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上了……十二天前，我们十七人的队伍就进了山……”

　　柳平乐闻言一阵恍惚，身躯摇晃，杨苏垂下头，泣不成声，眼泪连珠般滴落。

　　这钱得怕不是会有命赚没命花……周衍深吸一口气，伸手扶着摇摇欲坠的柳平乐落座，对吕光点了点头道：

　　“详细说一说。”

　　吕光环视众人一圈，示意了一下拿在手中的纸质资料，说道：“我们每次外出执行任务，都必须想每天向所里的系统上报任务日志，我便将日志调了出来，上面很清晰的记录了从十月二十七到十一月七日我们队伍所有的行程，这其中除了我们三人，另有十四人参与了任务，而在这之前，我根本没察觉到这前后记录的异常……”

　　“我看看，”柳平乐拿过纸质资料，快速翻阅了一遍，很快脸色大变道：“是真的……老陈，小刘，吴二哥……全都是所里的人……”

　　杨苏依靠在床上，看着吕光和柳平乐的神色，有种笃定自己的记忆正确的振奋。只是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心中难过。

　　周衍见杨苏又要催泪，感觉她真会哭瞎，便连忙接过纸质资料，阅览之后转移话题道：

　　“前面七天，第一天你们勉强通过信号定位，从乌江进山后顺流而下，半日后你们的飞车离开河流进入苗岭，这个通信频道依然存在，你们都很振奋。

　　“第二天，吕光和柳平乐二位继续收听那个频道，不过信号微弱，难以定位。

　　“第三天，信号消失，你们觉得走错了，于是换了个方向。

　　“第四天，你们重新收到了信号，稍微确定了方向，需要进一步搜寻。

　　“第五天，你们明确了信号的方向，前往寻找。

　　“第六天，你们来到了信号源附近，那是一处大山，到了此时光是收听信号，已经难以为你们进行精准定位了，于是你们分开，打算用三角定位确定具体区域。

　　“第七天，你们的飞行器因控制系统故障，坠毁。幸好因为需要，飞行器高度不高，你们利用救生伞得以逃生。你们幸无伤亡，只是失去大量物资，你们打算继续寻找，一天后就返回。然后你们发现那里完全封闭，信号源应该是埋藏在一座山下，你们打算返回，准备充足后再来发掘。”

　　周衍每看完一天的日志，便即进行简单总结，吕光和柳平乐听着，心中生起如梦似幻、不可思议的感触，仿佛是在听着别人的经历。

　　毕竟，这些记忆，在他们的脑海里是没有的。

　　“之后的记载与前边七天的完全接不上，上面显示跟初次见面时跟我说的一样，而且只有五天的记载，就连虎贲机器人身上的行程日志也只有五天！当然也有一些相像的地方，比如你们的飞行器都坠毁了，只不过记载的是在第二天就因为机械故障坠毁。那么中间空白的两天……”

　　机器人的记录他们早在山里就已经查看过，上面的记录只有五天。

　　周衍展示第八天和第九天的日志记录，觉得问题就出在没有记录的这两天里。上面是空白的一片，由于是从系统导出的缘故，那上边还标有日期，11月3日，11月4日。

　　“不对！这写的不对！”杨苏打断道，她快速来到客厅，指着第七天的记录对众人激动地道，“至少，和我的记忆对不上！”

　　众人连忙将她安抚住，让她述说其中的差异。

　　周衍道：“你说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苏终于愿意回忆并叙述她的伤痕了，她迫不及待地道：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在第八天的时候到了一处天坑，那个天坑很深，一个洞穴就在那天坑的洞壁上。我们从附近的寨子里请的向导说，大地震之前那也是个景点，有个洞穴叫做都云洞。我们进了洞穴，见看到了还没完全毁坏的旧世界工程，洞中是一处计算中心，藏着规模庞大的超级计算阵列，那些信号就是这里发出。然后，洞里就突然出现了数不清的怪物，它们长的像是黑色的大猫，像人一样站立行走奔跑，长着四只手，杀了我们无数人。我们逃了出来，丢下了很多人，它们依然追杀不止。然后，又遇到了巴掌的小人，喷吐漫天的黄花，他们就藏在花里，一个又一个的杀人！”

