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束枪影掠过,这一排机械废墟里最后的生还者的头颅被挑飞了起来,露出的电流在断掉的电线处反复挣扎,之后又像被掷出的铅球到达它的落点一般砸到了不远处的拐角,它眼睛里还在闪烁的灯光还未来得及熄灭便被持枪者用枪柄砸碎。
开阳扛着那将近两米的赤色长枪来到了走廊的拐角处,他靠在墙上打算休息一下,听不到周围的动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他检查着自己身上所以可以使用的武器,一把只有一弹夹子弹的手枪,一颗碎片手雷以及他背后的长枪。他破坏了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监控,监控的位置与地图上所标记的位置一样,甚至连每个走廊可能遇到的对手都如出一辙。但是这一路上他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这让他感到诧异,更让他不解的是自己的对手佩戴的武器居然也都是些冷兵器,他感觉机器人这样的高科技武器,然后在它们的双手上给佩戴的都是一些冷兵器,这画面未免有些过于滑稽了。他回头看着一路上的机械残骸,心中出现了一阵怀疑...明明自己负责的是无人知道的突袭工作,但是为什么研究院还会留有这么多的机器人,像是等待自己一般被“安排”在这个走廊。他透过旁边的玻璃看着远处已经被打开的天府之墙,这里是墙的另一边,在那被打开的大门处正有大量的进化种往内如洪水般涌入,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还并未完成任务,那外边的机器人守卫们却一动不动,他抱着怀疑的心情继续前进,起码他还可以阻止这楼中所潜伏的守卫。
开阳重新拿起长枪,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快步向前拐到了下一节走廊,他脑子里记着地图显示这个走廊的尽头会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果不其然,开阳进入走廊后便看见了它,他掏出手枪,精准的命中了目标后将手枪位置还原,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开阳这一路并没有再遇到敌人,他来到了地图显示的中心位置,他将长枪背到了背后,再次将手枪握到了手里,小心翼翼地用湖泊所说的密码序列打开了面前的大门,他看到了一台如巨型计算机一般的机器,开阳缓步的向机器走去,在靠近那机器之后便将干扰器放在了机器的旁边。
“你就是底层派来突袭我们的人吗?”机器的另一边传来了女声。
“谁!”开阳瞬间警觉了起来,快速的将自己的背靠在身后的机器上。
“哈哈,不要慌,你来到这里的时候说明你们已经胜利了。”女声继续说道。“我的代号是C,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
开阳看到了对面伸出的手,白皙修长的指头向着自己挥动着。
“放心吧,我是向着你们的,这里的人类已经全部撤走了,他们提前知道了你们要袭击的消息。”女人见开阳还对自己有所怀疑后不继续解释道。“当然除了不愿意走的,其他的都走了,哈哈”女人意识到了自己将了一句废话后发出了一阵短暂的笑声。在她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开阳已经绕了过来,用着手枪对准了她的头。
“那那里躺着的几个尸体是谁?”开阳看到不远处的屏幕下方躺着的三个人问道。
“你已经启动了干扰器吗?”
“启动了,他们是谁?快说!”
“三个不愿意离开的老古董,惹人讨厌的守旧派。他们死了,他们是谁也已经不重要了,硬要说的话,他们是我枪下的倒霉蛋。”女人看着早已被开阳踢到机器另一边的手枪说道,那是她身上唯一的武器。“你没来之前我是准备把机器关掉之后...自杀的,现在你来了,我的想法也改变了。”女人直视着开阳的双眼,微笑着说道。
“你改变了什么想法?”
“我想和你们那位指挥官说几句话。”
“说什么?”
“抱歉,淑女之间的聊天,我并不打算与你分享。”
“怎么证明你有让我带回去的价值,你的筹码在哪里?”
“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不。”
“你与装有冷兵器的机器人应该玩的不错吧,还有...哦对了,说一个你应该认识的人吧。竹叶青185你应该会认识吧,那是个聪明孩子,我猜那个干扰器就出自她手吧。”女人突然窜到了机器的另一边,开始观察开阳放置的干扰器。开阳也收起了手枪,用随身携带的束缚带将女人的两个拇指束缚在了一起。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不会了,我们原路返回吧,我想亲眼看看你的长枪把我们的守卫戳成什么样了。”
“不,走另一边,那边有人会和我们汇合,有我在他们不会攻击你,这个你可以放心。”
“不要吧,那边有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机器被干扰后牢笼会自己打开,关那些残次试验品的禁闭室就在那边。”
“什么,那个地图上可没有!那些不是些合成兽吗?”
