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很快收起玻片,抛开无限疑惑,离开这里,往山林深处追去。
很快,他便翻过了山头,戴上了柳平乐贡献的热成像仪,便看到了两处人形热源。
一处离的很远,只有四个人,速度极快,已经模糊不清;一处人数很多,大概有数十个人,在山下的森林深处。两者的去向倒是大致一致。
他确定了方向,便找回驿马直直追了下去。
对方速度不慢,周衍虽然追的紧,但奈何驿马在错综复杂的山林之中,速度有限。
但他并不急切,只是远远地吊着,根本没想过要抛下自己驿马,施展脚力追上去的意思。
好不容易单独行动,周衍只觉得顿时天地开阔,可以随意施为!
不用替人考虑什么寻找科考队遗体之类的破事,也不用替人忧虑圣物大石是否遗失。
反正两支热源的去向一致,他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充分享受着狩猎的乐趣,以及作为一个复苏者的力量。
于是这一路尾随便耗费了数个小时,直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突然一阔。
此刻依然天色微明,一座旧世界的城市废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三十七号匀城遗迹,想不到追了这么远!”
周衍展开地图检索一番,明确了所处的位置,他已然忘了去管黑稻寨的仰阿莎三人,收好地图,便策马走入荒草丛生的匀城废墟外围。
这座城市废墟被两座大山包夹其中,到处是残垣断壁,宽阔平整的柏油古道上满是龟裂,灌木,荆棘,荒草,藤蔓,在水泥缝隙之间生出,道阻难行。
在低矮的残楼之间,时而能看到一栋栋半废的高楼,它们有数十层高,窗洞大开,外墙斑驳,挂满了藤萝和野草。
它们矗立在大雨之下,略有迷蒙,看上去仿佛站着死去的巨人,身上早已腐朽,而藤蔓组成的毛发依然长青。
作为最靠近黑稻寨的一个旧世界遗址,周衍是来过这里的,很多猎人来到这一片的时候,都会将这里作为暂时的宿营地,进行休整。
在一些勉强能够遮蔽风雨的街边房屋外还经过了整理,荆棘草木被扫除,房屋内还能看到遗留下来的生活用具。
只不过,除了黑稻寨收获的季节,猎人们基本不会来此,故而看不到人迹。
周衍进了城市之中,便失去了两支热源的踪迹,他也不急,策马走进了一栋高楼,顺着阶梯来到顶层,站在高处俯瞰城市,一览无余。
很快他便锁定了那两支热源的位置,他们各自处于一栋高楼之上。
其中数十人的那只队伍聚集在楼层中,周衍从他们的动作分析,判断出他们应该正在休整。
人数只有四人的那支热源则已经到了城市的边缘,看不真切。
他们不是一起的,人数多的应该是太平术士无疑了,那么人数人少的有事怎么回事?火箭弹到底是谁放的?人数少的难道是猎人,这个时节,猎人应该在黔中东南或是黔南的大山里才对,那里才有雨季特色的产出……周衍沉吟不语。
此时,一个抉择放在了他的面前。
是打人数多的太平术士,收回圣物大石,避免大山寨子的报复?
还是直取最远的那四人,或许正是他们以火箭弹攻击他们。最主要的是,需要首先确认他们的身份,他们离得很远,已经到了匀城废墟的边缘。
而这双方,无论他攻取何方,都会惊动另一方。这样一来,是报仇,还是收回圣物大石,周衍纠结了起来。
我已经是个复苏者了,没必要那么代入猎人的立场……失去黔地大山的是猎人,不是复苏者……周衍终于有了抉择,打算先干掉人数较多的太平术士。
就在此时,大雨中传来隆隆震动,仿佛大山之中有万兽奔腾!
