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宽?……周衍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杨宽正是杨医生的名字。
中年男人见他不答,笑道:“没介绍,我叫冯毅,忝为太平道玄水观主,你可以叫我冯观主,是杨宽的同门师兄。”
冯毅一边说话,一边缓步靠近,强盛的气势卷起狂风,暴雨被卷动,向着四周倾斜。
周衍身后红绫飘舞,在树林中穿梭,向着冯毅围拢而去,他摇头笑道:
“冯观主,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获知他的下落,那只怕要失望了,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他没必要向我交代自己的去向。我说你们太平道不行啊,队伍带不好,清理门户也拖拖拉拉,抓个人都这么费劲,有什么前途!”
“在理。”冯毅赞同点头,取出一只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浓郁的猴儿酒弥漫开来,周衍闻到这酒香,不由皱眉。
这是猴儿酒的味道,含蓄馥郁,沁人心脾,但又和南村的酒液不太一样,反而和都云洞中的那批猴儿酒很是相似。
他和控弦士有关……周衍默默道。
“现在世上余震者罕见,当年的余震者也大多在年幼时便被扑杀,本观主生平好战,一直苦于没有与余震者交战过,今天可算是有机会了!废话少说,先打一场!”
冯毅眼中精光一闪,随手挂好葫芦,战意爆发,猛然提速一拳向着周衍击来!
好快!……周衍猛然后退,就见冯毅呼啸而至,化拳为掌拍向周衍胸口。
这一掌快到了极致,掌心中仿佛又一个漩涡,让周围的树林、雨水跟着折腰倾斜,向着他的掌中跌落下来。
砰!
周衍被这一掌拍中,向着后方飞去。
就在此时,树林中的红绫猛然收缩,将冯毅围困其中,周衍空中借树干泄力,手中凝结出一柄劲气八面剑,他挺身挥剑,冲入那红绫之中。
铛铛铛的金属交击声从红绫之中爆发,狂暴的气浪将红绫撑的鼓荡不休,时而有劲气从红绫间泄露,将幽幽古木拦腰打断!
两人在红绫之中对决,相较不下。
冯毅越打越是惊心,衍的八面剑锋利无比,将他身上垂落下来的劲气劈开一道道裂缝,好几次差点击中身体。
尤其是红绫限制了周围的活动空间,让他的动作招式根本施展不开。
冯毅忽然长啸,腰间一枚刻绘水纹的玉符忽然绽放光芒!
他的身上突然有大水冲出,仿佛大河冲破堤坝,瞬间将周衍逼退将红绫撑开,化作一股水柱,旋转着冲向高空!
花里胡哨,我以为你跟陈老一样厉害,原来是法器……周衍被这水柱吓一跳,发现威力不过尔尔,便挥剑一揽,收拢红绫,纵身跃起顺着水柱向着上空的冯毅刺去!
他还在半空,就见冯毅站在水柱顶端对着他一掌按下,劲气涌出收集满天雨水,化作一个水掌印,向他狠狠拍落!
这一掌势大力沉,周衍被拍落地面,一抬头便见又是一个又一个水掌接连落下,连忙向着侧方跃出。
冯毅立在水柱之上,右手连连挥动,劲气涌出化作一个个水掌印,追杀地上的周衍,很快水掌便将这片树林大的一片稀烂。
就在此时,周衍猛地避开一个水掌印,从侧边冲来,手中八面剑化作一柄红色斧头,砰的一斧砍在水柱之上!
冯毅哈哈笑道:“抽刀断水水更流,别白费……”
他话音未落,只觉一股奇异地波动从红色斧头上传出,快速扩散到这个水柱,紧接着水柱瞬间崩塌,他也随之落下。
他连忙望腰间的玉符法器看去,只见上面裂开一条缝,黯淡无光,心中大惊。
“区区法器,也敢献丑!”
冯毅跟着漫天的水花一起落下,忽见一截八面剑尖刺破水幕,直指眉心而来!
