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梁志豪的车在一处别墅区前停了下来。
这里靠近海边,附近的景色十分漂亮。
梁茵牵着江一博的手下车后,跟在她父母身后,走上通往七号楼的台阶,刷完指纹走进去。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保姆走过来,从梁母手中接过包。
“这位是小茵的朋友,去帮他泡杯茶。”梁母吩咐道。
“好叻。”保姆忙不迭地往茶室走去,倒了几杯芳香四溢的茶水出来,摆放在客厅的茶桌上。
“请坐。”梁志豪说。
“谢谢。”江一博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将四周打量了一番。
别墅不是很大,共有三层,色调以乳白色和灰色为主,整体让人感到温馨舒适。
“一博,跟我来好吗!”梁茵拉着江一博的手,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走到客厅后,她让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在洗浴间洗了个澡,披散着一头深栗色的漂亮长发,穿着一身白色睡衣走出来。
“好了,该你啦!”她拉着他的手走进浴室。浴室不是很大,但装饰的温馨舒适,处处充满高知女性的气息。
“我来帮你好吗?”她帮他解开扣子和皮带,让他走进浴缸,转身拿了她父亲从没穿过的睡衣和拖鞋走过来。
“舒服吗?”她趴在浴缸的边缘,双手捧住脸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不错,谢谢。”
“那好,你在这先泡一会儿,我等会再上来。”
“好的。”江一博点了点头。
梁茵很快推开门出去了,江一博慢慢将身体全部缩进浴缸,让水浸泡过他的肩膀和脖子,最后将整颗脑袋都埋了下去
在这刹那间,他的脑子里又闪过梁志豪的那一番话。如果梁家真的是将放射性标本投放在小镇老房子的罪魁祸首,他是应该配合警方调查他们,还是应该和梁茵分手?
梁茵也是学生物医学工程的博士,为什么她对自家的生物实验室项目一无所知?仅仅是因为出国了吗?
那天晚上在老房子附近的大槐树下,当他提出进老房子进行考察时,她为什么宁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面,也不肯跟他进去?她是否已经怀疑老房子里面可能有放射源?或者之前就见过自家医院将含有放射物的废弃品丢弃在荒废的郊野地区?
他又想起江伟雄对梁茵态度的转变,和林小婉哭的悲伤欲绝的脸,以及林小婉和梁茵签下的那份荒唐的合约。
按照合约内容,林小婉成了古代那些身为“妾”的女子。没有名分,没有地位,没有财产继承权。甚至要终身不育,一辈子做梁茵的奴隶。
他不敢相信这是梁茵想出来的主意,据她说是林小婉的主意,她只是按照林小婉的意愿,把条款写了出来。
如果要在两个人中选一个,梁茵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各方面都和他十分相配,作为一生的伴侣最合适不过了。而且她似乎真的很爱他,对他温柔备至、极尽体贴。
而林小婉,他从未对她有过那方面的想法。虽说两个人曾经一起经历了很多叫做生活的东西,却从未往男女关系方面发展,他想都不敢想和她在一起的情景。
他宁愿相信,林小婉是因为亲情才对他依恋不舍,毕竟他是她最亲的人了。
但他和梁茵之间,似乎缺乏某种东西。如她所说,他一直缺乏激情。虽然两个人有了几次实质性的肉体关系,却始终离理想的期望值有一些距离。
他不喜欢被拿来和其他男人比较,事实上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被女朋友拿来和前男友比较。
据梁母说,梁茵的前男友家里很有钱。梁茵和前男友在一起住过半年多,两人准备结婚。别墅和钻石都买了,却发现性格实在合不来。
在一起住过半年多什么概念?代表他们每天睡在一起,就像所有的夫妻一样。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那份合约。假如将合约里的角色调换一下,让梁茵为了他一辈子无名无分、无财产继承权、无生育权、永远做林小婉的奴隶,她会愿意吗?
为了一个人甘愿放弃一切,是否比“一切恋爱行为都以结婚为目的”更加具有爱情本身的意义?
