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活人？”李刚有些不理解莫陆离的话。
莫陆离平静道：“有闲的没事的拾灵者找麻烦，或者是谁的报复吧……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给我看看你过去的记忆，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二，你直接去找北素分区警察局，机构会帮你彻查，不过最多出动拾灵者监管。”
莫陆离的真理之眼看出李刚有些犹豫，实际上莫陆离对类似的事情见得太多，莫陆离不好评判这类人的作为，所以莫陆离给李刚两个建议。
“那，我的隐私……”李刚对这家委托所有过一些了解，知道老板有探索活人记忆的能力。
江穗白连连摆手，说：“这你倒可以放心，我对你其他时期的记忆不感兴趣，也会对你的隐私保密，当然，建立在你没犯法的情况下。至于你信不信，全看你自己。”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两份几乎完全相同的合同，放在了长桌上，推给李刚一份后继续说：“这是合同，您看看吧。”
“……”
“……”
“需要我签哪……”
“哦，这儿，对，就是这个乙方。签你名字就可以……”
李刚在江穗白的指引下签完合同，并支付三万的委托定金。
其实李刚这种行为刚好证明他本人其实是有过心虚的行为的，否则不会害怕去警局，因为一般人不知道拾灵者之上还有灵者，也不知道莫陆离比警局里的那位灵界负责人还强。
排除因业务能力慕名而来的可能，就剩下这货心虚了。
当然，莫陆离不感兴趣是真的，谁还没有过心虚的事情呢。
“那……需要我怎么做……”李刚心情坎坷的询问。
午日的阳光从委托所透明玻璃窗外折射进来，在微凉秋日也照的人全身酥麻。
北素光辉区位处北部大陆，在秋季，也仅有正午时分才让人觉得舒爽。
莫陆离让李刚面朝阳光半躺下，闭上双眼，莫陆离打了个响指，作为灵威的触发征兆：“闭上眼睛的你，感受到正午的微光照射在你身上，而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感到无比舒适。
“但同时你也听到，时针嘀嗒的转动，有节律的行着……”
此刻屋外商业街的喧闹影响不到委托所丝毫，门前无半点喧闹，宛若世俗桃源，而李刚所能听到的，只有那有节律转动的钟表嘀嗒声在敲打耳膜。
滴答滴答……
“时间爬上你的肩膀，悄无声息带走你的生命……你皮表的细胞在风中凋零，也许再过几十年，你也便化为这时间长河的尘埃。
“卑怜的生命，不必惊慌，现在……放平心态，听我说……”
“停止呼吸。”
李刚呼吸一滞，这并非死亡，而是莫陆离将他的身体短暂超越时间的速度，留在了“现在”。
在下一瞬间，莫陆离左手和右手搭着李刚与江穗白肩膀，双眼金色迅速褪去，直至深棕。
……
江穗白只感觉无数不属于他的意识与记忆在冲击着他的大脑，可他们太过脆弱，始终冲击不进去，只能在周围徘徊。
而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握住那些记忆，开始读取。
“这家伙记忆真杂乱啊……”江穗白感叹。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跟随莫陆离去查看一个健康人的记忆，顿时被这记忆洪流吓到了。
“这些记忆的位置是始终不断变换的，这些只能证明他情绪很复杂，要是直接进入清醒着人的记忆，可能都不能安静筛选了。”莫陆离在向江穗白解释。
江穗白点头，表示明白了。
“找吧……”
两人在如海一般的记忆群中翻找起来。
其实真不是莫陆离忽悠李刚，一般情况下，莫陆离对客户琐碎的隐私一点都不感兴趣，毕竟记忆海很大很杂，真要每一个客户都看一遍，那也挺没意思。
找了一段时间，莫陆离找到了一段李刚老婆去看守所找他，告诉他离婚噩耗的记忆。
莫陆离点快进看了一遍，不能说毫无收货，只能说是几乎没什么意义，也就放到一边，没有去管。
这种记忆粗略看一遍就行，毕竟莫陆离自己光看着都觉得别扭难受。
又过几分钟，江穗白找到了出车祸当天的记忆，双手捧着记忆，单膝跪地，殷勤道：“王啊，你所求之物。”
莫陆离环顾四周，发现还在别人的记忆世界，压制住一光枪扎死江穗白的冲动，接过记忆，灵威在手中跳跃，爬上记忆的表面，开始扎入记忆的经脉……
“……”
下一刻，两人出现在一辆黑色轿车内部，莫陆离坐在后面，江穗白则坐在副驾驶位上。
此刻车外已是漆黑一片，脱发的大树狰狞着向公路伸展树干，但估摸下一年就会被裁剪。
这条路上几乎只有这一辆车，而李刚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眼袋微黑，看起来有些憔悴，车载音响放着最近很火的土嗨音乐：
“忘记她忘记她，哥是贵族放光芒。”
“你绿了我，我如何还你一片大草原～”
“奔放青春～哦～我的宝贝～”
“……”
