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这样没错。但您也应该清楚,我们已经尽力,主要是形式严峻,我们也不容易,请您体谅。”区长满怀歉意的看着来者,这是一位体制外的人物。
普通人与他自然毫无交集,当然,绝大部分。
可一旦有了交集……
那人憋了半天,脸都给憋红了,他怒斥道:“你够了!我给你脸了是吧?一个月前就再说在批了在批了,上面拨了那么多钱,你上层都说就差签个字的功夫,结果在你这给我卡个月?”
他姓赵,算是底层一块小产业类型的典型代表人物。
由于这产业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性质说严重也不算太严重——灵威抑制材料提纯采集厂。
赵先生从前两代起就是做这一行的,合规合理合法。
提纯这东西需要一定的经验和技术,否则很容易发生化学泄漏,导致提纯者致死。
手艺代代相传,当然是没问题的,而且还有生产许可证,货品也是直接卖给合法的机构。
但是,近期忽然搞什么生产品限级,需要再次加强审核严谨度,他们家的工厂质量过关,按理来说着玩意儿应该很容易就过的。
但……
没批……
在光辉区区长这里卡住了。
每次找区长签字,他都以事多为由推掉。
后来有人告诉赵先生,你要给区长送礼,否则死驴根本不上磨,最好把股份让给区长一些。
当然,名义上不能是区长的,
最好转给区长的亲属,这样好避嫌。
赵先生就不乐意了。
他寻思:
转股份太不值得,这又不是要求区长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再说文件上面也都准了,就差区长一个签字的功夫,直接转一部分股份……这也太扯淡了吧?
所以他刚开始只送了几瓶上等的宣歌酒。
可区长同志他只是撇了撇嘴,心道我好歹也是位拾灵者,和其他区长眼界可都不一样,你以为我会看上这点东西?
而且,
你这厂子性质特殊……
我想要什么,
你……
心里没数?
区长同志想多了。
赵先生心里是真没数。
而且人家三辈先祖才打下这么一个家族产业,甚至不吝花重金去君贯学习,几辈人勤勤恳恳才有如此基业,如今你一人一嘴就像摘桃子,这不只是利益的问题。
赵先生也憋不住了,实际上他没拿着灵威抑制物质做的刀去捅人就是他脾气好了。
他瞪着好大一双眼,猛捶桌面,震的他虎口发麻,怒气震的冲上头顶,几乎化成实质。
诶,我站着理呢,这一个月和你低声下气是不想得罪你给你面子,你真以为我怕你啊?摘桃子?
呵呵!
区长同志心里冷笑。
诶呦。
急了?
跟我喊?
我跟你客气,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跟我喊,
你配吗?
不说别的,就你这一喊,你以后就休想在光辉区混了!
这字,你指望着下辈子再签吧!
区长同志酝酿着,灵威与细胞在此刻极度的亢奋,正好,他心里还压着怒气呢,此刻发泄了出来:
“喊?我好生好气的跟你讲道理,真是给你脸了!你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资格跟我在这喊?每天来这办事的人有多少,你打听打听,啊?你信不信……”
“哟,区长,你在呐。”
这时候,一道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区长浑身一颤,下意识说缩紧脖子——这是对天敌的恐惧!
妈呀……
那小祖宗怎么来了!?
区长同志惊恐的朝声源所在地看去,强装镇定的应道:
“啊……”
……
不消片刻,三人各坐在一架皮制沙发上,区长满脸笑容——只是这次笑意比方才真诚了不少。
赵先生瞥了眼高挂在办公桌后上的字,压下心里讽意——
“为公为民,兼济天下”
莫陆离问:“钱被扣了?”
区长闷声道:“这……是扣了一些。”
“哦……那应该是扣了不少。”
两人无言。
赵先生在一旁看得奇怪。
区长对莫陆离似乎很忌惮,可这叫莫陆离的男人穿着随意,一副街角主业乞丐的懒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言出法随”的大人物。
“你抽烟吗?”