这是个终极问题,他的同学中有千千万万个梁茵,他(她)们的利己主义精神会促使他们远离这种终极问题,看上去永远精致而光鲜。
从浴缸里走出来,江一博穿上睡衣,用毛巾擦了擦身,又将触肩的头发擦干,给江伟雄打了一个电话。
“你把铅衬盒交给警方了吗?”他问。
江伟雄说:“还没有,你今天出门时才给我,天都黑了。明天下午或者后天才去,到时要邀请一些专家组对放射源进行调查和整改。””
“好吧,我这里有一些重要的信息,回去再跟你说。”
“他们有没有怀疑你什么?我给你注射了伽马微量缓释剂,可以维持你体能对母菌的压制链,让你的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没有怀疑。”江一博说。
“那就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梁茵说实话,让她知道你已经不是普通的人类?”
“我还没有想好是继续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还是选择做一个半硅基生物,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普通人的生活只有短短几十年,三十五岁以后,就将面临生理机能的下滑。永生会让你脱离生老病死,一直孤独地活着。你老爸我选择了一直孤独地活着。”
“好吧,我再想想。尽快处理那边的放射物,不能再让那些蚂蚁继续扩散。”
江一博说完挂掉电话。
梁茵不在客厅,电视打开着。他坐下来用遥控调了调台,看到了郑凯做的广告。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说话声,是梁母在和梁茵说话。
梁母问:“你们住在一起了?”
梁茵犹豫了一下,说:“是的,这没有什么吧!”
“我一直警告你,不要太随便带男人回家,你总是不听。”
“一博他不是什么随便的男人,他是我要结婚的对象。”
“可他并不是很适合你,他条件那么差,你之前谈的条件都比他好。还有,他很不懂得礼数。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两手空空来给我祝寿,连像样的礼物都没有钱买。”
梁茵说:“他就是那样的性格,并不是他买不起。”
“你要知道,你是我和你爸爸唯一的继承人。我们辛苦经营的事业都需要你来继承,明白吗?所以,我希望你找一个条件适合你的人。”
“一博他挺适合的。大不了结婚后,让他住我们家,做我们家的上门女婿。”
“这个我支持你。”是梁志豪的声音,“一博的确不错,是很适合的人选。”
梁母:“你……居然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也跟我对着干!”
梁志豪说:“你给我闭嘴,头发长,见识短。我刚刚给泛亚那边打了电话,他们抓到了一个叫李思蒜的人。如果那些吃人的蚂蚁是真的,泛亚准备介入调查。他们已经派人到这边来了,只要江家父子肯把技术交出来,和泛亚合作,可以既往不咎。所以当下要稳住一博,如果他肯入赘,加入我的事业,对我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好吧,我要上楼了。”
梁茵轻快地走上楼,在江一博身边坐下来:“你这么快就洗完了,舒服吗?”
“不错,谢谢。”
“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江一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黑暗的夜空,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很感谢你今天邀请我来你家,还在你的爸爸妈妈面前帮我说了那么多好话,你是真的打算和我结婚吗?”
梁茵说:“可是,你不是说,我们谈结婚还太早了?”
“的确太早了,小茵。”江一博说,“我从来没想过我这么早就要面临结婚的问题,我只是想要一份简单又纯粹的关系,知道吗?”
梁茵呆呆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我需要一个真正的女朋友,和一份很纯粹的关系,让我们可以自由自在的交往。”
“梁茵惊讶地看着她:“你现在觉得不自由吗?”
江一博说:“假如一切恋爱行为都是发自内心,而不是以结婚为目的,我想一切都会不同。”
“我明白。”梁茵将头靠在他胸前,“我以后再也不提结婚的事。我爱你,一博!”
“有多爱?”他问,“可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放弃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一博笑了笑:“还记得你和林小婉签的那份协议吗?”
“记得,怎么啦?”
“你可以尝试把协议的角色互换一下,你是林小婉,林小婉是你。”
“哦!”梁茵呆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你会愿意吗?”江一博说,“一辈子无名无分的跟我在一起,什么都没有,连生孩子的权利都没有,还要做林小婉的奴隶。”
“扑哧”一声,梁茵笑了起来:“这的确有点胡闹,可你要知道,我是我父母唯一的女儿,我父母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对我抱有很高的期望。”
江一博说:“这些都和爱情无关,它只会让你过的比较好。这也不怪你,事实上的确没有几个人能放弃一切。”
“难道你让我放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吗?”梁茵问。
“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已经很好了,我不应该要求更多。”江一博说完叹了一口气。
“好吧!”梁茵说完,将他抱得更紧了。
“你想今晚跟我住一起吗?”他小声问。
“还是不要了,我父母不希望我带男人回家住。我是他们的女儿,有时候必须接受管束。”
“好吧!”他在她脸上亲了亲,“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