茏。
一股远离凡尘的缥缈意境扑面而来。映入许翔欣眼帘的，是一处与世隔绝、鸟语花香的世外仙境。
飞舟缓缓驶入一层无形光幕，穿过日新派护山大阵。阵法之内景象豁然开朗，极目远眺，群山之巅矗立着一座恢弘大殿，周身流转七彩霞光，神圣庄严，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由自主想要躬身膜拜。
大殿两侧，两道石桥架于云海之上。一座弯如新月，连通两座奇峰；一座蜿蜒曲折，形似灵蛇盘绕，衔接另一处山峦。
这般洞天福地，正是日新派真正的山门祖地。
飞舟稳稳落定山门之内，黄进福领着许翔欣等六名少年，来到一处偏僻院落，这里是专门安置新入门废灵根弟子的杂役居所，交代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院中一名青衣青年迎面走来，目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上下打量六人一番，嘴角勾起嘲讽笑意：“你们便是新晋入门、身负废灵根的杂役弟子？”
六人连忙应声：“正是。”
青衣青年淡淡说道：“凡废灵根入门者，统一归入杂役弟子行列，每日需做足八个时辰杂活，分早晚两班。”
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漠然：“唯有日后突破炼气一层，方能晋升外门弟子，不必再受杂役劳作之苦。只是你们这般废灵根，能不能熬到突破炼气，还未可知。”
随即他开始分班：“你们三人归早班，剩余三人归晚班，明日一早准时来我这里报到当差。”
许翔欣恰好被分到早班之列，众人齐声应诺。
“嗯。”青年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指了指一旁柜台，“去柜台上各自领取一本《引灵术》功法，再领两套灰色杂役制服。”
领完功法与衣物，青衣青年随口吩咐：“顺着这条路一路向南，可见一排排屋舍，便是杂役院，自行寻空房入住便可。”
许翔欣将话语牢牢记在心底，与其余五人一同转身向南走去。
待几人走远，那青衣青年才缓缓睁开眼，眼神满是鄙夷，低声自语：“又是一帮废灵根，年年都来一批，真正能突破炼气一层的，又有几人？多半一辈子困在杂役，蹉跎岁月罢了。”
一路向南行去，沿途所见弟子大多身着灰色杂役服饰，个个神情疲惫，行色匆匆，面色冷淡漠然，手中皆提着扫帚、水桶、药筐等劳作器具，彼此互不言语，气氛沉闷疏离。
走了许久，前方终于出现一排排整齐简陋的屋舍，正是杂役弟子居住之地。这里人人自顾忙碌，少有交集，人情淡薄至极。
许翔欣上前询问一位灰衣师兄，对方只是不耐地抬手指了指一排空屋，连多余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早已习惯此地冷淡氛围的许翔欣并未在意，随意选了一间空屋，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却干净整洁，仅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他放下随身行李，换上崭新的灰色杂役制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修行渴望，当即盘膝坐在床榻之上，翻开那本《引灵术》，潜心参悟修炼。
时光匆匆，转眼许翔欣入日新派已是半年。
深知自己乃是五行废灵根，日后修行所需资源必定远超常人，他便暗自留心。平日里被分派到丹房打扫杂役，趁无人注意，悄悄取了一本被弃置角落、无人看重的低级炼丹术典籍。
如今他尚未突破炼气一层，无法引火炼丹，便每日将丹炉残留药渣、废弃无用的零碎灵药悄悄带回居所，熬煮成浓郁灵药汁，日日饮用滋养肉身、温养丹田，为引气入体打下根基。
岁月再逝，又是一年半光阴悄然流过。
如今许翔欣已是十八岁年纪。
天还未破晓，夜色未尽，他便早早起身，身着灰衣杂役服饰，朝着门派杂物处走去。
沿途路上，两名路过的外门弟子闲聊之声传入耳中。
“你听说了没？一年前入门那位身负变异灵根的景甜师姐，昨日已然突破至炼气四层中期了！”
听到这话，许翔欣心中了然。
景甜师姐天赋异禀，身负罕见变异灵根，自入门那日起便是门派风云人物，天资卓绝，一路突飞猛进，乃是天之骄女般的存在。
他心中唯有几分由衷羡慕，却从没有过半分攀比之心。那般人物，生来便高高在上，与自己这五行废灵根的杂役弟子，本就是云泥之别，遥不可及。
行至杂物处时，东方天际已然泛起鱼肚白，朝阳缓缓升腾。
那名负责分派杂活的青衣青年推开房门，斜着眼睛瞥了许翔欣一眼，随口吩咐：“许师弟，院中蓄水已所剩无几，你拿上木桶，今日去山间泉眼挑水吧。”
入夜时分，一日杂活终于做完。
许翔欣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居所，喝下亲手熬制的灵药汁，盘膝坐于床榻，面朝落日余晖静心吐纳。
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他缓缓引入体内，化作淡淡白气，如小龙般自口鼻间流转呼吸。灵气不断汇聚丹田，充盈四肢百骸，积攒两年的底蕴一朝冲破桎梏。
一股温润暖流席卷全身，经脉通透，丹田稳固，他终于——突破炼气一层！
就在突破的刹那，他眉心深处那枚当年流星坠落钻入体内的微渺珠子，骤然被灵气唤醒，通体莹白放光，一缕缕玄妙信息流缓缓涌入他的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