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一百年前的余震
木琪发丝飞舞,花朵在空中划过,扑在周衍的脸上,清香沁人心脾,让他一时失神。
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后撤一大步,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边上的仰阿莎等人无不惊异,这个女人他们曾见过,就在不久之前,她是人形的树,植根在周衍搭起来的帐篷里,栩栩如生。
而今,木质化作了柔软的皮肤,木质女人真的获得了生命,成为了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她脸上,对周衍的孺慕之情,女儿见到了父亲,溢于言表,若非知情,众人不免就要猜测起双方的真实关系了……
毕竟周衍脸上满是胡须,根本看不清容貌,他的嗓音也不年轻了,没人说得清他的年纪。
木琪失去了怀抱,有些愣神,就听周衍伸手挡住道:
“这位……姑娘,你怎么回事?”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以眼神询问周围人,尤其是那一老一少。
老陈笑了笑,道:“她……我满天下游历,也没见过这么特殊的存在,简直是钟灵毓秀的现实表达。”
陈思见师傅爷爷说话云里雾里,便接话道“她是顺着你的味道寻来的!我们遇到她时,懵懵懂懂,一个人翻山越岭,你和她必然有极大的‘缘’,才会如此。”
他并没有说得很直白,不过潜台词大家都听懂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她的诞生、你们之间的缘起,这些你难道不知道?
周衍听懂了,不由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在大石边上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地将木质女人植土中。又为她搭上了帐篷,以躲避风雨。
整个过程并没什么特殊之处,能让一棵树变成一个大活人……不,周衍怔住。
那时他才吃完“果子”,身体中的那种奇妙振动尚未平复,他便是在这样的奇妙状态下,完成了木质女人的移植……
但这也太牵强了,这完全是生命的奇迹……周衍觉得这一想法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而木琪的反应,完全不似做伪。
陈老此时道:“一百年前的大地震改变了一切,一百年后的余震改变了些许,其实也算合理。”
他说的时候,也有些斟酌不定。
“你知道心弦吗?天之道,犹张弓也,人之道,犹扣弦也。弓弦颤动,是共鸣的开端。这是一种特殊的沟通鬼神的力量,只归属于很特殊的一群人。”
这话说得还是云里雾里,让部分听众摸不着头脑,只是越发确定,周衍应该就是陈老口中所谓的‘特殊’,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柳平乐作为研究人员,承担起了释疑科普的任务,她解释道:
“心弦,这个称呼已经很久远了,算的上是‘古称’,是最初的一批灵光复苏者定下的。”
“扣动心弦,与灵光共鸣,从而达到复苏,这是最初的复苏者的理论指引。
“陈老说得好,天之道,犹张弓也,人之道,犹扣弦也。一百年前,大地震如同天地张弓,射出的是万物复苏的灵光,弓弦颤动还未停息,相互间的因果关系仍然存在。
“人体的灵光虽然沉寂,但扣动心弦,在身体和精神的交汇处,模仿天地射出那一‘箭’,给灵光一个再次选择的机会,却能让灵光再次复苏!”
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神采飞扬,显然是她当初扣动心弦的经历依然难忘。
心弦,这个名字真好,当振动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从心脏开始……周衍大长见识,随即又有种失落的怅然浮上心头,原来那种振动没什么特别,每个复苏者都有。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独一无二,他也不例外。
吕光接话道:“不过,心弦人人都有,并不能影响外物,那么……”
他话头未尽,视线在陈老、木琪和周衍之间游移。
“总有些人是特殊的,他们体内留着一百年前的余震。心弦可控,余震却依然还是地震,威力极大!”陈老笑呵呵的敷衍。
他看出来了,我是废血复苏者……一百年前的余震,与心弦不是一个东西吗?……周衍心中一沉,连忙转移话题:“陈老,杨苏是怎么回事?”
“你们竟然还认识,她叫杨苏?她气质很特别,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和我打交道多年的一些老家伙很像,让人遇见就想拔剑砍死!”