区长掏出一盒烟,递给莫陆离。
莫陆离摇头:“不了,你自己抽吧。”
大多数人抽烟是为了耍酷和解压,莫陆离对此倒是没什么需求,他更喜欢喝一些低度酒来过过瘾。
区长点燃一根烟咬在嘴上,随后又点燃一根,递给赵先生,随后整个人倒在沙发里,颓废的像是只莫陆离。
怕莫陆离,是因为莫陆离讨厌虚伪的人。
曾经莫陆离不止一次因区长堆着违心说话对他下手。
所以区长在莫陆离面前不敢说太多废话,也不好搞官场上那一套。
赵先生捏着手里的烟,见区长都随意了,他咬咬牙,翘起二郎腿,也叼着烟,半躺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烟气缭绕,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堪比黑社会开会现场。
“直奔主题吧,这些时间我要离开光辉区,你少给我弄那些幺蛾子。这次离开时间可能很短,可能很长,甚至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郑区长,别憋着了,憋笑也不容易。”莫陆离平静的陈述完后又说:
“这次相见后,大抵是永别了。”
区长同志本来有些诧异,他倒是不想笑,是了,他只是没想到莫陆离这万年老咸鱼竟然有一天会想离开光辉区。
是啊。
光辉区太小,他这个区长……
郑区长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也要为以后着想。
“怎么联系你呢,我好给你接风洗尘……”郑区长问。
莫陆离摇头说:“这些年来你花活整了很多,是我督促欠佳,接风免了。看缘分吧。”
“嗯。”郑区长深深吸了口烟,感受到肺部和呼吸道的灼痛,郑区长吐出烟气。
这烟质量不好啊,吸一口就怎么就让人觉得胸口沉沉的。
“我走后,距离战争爆发不会太久,新闻你也看过了吧。”
“看过。”
“保重吧,我走了……说来好笑……”莫陆离忽然说笑了,他看着郑区长,欲言又止,转而摇头,起身,转头踏入光阴,离开了。
“哦……”
“……”
赵先生抬了抬眉,叼着嘴里的那根烟,心里想着签字,目光在自己的鞋舌上逡巡,看不清形势的他有些不解。
情绪给整不连贯了……
“你走吧。”郑区长说。
“你!”赵先生猛地站起来。
吼,还有一场未能了结的战争呢!
“给你签,别闹了。”郑区长摆摆手,打断赵先生的怒气,他把目光投向窗外,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做。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当区长这些年,我做了些什么。
……
……
……
光会在每一天中自己洒出,最后成了光辉。
垝国三位真神死了,这是个信号,聪明人也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真神都会在风浪中丧命,况且拾灵者。
被扣下的那几亿不重要了。
光辉区大或小,有或没有莫陆离不重要了。
因为,他要卸任离开北素。
甚至……是这块大陆。
哪怕要偷渡!
……
……
莫陆离办事回家,整理了一遍思绪,再看了一遍当年的卷宗。
有些画面会在脑海里盘旋,由此成了连贯的思考。
有些过去成为了画面,让你深陷其中。
莫陆离漠然的抚摸着那个男人的大头照——
有些东西,即使你不去想,不去了解。
发誓你再也不会去碰,对他避之不及。
但你仍是无法避免去想起他。
想要追寻那模糊的记忆……真实的情感,第一个难题就是毁灭现在的生活。
江穗白坐在委托所门口的长凳上,与莫陆离聊了很久。
一阵闲谈后,莫陆离很惊愕的从江穗白那里听到了颇具道理的话。
“老板你见过很多人的一生,可老板,你……正视过自己的一生吗。”
是了。
因为害怕结果不如人所愿。
害怕和小时候一样,再经历一次对感情的失望。
可哪段人生没有痛苦?
只有直面这血淋淋的人生,才能洒脱的在墓地上称上自己一声“壮士”,在暮年才会释然。
所以莫陆离要离开天素。
去追寻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