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悟的笑应该被幻觉制造者看到了，对方沉不住气，想要和他聊一聊。

　　黑白照片上的苗悟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郑重其事，而是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那副表情，似乎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苗悟本人的脸上。

　　“你改悔吧。”

　　照片上的苗悟轻轻张嘴，

　　声音低沉，刻意营造庄重的感觉，仿佛每个音调都裹上了圣光。

　　但配上自己嬉笑的表情，就像狗在教人别吃屎，

　　苗悟差点笑喷，但他克制住了。

　　这一句话，暴露了很多信息，

　　任何名义上的高大上，背地里都藏着许多男盗女娼。

　　哪个巡警抓到歹徒，第一句话是轻声细语的“你改悔吧。”

　　对方必有所求，

　　既然有所求，就有弱点，有弱点，苗悟就能抓住，并且反杀对方。

　　只不过接下来的首要问题，是谁更擅长演戏，谁更具备“演员的基本修养”。

　　“大师饶命！”

　　苗悟假意喊道，“你要什么，我都给！”

　　“嘿嘿嘿。”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更加猥琐，

　　“我要你的贞操。”

　　苗悟一愣：“没有……”

　　“一点儿也没有？”照片里的自己问。

　　这玩意不就有和没有两种状态吗？还能有一点儿？

　　苗悟摇头：“一点儿没有。”

　　照片里的自己冷笑：“一点钱没有，还能进入《新世界》，骗鬼呢？”

　　钱？

　　贞操……真钞？

　　什么方言？

　　可惜，钱也没有。

　　苗悟不想纠缠，于是欺骗道，

　　“我身上没有，但家里很多，大师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拿。”

　　“砰！”

　　苗悟正编着瞎话，忽然腹部一阵巨疼，像被人用膝盖猛击，

　　顿时，他弯下腰去，身体像一张脆弱的纸，折叠了起来。

　　“噗……”

　　酸液混合着口水从嘴边流出，被吐了出去。

　　可恶……苗悟额头一片湿，抬起头，却发现四处却空荡荡，什么人也瞧不见——对了，他在幻觉里。

　　对方古怪的声音脱离了照片，在四周环绕，愈发缥缈，但裹挟着冷漠和愤怒，

　　“当我是傻子？”

　　“你家？你个刚上传的孤魂野鬼，有个屁的家。”

　　“告诉你，有钱，给爷拿出来。”

　　“没钱，爷把你关进局子里！”

　　钱……

　　看来对方是dirty-cops，脏巡警，只是要钱来的，那么还好，不至于闹崩。

　　苗悟刚有些庆幸，便听到一句毛骨悚然的话，

　　“最近警局正在抓逃犯，像你这样的穷鬼，不会就是那个偷渡客吧？”

　　“这玩意还能偷渡？”

　　苗悟费力说话，假装天真，但大脑飞快转动，要把他的注意力从逃犯上引走，不能在这个话题上耽误时间。

　　对方再次开口，话语中伴随着电子纸张展开的杂音，

　　“少装糊涂，我看看通缉令啊……”

　　“哗啦啦——”

　　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因为意识容貌和身体容貌并不相同，并且每个人上传意识都会调整，因此，即便有通缉令，没此刻的容貌长相也没用。

　　苗悟避免表现出惊慌，反而故意露出心安理得的神情，假装自己不是通缉犯。

　　不一会，对方咳嗽了一声：“我可能少拿一张，没有对的上的。”

　　但紧接着又说：“不过，像你这样的雏儿，低等级，又没钱，抓十个有九个都不干净，还有一个准备不干净。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既然没钱，我就把你扔进大牢，自然有人能弄清楚你前生是谁。”

　　不，不可以。

　　以现在巡警局出动的资源，只要自己被抓，一定会被以各种方式追根究底，譬如读取意识，查出来身份。

　　他非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新世界》，只为找到林越星的真相，怎么能现在就被抓？

　　绝对不行。

　　苗悟撒谎道：“我耗尽家财，贿赂医生，才把自己上传到新世界，现在确实没钱，不过，我可以给你别的东西。”

　　脏巡警语气不耐烦：“你除了贱命一条，还有啥？”

　　苗悟说：“我欠一个人情，你说个钱数，将来我给你十倍。”

　　脏巡警笑了起来：“少做梦了，还将来，还十倍，说不定明天你就连骨头渣子也让人嚼碎了，不行。”

　　苗悟压低声音：“我帮你杀个人。”

　　脏巡警一愣，笑得更大声：“你可得了吧，你连个VIP都不是，还杀人，你去杀狗吧。”

　　苗悟沉默，只要钱？这世上不可能有人只要钱，绝对没有这么纯粹的人。

　　钱只是目的，要钱干什么？总不可能存着看吧。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出什么承诺。

　　脏巡警笑够了：“别废话，没钱就赶紧跟我回警局！看你说什么杀人，肯定是逃犯无疑了，普通人哪敢杀人？”

　　不，绝对不能被抓。

　　苗悟站起身：“这样吧，我把左手剁下来送你。”

　　脏巡警顿住：“你是吓傻了吗，老子要你的狗爪子有什么用？”

　　苗悟说：“将来再遇到我，一只手可以保你一条命。”

　　脏巡警吐出一口唾沫：“放屁，先保自己的命吧，疯子！”

　　紧接着，迎面一阵风，虽然依旧看不到人，但苗悟知道对方又打了过来，可他无法躲开，腹部又是一疼，他强忍着没蹲下去。

　　可恶，中幻术的似乎不止是精神，他的身体也很僵硬，像被绑缚住了。

　　“哼！”脏巡警冷哼道：“跟小鸡一样弱，就别吹了，赶紧跟我回巡警局。”

　　随即，苗悟感觉双手一紧，被压到身后，手腕处一阵冰凉，似乎要被拷住。

　　可恶！

　　苗悟想挣扎，腿窝处立刻挨了一脚，“砰”地跪在地上。

　　“放弃吧，逃犯。”脏巡警又吐了口唾沫：“单人擒逃犯，大功一件！嘻嘻。”

　　不要，

　　苗悟跪在地上，脸贴着湿漉漉的水泥地面，

　　不能在这里被抓……

　　我还要找到她……

　　林越星甩动马尾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笨蛋……”

　　她常用的口癖。

　　我绝对不能放弃！

　　苗悟挺直腰杆，想要站起来，突然之间，眼睛景象发生了变化，

　　一枚六角雪花状事物骤然出现在眼前，其上遍布黑色油腻事物，仿佛涂抹了一层石油，还不断往下滴答，在其下汇聚成黑色的“石油”河，散发不可名状的味道，令人作呕。

　　“黑油”雪花的六个分支上，分别旋转着些许枚黑色的点，点也散发黯淡的光，如同光线绕过黑洞，那意味着分支能力，正随时等待被点亮。

　　六条雪花分支上方，浮动着晶莹的字，分别是：

　　变异性、感染性、破坏性、潜伏性、隐蔽性、相关性。

　　而在六角雪花最下方，则是四个丑陋、令人恐惧的巨大的黑体字——病毒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