他连忙往四周看去,热成像仪视界上出现了三支队伍,人数并不多,都是三人。
他以望远镜往三支队伍看去,只见其中一只在侧面,离得很远,那是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女人,在废墟和草木间时隐时现。
周衍惊鸿一瞥见看清了那个女人的面孔,不禁失神。
“那个雕塑一样的木头女人?她怎么能走路了?甚至言笑晏晏,仿佛活人……”
他心中疑惑,但还是转移了望远镜,看向另外两个方向。
由三个男人组成的队伍离他这里很近,看起来急急忙忙,正向着他所在的这栋楼赶来。
这是三个猎人,这从他们的露出的金属义肢便可以判断而出。其中一个男人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面色发黑。
周衍心中一沉,这个男人的症状他很熟悉,正是废血毒素大爆发,行将入木的样子。
这一幕是每一个猎人最无助的末日,他们经过了改造,强大而又短命,见到了便有物伤其类的悲哀涌上心头。
周衍不忍在看,望远镜移向了最后一只队伍。这支两女一男的组合,他们感知灵敏,察觉到窥探后第一时间将视线对来,正是仰阿莎三人组。
周衍挥手向他们示意,对方也认出了周衍,面露喜色,就要往这边过来。
与此同时,正在大楼中休整的龙湫等人,也听到了从大山中传来的隆隆巨响。
他们连忙来到大楼的边缘察看,什么情况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不远处大楼顶上,端坐马背的周衍,不由一惊。
龙湫脸色难看,众人心中惊惧,有人道:
“长老的殉道炸弹没起用处,周衍追上来,这下麻烦的是我们了!”
“龙湫师兄,我们快走吧,现在灵宝要紧!”
龙湫沉着脸呵斥道:“逃,能逃到哪里去?这么近的距离,难道能逃得过一个复苏者的猎杀吗?”
“那怎么办?对上这个废血复苏者,我们必死无疑!”
“逃不了了……诸位师兄弟,此时此刻,唯有动用法器,结阵固守,了,而且……”
龙湫侧耳倾听越来越近、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凝重接着道:“祸福无门,这大山里有大变故,或许正是我们的生机所在!”
大楼顶上,周衍看着楼下,这两个猎人担负着命不久矣的同伴,急冲冲上了楼,很快来到大楼楼顶,就看到了周衍。
“你们看起来很急?”周衍示意错愕的两个猎人放下同伴,问道,“山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两个猎人本来看到有人在此,便打算换下一层楼,此刻闻言,欣然安置好同伴,答道:
“这年景古怪,前段时间凶兽疯了一样进了均山,现在,它们从均山里冲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猎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继续道:
“我们当时就站在大山上,打算按照我们兄弟的遗愿,为他选一个风水宝地,就看到无数凶兽从均山里涌了出来!”
周衍看了看担架上的猎人一眼,他已经面目黧黑,人事不知,这是病入膏肓,废血毒素无药可解,确实到了选一个好地方下葬的时候了。
“兽潮?多大的规模?”周衍问道。
“不清楚数量,只是从视线尽头绵延过来,漫山遍野,看不到尽头!”回话的猎人打了寒战,胳膊上冒起鸡皮疙瘩。
“远远的看去,山林都被覆盖,像是变成了兽山!天空中也被凶禽遮满,看不到背后的天空!”
周衍了然,有些忧虑,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近,匀城遗址首当其冲,届时兽潮过境,穿过城市,那我们也不安全了……”
废血猎人尽皆耳力灵敏,闻言叹息道:“何止是不安全,兽潮之下,凶兽凶禽见人就杀,狂躁无比,躲在这里只能说是多了一线生机。”
“你们还带着同伴,舍不得丢下,这就更是生机渺茫了。”周衍颔首,神色仿佛是在赞叹他们只见的同伴之谊。
有点道理的吧,但即使……光是猎人的速度,跑也跑不远……两个猎人点了点头,领下了周衍的赞赏。
周衍看到仰阿莎等人已经到了楼下,又向着太平术士所在的高楼看去,脸上笑容冷冽,挥别这两个猎人,拨转马头下楼而去。
两个猎人懵然,面面相觑。
“兽潮即将过境,他下楼做什么?”