冯毅避开这一剑,心中惊疑不定,暗道:“这是什么法门,竟能损伤法器!”
他见周衍不依不饶的攻来,剑如雨落,连忙鼓荡劲气迎了上去,劲气化作一道道疾速的水流,抽的空气隆隆作响,天上的落雨融入其中,更增威势!
二人在林中交战,杀向远方,狂暴的波动一次次冲上天空,将落下的雨水打成粉碎。
这一战持续了数个小时,周衍鼻青脸肿,浑身被打的酥酥麻,扶着一棵大树走不动道。
冯毅劲气消耗了大半,此刻也是气喘吁吁,他一只眼睛乌黑,一直眼睛肿的睁不开,嘴上却是哈哈笑道:
“周小友本事不小啊,那杨师弟的这封信交给你,我便算是真的放心了。”
周衍一怔,奇怪道:“老杨的信?你不是太平道的什么观主吗?”
“我便是太平道中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这有什么关系?杨师弟前些日子送信给我,他遇到了麻烦,但本观主日理万机,没有功夫理他。于是他又来信,让我来找你。现在这封信便交给你了。”
冯毅取出一个信封,抛给周衍。
“原来是不打不相识。”周衍假笑道:“老观主,我年轻人下手不知轻重,不知道有没有打坏你的老骨头吧?”
冯毅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武艺不错,就是拳脚软了点,多磨练磨练!”
周衍嘴一撇,接过信封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老周,循图救我!
下面再无话语,而是一幅潦草的地图,根本分不清画的是哪里,
又求救,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躲过来的……周衍摇了摇头道:
“没了?这笔迹端端正正,一定是在极为舒适的环境中写成,看来所谓的性命垂危只是戏言,不必理会。”
他说完,便将信纸扔在地上,抬脚将其碾碎。
“他只是个前医生,我们之间只有医患关系,何况他现在又转行干起了别的生意,我实在没理由为他跑一趟。”
冯毅一愣,接着笑道:“师弟真是了解你,为此让我多复印了几份书信。”
他说着再次抛出一封信,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他这条命救了有什么用,让他去死算球。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一瘸一拐,年纪又大,看起来好不可怜。
“冯观主且慢,有件事不说清楚,你怕是走不了,你的酒哪来的?!”
“你说这酒?我前些天遇上一个老人,他很强,我们打了一架,这是我的战利品!”
冯毅举着酒壶昂然道:“难道这酒酿来不是给人喝的?我知道大山里都有一切奇怪的禁忌,但不至于牵扯到一口酒上吧?”
打赢一个老人你好像很高兴……衍追问道:“他去哪了?”
“他背着很多酒葫芦,往北去了,他脚力很快,一心赶路,现在只怕已经出山了。要不是为了给你送信,我非把那些酒全部赢过来不可!”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山间。
周衍拆开那封信,看了眼上面潦草无比的线条,冷哼道:“求救都如此潦草,你不该死谁死?”
他也转身向着回程赶去,这一路上他见到不少盘踞在山上的凶兽,他们体型巨大无比,对独自一人行走的周衍虎视眈眈,大是垂涎。
均山内涌出的兽潮逐渐平息,除了与寨子临近的区域还在爆发冲突,互相很多生存空间,其他人迹罕至的凶兽则是回到了自己的老巢,谨守地盘。
周衍一路放开气势,红绫在身后飘舞,散发的气息凶悍无比,但有凶兽窥觑,他便狠狠一眼瞪回去,震慑群兽。
偶有暴躁不服的,即使只是隔着一座山咆哮,他便捏紧拳头冲过去将那凶兽按在地上打个半死。
这样桀骜不训的凶兽当然很多,没走多久,周衍便身上染红了兽血,煞气惊人。
一些凶兽远远感受到他的气息,再往他看一眼,便即疑惑:这是哪里来的两脚凶兽,大摇大摆穿山过境,不怕被山里的霸主打吗?