“嗯...其实不止是。”
开阳在听到女人的回答后,心里突然忐忑了起来,另一边正是铸歌带领反抗军大部队来的位置。但是想到自己手里的人质,犹豫了起来。
“去吧,我不会跑的,何况也没有地方让我跑了,我怕黑...。”女人给瞪大眼睛吃惊的注视着她的开阳使了一个眼色,开阳的缓缓的放开手,扭头向着铸歌的方向跑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编号为C的女人,女人朝着他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开阳没有管她,扭头加快了速度。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了。
开阳来到了一个全新的走廊里,这里并不像之前自己来时的走廊那样光鲜亮丽,相反,这里的氛围让他感到一阵凉意,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的嗅觉并不优秀,但是那血腥味重的连他的鼻子都可以闻得到。他转过这个走廊,眼前那被冲破的玻璃门,已经墙边上鲜红的血印都在告诉着他这里的危险。这时一个刚从那个被冲破的玻璃门走出的人与开阳发生了对视,他走的颤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倒。开阳看到那个人后怀疑起它是否可以被称作人,它头上的羊角像是被什么掰掉了一样,鲜血从角的伤口处流出,血迹一直从他的头顶延伸到了下巴,中途路过了它那绿色的瞳孔以及那被獠牙刺穿的上唇。在停顿了几秒后,它冲向了开阳,他从那染血的双手的指间挤出了完全超越他自己指关节的爪子,开阳也注意到了,那爪子足足有润苏的两倍长。
开阳冷静的拔出了手枪,一发子弹正中眉心,跨过了已经成为尸体的怪物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到了那怪物出来的玻璃门口,望着如地狱般的房间,鲜血染红了玻璃墙壁,各种被撕裂的尸体堆积如山,里面甚至一直在传出了痛苦呻吟,那声音如地狱的呼唤般响彻了整个走廊。他从地狱之门回过神来,此时那涌出的血腥味已经将他的鼻腔占领,一股呕吐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喉咙,他必须快速的离开这里。他向着下一个拐角跑了过去。
当开阳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这间走廊依然是地狱,只不过这次被撕裂的尸体中有他熟悉的人以及那个人刚熟悉的机械义肢,安静的浸泡在血液之中。
开阳走上前去,抱起了一息尚存的铸歌,眼泪缓缓划过粗糙的脸庞。
“这是下雨了吗?开阳...这里不是室内吗...”铸歌闭上了眼睛,小声说道。
开阳没有回答他...
“好...冷啊...有个冰棍就好了,哈...”铸歌的手从小腹上落下,浸泡在了冰凉的血水之中。他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开阳僵硬的走出了研究院大门,他的外套早已被铸歌的血液染红,而门外的反抗者们看到开阳后则大声的呼唤起来,无尽的赞美与崇拜响彻这漆黑的云霄,音浪直接穿过了远处的天府之墙。
开阳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人群,人群冲向了自己,他感觉身体被抬了起来,然后看着数不尽的人还疯狂涌入研究院,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希望着这场噩梦早些醒来。
开阳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长椅之上,他做起身来,环视着眼前这陌生的一切。
“我们胜利了。”女声从开阳的背后传出,开阳知道那是六出花的声音。
“你们赢了...”
“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可真是个倒霉东西啊。”
“什么?”
“要是我当初不在你们面前提到他们,他们会不会就不用死了,他们明明可以活的好一些,润苏哥可以拥有自己幸福的家庭,铸歌哥也会有一份自己热爱的工作,现在呢。全完蛋了...没了...都没了。”开阳双手捂脸说道。他想哭,但是想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便止住了眼泪,他感觉自己没有资格哭泣,向着被他毁掉的人流下眼泪只会显得虚伪。
“这并不怪你。”
“那还能怪谁呢?他离开医院都没有一个月...”
两人背对着坐在长椅上陷入了沉默。
“红豆...就是跟在你哥哥身边的那只老鼠,她被关起来了。”
“为什么?什么时候?”
“在你与湖泊小姐制定计划的时候,她诬陷了将才小姐。”
“这点事根本不至于被关起来。”
“你要去看望一下她吗?她的状态不是很乐观...”
开阳站起身来,红豆现在是他唯一可以拯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被自己挽回的人。
“她被关在哪里?”
“七号牢房。”
“谢谢你,丛云舞。”
“哼,好怀念的名字。”
“这个名字更好听一些。”说完后开阳便离开了,随着阶梯的变化,在六出花眼里的开阳也慢慢的消失在了这夕阳之下。今天早上的天空格外的干净,偌大的地方容不下一片云彩。
开阳来到了金鸡府下方的监狱,慢步来到了七号牢房,他用他那颤抖的手打开了牢房的铁门,看着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的红豆。但是下一秒他便情绪崩溃,他看到了红豆身下被染红的床单,他跑了过去,抱起了嘴唇苍白的红豆,她用自己的义肢刺进了自己的肺部,她死了。开阳抱着她大哭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握着她那始终没有温度的义肢。
开阳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摇晃的走在金鸡府,红豆的尸体安静依偎在他的怀抱之中,红豆的血液与他外套上本来还残留的血液痕迹重合在一起,滴答到了他这一路经过的所有地方。
“迎朝将才在哪里?”他如机器般问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同样的问题,但是那些人在敷衍的回答后便快步的避开了。
“迎朝将才在哪里?”开阳再次对着路边的人问道。
“她去了研究院那边。”终于有人回答了他。
“你是...圆桌时坐在对面的那个金发女人。”
“是我。你找迎朝将才干什么,复仇吗?”琉璃灯问道。听到问题后开阳陷入了沉默。
“为了避免失去更多,你走吧。”
“去哪?我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我了,我是罪人。”
“家园,你熟悉的地方。”
开阳抬起头,重新看向了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说道:“我不想再被欺骗了...”
“枯帝打算将家园重新复原,就在帝王区的墓地的东边。”
“正好,我的身体还有两年的时间,靠近墓地好...好啊。”开阳苦笑着说道,他早已预估到了自己的寿命,长期的人体强化试验不仅仅改变了他的发色,同时也夺走了他大量的寿命。说完他便背对着琉璃灯走远,抱着红豆朝着还未建立的家园走去。步履蹒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