吕光和柳平乐面面相觑。
“什么老家伙?”周衍继续问。
“一群背离心弦,意图通过那‘一百年前的余震’投机取巧的冢中枯骨,他们自称控弦士……”
这老头说话又只说一半,挠的众人心里痒痒,陈思更是翻起来白眼,奈何,所谓的控弦士他并不清楚,根本接不上话。
陈老哈哈一笑,道:“总之,余震之特殊,奇妙不已,唤醒一棵树,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还是关注下当前为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楼层边缘,只见大楼之下是汹涌的兽潮过境,天上巨鸟如云,羽翼遮蔽天空,而从山岭另一边翻山而来的兽群,依然绵绵不绝。
一些巨鸟身上有着巨大的伤痕,鲜血淋漓洒下,它们的唳啸响彻云霄,绕着大楼盘旋不可能离去,又不肯太过靠近大楼。
它们发现了陈老的身影,仇恨如馅,烈烈燃烧!显然之前陈老杀入山岭后方,造成的伤痛让它们根本难以释怀。
吕光庆幸道:“还好,我们有圣物大石,它们不敢靠近!”
有没有可能,他们怕的其实不是圣物……周衍暗道,接着他就见陈老拔出了剑,伸出大楼之外,以暴雨冲刷。
上面寒光隐隐,满是腥气,周围的大鸟一见再不敢盘旋,连忙振翅而去,就连大楼下的凶兽们都隐隐避开,以至于周围空出了一小圈空白之地。
这比圣物大石还厉害……仰阿莎眼中异彩连连,向往不已。
这到底是怎么练的,他的心弦究竟扣动了多少次?……吕光和柳平乐满是好奇,却不敢失礼探询。
两个猎人见老陈的威势如此,心中满是跪下拜师学艺的冲动,接着便是绝望涌上心头,众所周知,废血者灵光沉寂了。
从方才这些人所言看来,所谓的心弦和复苏,也都只是未经改造的原生人的特权。他们回头看了眼行将断气的同伴,更是黯然。
就在此时,一些猿猱、巨象进入了匀城遗址,它们满身伤痕,浑身脏兮兮,像是刚从泥地里挣扎爬起来。
他们眼睛极为尖利,远远便看到了高楼上的老陈,发出感情色彩极为复杂的怒吼,猿臂伸出,象鼻卷动,疯狂抓住手边的一切,猛地向着这边投掷而来!
一时之间,暴雨之下,遗迹之上,木石横空,密密麻麻,仿佛万千炮弹砸来!
又憋屈,又愤怒,又畏惧,这是被打过啊……周衍瞬间明白了,老陈在山后和它们相处的并不愉快,双方之间的关系极为僵硬。
而那些来势汹汹的“炮弹”,在场的没一个人担心。
老陈哼了一声道:“还敢呲牙咧嘴!”
话音刚落,就见老陈身上涌出一条长河般的劲气,绕着大楼缓缓盘旋,将飞来的木石搅碎。
就在大家看的目眩神迷的时候,老陈踏上劲气长河,冲出大楼,向着匀称遗迹边缘而去。
不一会儿,山岭之下,遗迹边缘,周围的巨兽前赴后继,围攻从空中降下的老陈。
一场大战展开,兽群如潮,剑光纵横,劲气长河在地面和空中汹涌而过,血泉冲向天空,断肢翻腾,兽嚎叫不绝。
这一战持续时间不长,山岭下出现了一块空地,那里流血漂橹,满是倒伏的尸骸,就连源源不断从山岭而来兽潮,看到这一幕都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绕道而行。
众人通过望远镜观战,只见老陈收回劲气,甩了甩满是血污的剑器,如同立身在修罗场中,回过身来,对着大楼这边挥了挥手。
陈思放下望远镜,对众人笑道:“各位,我们要离开了。周大哥,请照顾好琪姐姐,再见!”
说完这些,他整理好行囊和雨衣,笑着挥别依依不舍的木琪,便猛地跃下高楼,在楼层之间借力下行。
落地之后他身上腾起虽然微薄,但却和老陈气息一样的劲气,接着大摇大摆的向着老陈赶去。
在这过程当中,群兽避道,秋毫无犯。
周衍等人看了看身边的圣物大石,又看了看兽群中的一老一少,心中复杂不已。
“现在,杨苏说的已经不可信了,还进山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