就在此时,周衍前方的一座山岭忽然飞起一只巨大的白鹭,张开双翅,翼展超过十米,猛地扑击下来。
周衍一脚踢飞脚下哀鸣的一只犀牛,抹了把脸上的兽血,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待这白鹭接近时,他突然跃上半空,一手抓住它长长喙,一手扣住翅根,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白鹭发出一声尖啸,扑腾着正要起身,却被周衍一巴掌拍在头上,顿时身躯一摇,摔倒在地。
“凶兽果然是好筋骨,中了我这一巴掌,竟然没死!不过它那么弱,不过相当于扣弦三次的水准,为何却能霸占前方一片山岭?”
周衍疑惑不解,一路来比这白鹭强的凶兽比比皆是,不乏相当于扣弦四次的存在。
前方的这座大山,正处在他直线回程的必经之路上,周围罕有凶兽,明显便是有凶兽中的霸主在盘踞。相比之下,这只菜鸟虽然长的高大,却德不配位。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数十上百只巨大的白鹭对面的山岭上振翅而起,顶着暴雨直冲云霄,穿过低垂的雨云,猛地从他上空的雨云中冲了下来!
这些白鹭无不尖爪利喙,许多白鹭身上缭绕光雾,发出的鸣叫声浪将空中的雨水整得粉碎!
“拐了,惹到白鹭窝了!”
周衍这一路上张狂的很,便是存了挑衅一两位凶兽霸主,磨练武艺的意图,但撞上这么一窝,绝非他的本意。
这些白鹭速度极快,周衍来不及躲避,便纵身跃上空中,与当头的白鹭撞在一起!
这只白鹭约在扣弦四次的层次,口中积聚白色的烟霞,真要向着周衍吐出,忽然眼前红光闪动,便见数条红绫将自己的喙和双脚牢牢捆住。
红绫的另一端在周衍手中,他手中用力一拉,这白鹭便失了平衡,连忙振翅向着高空拔升。
周衍被这白鹭带上高空,身后数十条红绫闪动,将向下的白鹭左拉右扯,在空中撞成一团。
周衍在下行的白鹭背上借力,如踏天梯,手中劲气八面剑喷吐剑芒,在它们身上留下一道道口中,洒下一串串的鲜血。
远远近近的凶兽们看的目瞪口呆,两脚凶兽登天而上,将一只只白鹭击落,却败而不杀。当那些白鹭重新向上攻来,他便硬扯着最开始那只白鹭向下降落,一边下坠,一边挥剑在群鹭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口。
两脚凶兽书顺着红绫而上,翻身上了白鹭的背部,拉着红绫如握缰绳,驾驭白鹭追逐它的同伴们,在天空中围追堵截,纵横冲杀。
这一场空战持续了很久,除了周衍座下白鹭,其余无一不是伤痕累累,落下的鲜血染红了大片的山林。
座下白鹭只觉自己犯下大错,成为帮凶,空中发出沉闷的呜咽,眼眸中垂下泪来。
群鹭胆寒,正打算振翅离去,将这座山岭让给这个两脚凶兽,却见天空突然变得一片红色。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乌云如同染血,变得血红一片。
群山之中,观战的凶兽,挨打的白鹭,周衍,突觉心惊肉跳,仿佛有大恐怖即将来临。
白鹭们连忙降落,群兽四处逃窜,飞鸟从林间飞起。
周衍一直注意着天上的云,只见血云猛地一震,仿佛有灭世的波澜从天而降,将其击成粉碎,落下的暴雨陡然止歇!
又有一股无形的波动从西边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在高空穿行将稀碎的云卷积起来,化作一片片白色的鱼鳞密布空中。
大山的雨季被迫消失,太阳光穿过云层投射下来,群兽俯首,万籁寂静!
周衍突觉耳中满是噪音,一股剧烈的波动从地底传来,险峻的峰峦倾塌下来!
周衍体内的心弦突然躁动起来,震荡不休,与这波动逐渐一致,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口吐鲜血,身上裂开一条条伤口,鲜血溅射而出!
“大地震!”
周衍晕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