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冷哼一声,闭目感应一番,随即向着远方飞去,消失在湖畔。
老猴从空中落下,坠入湖中,在水面载浮载沉。
周衍等人将他打捞上岸,见他气息微弱,身上满是创口,血流不止。
陈思一边惊叹这老猴的血怎么这么多,流了这么久还不死,一边看着周衍等人为他缝合包扎。
周衍取出专用的针线在老猴身上忙活,他动作麻利娴熟,就是手艺有些差,将伤口缝的极为难看。
当完成之后,老猴金黄毛发间就像是爬上了一条条黑色的蜈蚣,看的木琪浑身不自在,陈思摇头不已。
“周大哥,你有没想过,老猴子猴到老年,其实也会爱美呢?”
“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急救水平?”周衍斜眼看向陈思,很是不满。
“要不你把线拆了,我缝衣服有一手,针脚整齐,好看一点。”
木琪捏着一把小剪子看着周衍,眼中满是跃跃欲试,只要他放话,就把老猴身上的线全给拆了。
周衍气呼呼地起身走远,被嫌弃缝线手艺,这让他略有不开心。
他在湖边漫步,眼不见心不烦。他忽然想起了杨医生,当初自己辛辛苦苦为他焊接胸腔内的管线,不是花了多少脑细胞,运用了多少电路知识,结果杨医生并不领情。
也不知道老杨跑远了没有,会不会再次被太平术士抓到……周衍百无聊赖,转而又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复苏灵光,进山,陈老,杨苏,老猴,韩非的信件,一切都让他感到错综复杂,难以理清。
尤其是杨苏、陈老、老猴展示出的力量,大大超出了他惯有的认知。
在他原本的眼中,根本不存在什么复苏者,最强、最让人敬畏的个体力量便是如同仰阿莎这类受到大山圣物赐福存在,改造过的废血者力量已经够强了。
在复苏灵光之后,他获得的力量强大无匹,掌握法器的龙湫、妙陵都败在他手中,这本让他沾沾自喜,感觉良好。
但杨苏、陈老一个个如仙似神,又让他感到无力。
这世界变味了,科技打不过传说,这样还有废血改造人什么活头,他们本就短命,活的又那么难……周衍不由得为活跃在大山和城市中的废血者们感到悲哀。
他怀揣心事,在湖边越走越远,大雨磅礴,恢复平静的湖面上烟雨蒙蒙,而岸边依旧是一片狼藉。
之前杨苏老猴之间的战斗余波荡平了岸边的一切。
于是当周衍走到一处山谷入口前的时候,便见到这里的土层被掀开,埋藏地下的人骨撒的到处都是,略微预算了一番,至少有十多个人被埋葬在了这里。
他走进这片破烂的葬场,只见这些骨殖朽烂的不成样子,当他靠近一块枯骨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的‘心弦’突然震动,并迅速弥漫全身,让他浑身滚烫,劲气热流在体内快速运转,缓缓增多变强,
很快,过了不到一分钟,他面前的一块枯骨便忽然一震,悄无声息的碎了一地,心弦也平静下来,不再颤动。
这一切过程并不长,但他已分明的感受到了体魄的增强。
周衍惊疑不定,再次靠近一块枯骨一米之内,心弦再次被引动,熟悉的震动弥漫全身,劲气流转不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规模。
周衍尝到了甜头,看着满地散落的枯骨,眼中亮晶晶的,开始迈步深入葬场,在每一块枯骨前停留,之后再将其重新掩埋。
这些枯骨引动他心弦的时间有长有短,有些不过短短几秒,有些能够持续将近,绕是如此,他此时体魄之强,已大大超过了之前的水准。
而劲气变化更大,变得如有实质,略一引动,便从骨骼脏器间汨汨涌出,仿佛体内藏了一口温泉泉眼,‘泉水’沉重如水银、滚烫无比,规模上也是远远超出之前。
没一会儿,他就来到了这山谷的入口处,转过一个拐角,进入了其中。
只见山谷里并未收到战斗波及,两侧的山坡上树木葱茏,在雨中青翠欲滴。
而在谷底两侧,大树之下一个个坟堆排列向深处,这里赫然也是一处葬场。
在山谷的尽头,盖起了一座石屋,这石屋四壁皆无,充当房顶的巨大片石上满是青苔,而在石屋的中间堆起了一处石祭坛,边上立着一块石碑。
周衍走进石屋,先是看向石碑,上面字迹清晰,仅是聊聊数字,写的是:
“新世界七十七年,控弦士允坚取余震者童男童女八十七人之血炼仙丹于此,得十二之数。”
允坚取余震者的鲜血炼丹?……周衍心中一沉,看向山谷中的一处处坟堆。
怪不得他们的骨殖如此特殊,能够引起我的心弦颤动,难道他们都是死难在此的余震者?