“或许是,想骑马冲锋,死的体面一些……”
“他那匹马倒是不错,好像是驰道工业的最新货色……”
周衍在楼梯上与仰阿莎等人相遇,他勒马靠在一侧,向着楼梯上方示意道:
“兽潮正在靠近,你们先上去避一避!”
三人愣住,仰头看着他,仰阿莎不可思议道:“对,是兽潮,我们也看到了,那你还下楼?”
柳平乐和吕光一言一语地也劝道:“仰阿莎在路上跟我们说了,兽潮之危险,除非有圣物庇佑,绝难幸免,多少寨子毁在了兽潮之中!”
仰阿莎严肃警告:“而且,圣物也并非就是万能的,能护佑不使凶兽侵犯的范围实在有限,只有周围数十米,要不然,黑稻寨也就不会毁了!我们众多寨子之所以能够长存,靠的也不是圣物的护佑,而是借用杀伤性圣物来进行抵御反击!”
怪不得大山的寨子这么团结,原来是看在圣物的份上,以圣物特性互补为纽带……周衍抬手打断众人,坚决道:
“所以,我们就缺一个圣物了,有了圣物,我们不仅能安然度过兽潮,还能逆兽潮而行,进入均山,二位,你们此行不就是为了进均山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伸手指向了对面不远处的一栋大楼,仰阿莎循着看去,眼睛一亮,喜道:
“圣物大石在那里?你找到了偷窃者!”
周衍点了点头,策马开始下楼,“不错,你们太弱,在这里等着,待我手刃仇敌归来!”
听着这话,三人一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实在是有点……二则是讷讷说不出话来,尤其是仰阿莎,她已经憋红了脸,心中很是气恼。
“哼,能打又怎么样?没礼貌,略略略~”
周衍已经下楼,他听到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已经越来越近,完全可以想到,那些凶兽是如何不惜脚力的奔袭,甚至已经能够听到此起彼伏、排山倒海的兽吼声了。
他不管不顾,只是策马向前,大摇大摆的横穿荒芜、杂乱的街道,很快就来到了龙湫等人所在的大楼之下。
他有些纳罕,热成像显示,他们应该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踪迹才对,此刻还据守在上方,不由赞叹他们勇气非凡。
周衍策马进入大楼,不紧不慢的顺着阶梯往上,他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态此刻变得有多张狂。
当然了,这或许也是复苏者天生会有的轻蔑,蔑视一切废血者,抬手可破,羞与为伍。
大楼顶层,龙湫等人听着上楼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个个太平术士尽皆面色凝重。
龙湫让众人围成了一圈,将背负圣物大石和季三思和季盈护在其中,接着取出一块块木质符箓外接在大臂上。
木质符箓被激活,黄色的符光从他们体内生出,萦绕身体流转不休。
除此之外,龙湫又穿上了一副古意斑斓的锁子甲,甲胄发光,伸出一道道白气绳索,讲一个个太平术士连接在了一起!
随着他们被白气绳索连接,无形的劲气瞬间爆发,周围尘埃被扫除一空的同时,一道道灰黄色力有形劲气从他们的身体透体而出,勾连成网,仿佛一座天罗,一座囚牢,将众人牢牢护在其中!
当周衍踏上最后一截阶梯的时候,便看到了如临大敌的一众太平术士。他们大臂上外接的符箓灼灼生光,仿佛要烧着了一半,他甚至闻到了淡淡的焦糊味。
龙湫站在最前,手握符光洪流,对着他怒目而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调动众人之力,无数符光凝成一脉,如同滔天浪潮,朝着周衍狠狠拍下!
周衍感受着扑面而来汹涌气流,陡然发笑,猛地跃过马头,一拳破开狂风劲气,砸向符光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