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锅新鲜的羊奶用纱布过滤后倒入锅中,小火煮开,接着倒入一勺酸水,用勺子把酸水在锅中搅拌均匀。
只需几秒,羊奶中的酪蛋白就会结合在一起,一块块豆腐状的絮状物。
再拿纱布包起来按压,过滤掉里面的水分。
一块新鲜的羊奶饼就算是制作完成了!
羊奶饼的做法有很多,可以当做主食,也可以当成菜,煮熟吃,或者拿油香煎,都可以。
娜扎今天做的羊奶饼里面,特意加了点新鲜的香菜。
所以,这是一份特殊的加料羊奶饼。
有的人喜欢香菜的味道,认为这是绝世美味,有的人讨厌香菜,闻到味道都会嫌弃。
娜扎倒是还好,还挺喜欢这种味道。
制作这份羊奶饼的同时,她也在做着其它食物。
一大锅手抓羊,还有一盘青稞饼。
当她正弯腰拿起一盘青菜的时候,动作猛然停滞。
哐当!
右手颤抖,木质的菜盘掉落,细碎的香料洒落一地。
脸色蜡黄,没有血色,常年忙碌的手上细纹密布。
她忍住疼痛,不动声色的捂着肚子,左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仰头吞了下去。
咕噜!
动作熟练,没有一点生疏。
缓了缓,接着继续弯腰,将香料捡起重新清洗干净。
“依娜~”
娜扎拉开门帘,朝外面喊了一声。
帐篷外,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蹦跳着跑了过来。
“在这呢,娘亲!”
她的皮肤有些泛黄,这在草原上非常正常,和常见的草原牧民相比,她的身形有些瘦弱,并不像一般的牧民那样健壮,有些过于苗条。
不过这些都算不了什么,牧民中也有苗条的。
可最为特别的是。
她长着一对重瞳!
一对紫色的重瞳!
………
“你是‘灾星’!”
“‘天降灾星’!”
“你是祸害!大祸害!”
从依娜出生的时候起,他的父亲,他的爷爷,她的奶奶,包括她的姑姑就一直这么说。
依娜每次问妈妈,他们为什么这么说的时候,可是娜扎从来没有回答过。
在她四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娜扎曾带她回过一次娘家。
可是在当天夜里,她的母亲连夜把她带了回去。
可惜…
事情远没有结束。
乌赫那拉式氏•古尔娜扎,曾经,草原上最美的明珠生了一个灾星,很快传到了其他人耳中。
她娘家所在的部落知道了,普尔巴察部落知道,甚至是整个草原全都知道了。
这里,比邻华国。
可终究不是华国。
这里依旧延续着保持上千年的传统。
各位族老掌控族中大权,族老的一言一行都影响着整个族群。
长者,一方面是经验丰富,而另一方面却代表着顽固,还有迷信。
在她出生时,整个草原上都落下了鹅毛大雪,冻死牛羊无数,数以万计的牧民遭灾。
在他还没有暴露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只是天灾,可能当她暴露,大家都知道她长着一对紫瞳。
自然。
牧民们的情绪需要宣泄。
族老的随口一提:
“咱们这是有灾星啊。”
哪里出现天灾,哪里出现人祸,都总有人会将事情出现的原因归结到她的身上。
幸运的是,现在是21世纪。
即便是偏僻的高山草原也会受外界影响,和外面有些交流。
所以,虽然有很多遭受损失,遭受意外亲人离去的,都将问题归罪到她的身上,可也没有像百年前一样,直接把她和娜扎绑在祭台上,活活烧死,祭天。
可是再想像过去一样,平静的生活下去,却已经不再可能。
普尔巴察部落倒也没有把她赶出去,她的母族乌赫那拉氏也没有做什么。
只是…
言语还有动作上的歧视从未停止。
从依娜四岁的时候起,娜扎再也难以忍受巴克察一家异样的眼神,还有普尔巴察部落里,所有人的言语攻击。
她搬了出来,来到离普尔巴察部落不远处的河谷里,带着依娜独自生活。
巴克察一家但也没有那么无情,直接让她们娘俩自生自灭。
巴克察每天都会来看望她,给她带些东西,做些事情,普尔巴察部落还有娘家的人也偶尔前来探望。
就是当依娜靠近的时候,总会捂着鼻子嫌恶的远离。
即便她身上并不臭,甚至还有种格桑花的香味。
可人们总说,他们闻到了灾祸的味道。
………
依娜进入厨房,目光看向娜扎,乖巧的喊道:
“娘亲!”
娜托指着灶台道:
“把羊肉还有青稞饼留下足够咱俩吃的,其它的都端过去吧。”
依娜点点头,麻利的拿起大勺,把饭菜盛出。
接着又拿出两个碗,从饭菜里盛出满满的两碗。
将其中一碗拿给娜扎后,两只小手提着两个大盆,嘴里哼着歌谣,向着几百米外父亲所在的帐篷而去。
刚走到部落的范围。
一个个族人都捂着鼻子,像躲着灾星一样躲着她。
依娜习以为常,早就习惯了族人的这副模样。
小时候她还曾好奇的问过,想要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要躲着她,甚至还调皮地追着身后,吓唬他们。
可自从被母亲狠狠地教育了一顿后,她顿时醒悟了。
听从母亲的话,就当作没看见。
提着两个大锅,放到巴克察家的门前,清脆的喊了一声:
“饭菜到了!”
接着,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很是默契,就在依娜离开50米后。
大门打开,老巴克图看了一眼依娜的背影,佝偻着背,将两个大锅端了进去。
关上门的瞬间,只听见一道沧桑的叹息声。
“唉……”
依娜回到母亲身边,端起饭碗飞快地吃了起来。
依娜把头埋进碗里,嘴中模糊不清的说道。
“娘亲,我每天向神明祈福,神明能听得到吗?”
娜扎摸了摸依娜的小脑袋。
“傻丫头!神明无所不能,当然是能听到的呀。”
依娜抬头,疑惑的问道:
“可是…我到现在也没有感应到神明的回应啊…”
娜扎宠溺的看着依娜,然后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缓缓说道。
“人,是有罪的,我们的出生,就是为了赎罪。”
“神,不会因你虔诚的祈祷,或者,是你对神的亵渎而有所回应,你每天向神明祈福,神明都记在心里呢。”
“减轻了多少罪孽,又或者增加了多少功德,这些都会在下一世里表现出来。”
依娜仍旧困惑:
“下一世?”
娜扎点点头:
“没错,下一世。”
“下一世,你的身体,容貌,家世,智慧,甚至是命运都与你现在所做的祈祷,减轻了多少罪孽有关。”
依娜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一根新长出来的青草:
“可是…我们的这一生都没过完,为什么就要管下一世呢?好好的过完现在这一辈子,不是更好吗?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下一世会是怎样啊……”
娜扎有些无奈:
“总之,你每天多向神明祈福,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看见娘亲有些不高兴了,依娜立即双手抱住,撒娇道:
“好啦…人家知道了…娘亲…”
娜扎伸出一根粗糙没有血色的手指,点了点依娜的额头:
“你啊!没事多多向神明祈福,可不要顽皮!这可是为了你自己啊。”
依娜的小脑袋点成了幻影:
“嗯嗯嗯…我一定天天向神明祈福,让母亲早日脱离轮椅。”
娜扎板着脸教导道: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娘亲早晚都会离开你的,你要多向神明祈祷,早日赎清自己的罪孽,到时候,娘亲也就能够放心了!”
看见娘亲严肃的模样,依娜看着娜扎的脸,认真道:
“娘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向神明赎清自己的罪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