周衍转眼看向石屋中的祭坛,只见这祭坛中间是一个挖出的孔洞,好使一个深底的大锅,内部是干裂的暗沉未知碎块。
血壳……周衍抚摸着这石祭坛,眼前忽然浮起一副画面:
一个个年轻的少年少女被押解到此处,他们被绑缚住了手脚,绝望的被送上祭坛,脖颈就架在这孔洞之上被隔开动脉,在绝望哭喊中,淌干最后一滴血!
沉重的哀伤瞬间占据了周衍的心头,他闭上的双眼中滚落泪水,难以自拔。
一个个童男童女的声音在他边上回荡,带着哭腔,催促着他:
快逃!
救救我!
跑啊!
活下来!
不知不觉间,周衍心弦被引动,他的手抚过了祭坛,探入了孔洞之中。
“小洲,小洲,你怎么了?”
周衍耳边传来呼唤,感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连忙睁开眼睛,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关切的看着他。
这女孩肩膀靠着他,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周衍察觉道不对劲,刚想说些什么,却觉记忆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由得哑然。
当他想要站起,却绝一阵晕眩,连忙靠在女孩身上,这才稳住身形。
周衍往四周看去,只见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吊着许多明亮的大灯,洞壁上以玻璃和金属修建了一层层栈桥,许许多多身穿白大褂的少年少女在栈桥上走来走去。
他们神色不安,脸色苍白,时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然后又失望散开。
下方的洞底空间广阔而平整,一个巨大的计算阵列坐落在底部,各种颜色的指示灯闪烁,腾起阵阵热浪,在溶洞中形成回流。
一个个透明管道从洞壁伸出,传输着红色的液体,与计算阵列相连。
在计算阵列的周围,散发着寒气的河流绕过它,从洞底的另一边流出。
周衍看的入神,有些浑浑噩噩,女孩担忧地拭去他额头的汗珠,叹了一口气,道:
“每天抽一管血,这样怎么受得了?你身体越来越差了……都怪姐姐,不该图允坚的报酬,带着你一块来给他打工……”
“什么允坚?”周衍回过头来,只觉得允坚这个名字格外熟悉,茫然问道。
女孩扶着他道边上的长椅上坐下,对他道:
“小洲,我看明白了,允坚不是好人,他说只是来黔中打工,谁知道打工竟然是放我们放血,这下过不了多久,我们都会死的!妹妹还在家里呢,我们姐弟要是死了……我们得逃出去!”
“妹妹?”
“是小苏啊。小苏还那么小,奶奶又那么老,这下我们老杨家无后了……都怪姐姐,就想着赚钱,带着你一起出远门……”
说到这里,女孩想到了年幼的妹妹跟随奶奶艰难生活的画面,不由得垂下泪来。
“杨……苏?”
周衍却仿佛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一些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不对,我们还没有逃出来!”
“我们该怎么对他们的家人交代啊?”
一句句话在他耳边回荡,全都来自于一个年轻的姑娘。
她时而哀愁,时而忧惧,最后的画面出现,这个姑娘仿佛飞天神女,向他劈出宛若素霓长虹的一剑,差点置他于死地!
周衍脸上的迷茫彻底消失,混沌的记忆重回有序,她看着自己这稚嫩的身体,感受着体内震荡不休的心弦、磅礴的灼热劲气,瞬间明白了现在自己的处境。
他接触石祭坛和死难余震者,触发了此地的特殊记忆,而今,他正处于这记忆中!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的名字和住所吗?”
“姐姐叫杨馥啊,小洲,我们家在洛城铜驼街乌衣巷口……允坚来了,他又来抽血了!”
周衍顺着杨馥的目光看向栈桥另一边,只见一个面容清瘦的三十余岁青年走了顺着栈桥过来,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和一双皮鞋,总是皱着眉头,手上拎着一个提篮,里面是一支支装满血液的玻璃管。
他一边走来,一边为一个个少年少女抽取血液。每当有年幼的孩童挣扎,他便将其按在地上,一巴掌打晕,然后从容抽血。
一路上,少年少女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周衍想起了石碑上的刻字,眼睛一眯,杀机四溢。
允坚来到二人身边,察觉到周衍的敌视,他不以为意地蹲在地上,自顾自取出一套取血的工具,笑道:
“杨家姐弟,该抽今天的份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