江穗白闻听直言：“非歧视非黑，这歌词没个三千年脑瘫绝对写不出来。”
莫陆离懒得理会江穗白的搞怪，这家伙还年轻，也太跳脱，就是不分场合，不然带着这么一个年轻人偶尔说两句还能缓和一下气氛。
不过莫陆离还没老到那个地步就是，按江穗白的话来说——二十四岁的年龄，硬是活出了四十二岁的沧桑，而莫陆离本人对此毫无异议。
虽然对比同龄人，他确实多一些稳重。
李刚的车依然在向前行着，莫陆离平静的坐在车上，坐等祸从路边降。
不过有一说一，李刚这车开的确实有点猛，五分钟车速始终没降到125以下。
其实基本上瞥一眼车速就可以排除没撞死人的情况了，因为一百千米每小时基本上是可以百分百撞死人的。
又过了几分钟，江穗白有些不耐烦了，他对莫陆离小声说：
“老板，能快进到出事前吗……”
莫陆离回瞥一眼。
江穗白领悟其意——闭嘴。
忽然！前方树丛窜出一个模糊的黑影，李刚顿时一愣，随即狂甩方向盘！脚死踩刹车。
莫陆离目光不离窗外的黑影。
黑色轿车划出一个曲度不是很大的弧线，尽管有所刹车减速，但撞到人后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黑影撞车那一刹那，时光静止。
莫陆离推开车门，又换了个角度看黑影。
江穗白见状也连忙下车，四处环顾。
实际上，记忆里所能移动的空间并不算大。
一般情况，记忆都是由幻想和现实所见组成，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和片面性，比如在李刚这段记忆里，每棵树长的一模一样，而距离公路一段距离后所能见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这便是这段记忆的边界。
莫陆离半蹲在黑影身前，端详黑影良久后开口道：“讲实话，我挺佩服李刚，能看出这是一个女人，刚才在车上那一瞬间我是真看不清。”
这黑影确实是一个女人。
这女人身穿布格长裙，面庞被车灯晕成苍白一片，眼皮夹着泪珠，双手平举，似是要对这轿车里的人拥抱。
看不出什么……
莫陆离真理之眼瞬开，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特殊。
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寻死者……
四处踱步思索，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江穗白。”
“啊？怎么了，老板？”
“去车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女人的照片。”
江穗白听明白了莫陆离的话，双眼顿时瞪大，不可思议道：“老板……你的意思是这女的是李刚的熟人？”
“猜测。”
“可……这怎么可能啊……时机算的这么准的吗？还是偶然？”
“我让你去你就去。”莫陆离有些无奈。
我都说是猜测，你这么杠干什么……而且你就是拾灵者，拾灵者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江穗白闭嘴了，乖乖上轿车前座一顿搜索。
半分钟左右后，江穗白找到一张背后被什么染黄的合照，共计八人，李刚赫然在列。
江穗白将照片递给莫陆离，莫陆离接过看去。
从李刚的面相来看，这大抵是他二十四岁时拍的照片，李刚身旁有六人，身前有两位坐在靠背椅上的老人。
推测一下，这应该是全家福，李刚身旁的人，大抵就是他的兄弟姐妹，姐夫或别的什么人。
莫陆离在照片中找到了与这黑影相貌相近的女人，他看眼照片，又看眼黑影。
看眼黑影，又看眼照片。
缄默，不言。
对上了。
“大致上来看，是他老婆，兴许是因为太熟悉了……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莫陆离叹息一声，“那，他老婆应该是拾灵者，或者……在离婚前就死了，是什么人冒充他的老婆。”
虽有两种可能，但莫陆离更倾向前者。
莫陆离的手放在黑影头上，开始搜索有关的记忆片段，随后找到一条连接较为紧密的。
“就走这条去看看吧，如果看不出什么结果的话，只能在现实找找他老婆，或者报警退钱了。”
说完，黑影的身体开始若隐若现，逐渐扭曲，直至成一个黑洞。
洞口散发出幽光，美好，深远。
“走吧。”莫陆离说着，迈步走了进去。
李刚的事情莫陆离并不算太感兴趣。
因为莫陆离本人对狗血爱情拥有者的一生并不感冒，而且他的合同报酬都是用户自定，李刚本身支付的钱就很少。
在莫陆离不感兴趣的前提下，给钱多了莫陆离可能走三四个记忆看看，但钱少了可能也就走两个关键记忆了。
再加上莫陆离本人不认可李刚的做法，莫陆离进入这段记忆只是想确认是不是灵者所为，以免林报辉在出任务的时候被弄死。
所以，如果接下来这段记忆莫陆离找不到什么头绪的话，莫陆离就打算退掉三万定金。
因为，比起苦苦思索，看电视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