　　杨苏说着这些时，脸上又是惊恐，又是悲伤难过。不过她愿意自己揭开伤疤，正视淋漓的鲜血，而不是自己捂着独自疼痛，让众人心中舒了口气。

　　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可惜就是长了泪腺，动不动就流泪……周衍不置可否，分析道：

　　“前七天，你们的神智应该是清晰的，记录也应该没问题。那么你们到底到达了那个地方没有？那个地方有没有一处位于天坑峭壁上的洞穴？这很好确认，只需要循着你们的记录去走一遍，到达第七天那个位置！”

　　周衍思维清晰，完全不像这三人，沉浸其中，被情绪所左右。

　　“而且既然连机器人的记录都能篡改，杨苏也提到了计算中心和计算阵列，你们的任务也是根据这组信号来进行定位寻找，那么显而易见，这收听到的通信频道便不对劲了！

　　“它可能具有影响大家的神智的能力，类似于催眠，造成幻觉，删改你们的记忆！”

　　说到这里大家都有些忐忑，这两天他们没少播放那个频道，听一听其中随机播报的各种旧世界节目，很是解闷。

　　还好的是，出了山后，他们再也搜索到那个频道了，收音机里全是滋啦滋啦的电子噪音。

　　但他们还是感觉不舒服，唯恐自己被影响到，并潜伏下来。周衍的分析，或者说推想，实在是大胆又细思极恐。

　　周衍也心中一突，但又觉得自己推想的很有道理。毕竟之前在湖畔看到的那只会喷吐黄色花瓣的巴掌小人怪物，死后还会变成石头……反正已经足够超出他的认知了，现在假设再大胆，一道电波信号就能够影响人和机器，他也觉得能接受。

　　他接着道：“继续往下想，发出电波，悄无声息的造成了这一切的背后，那些计算阵列，我们应该大胆的相信，它应该就像是灵宝一样的存在，在这场大地震中获得了神奇的能力。并且，它在自发地排斥一切针对它的靠近和行动。”

　　他说的好有道理，就好像他就坐在边上目睹了一切一样，掌握了来龙去脉……吕光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周衍越说越是自信，“所以目前就有了两种可能：一是你们确实找到了那个地方，但没发现什么洞穴，这一点可以与第七天的日志对上！你们在返程的途中，落入了计算阵列的一个个陷阱和追杀之中。两天之后，你们逃离了它最佳的影响区，但记忆依然被做了手脚，杨苏就是它的纰漏。

　　“第二种可能是，你们早就深受影响而不自知，广播节目太好，你们还长时间、多频次的用它来定位信号源，以至于连第七天的日志，也是在计算阵列的影响下写出的！你们此行非常的成功，并且在向导的影响下找到了那个洞穴，后面的就是杨苏所说的了，不再赘述。”

　　说完这些，周衍环视众人，缓声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由你们决定了。无论是去继续你们的科研任务，还是迎回同伴遗骸。前者在任务日志中有记录，完全可以循迹前往。后者当然也得首先到达藏着信号源的地方。”

　　似乎生怕吕光和柳平乐仍要涉险，杨苏连忙道：

　　“现在的关键不在于去找到那个洞穴，这种验证已经没有必要了，不是吗？但是，他们的遗体我们得带回去……我们该怎么对他们的家人交代啊？用被一个计算阵列暗算了来当借口吗？”

　　二人都黯然，无论此行这真相如何，十二个人死在了大山中，这是不争的事实。

　　吕光道：“小杨，你说得对。我打算去，但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那个地方，靠近便等于再入虎穴，你不能跟着……”

　　杨苏下意识便要反对，她恨不得此刻便插翅前往，但反对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

　　柳平乐懂杨苏的纠结，便劝道：“你先放宽心。你看，我们这里有三位复苏者，此行应当是能完成使命的。”

　　不，虽然我也想赚钱，也想不辱使命，但那个地方我想起来都觉得可怕……方才侃侃而谈的周衍，此刻心中只觉得这三人无比烦人，他都将事态说得如此严重了！

　　当初队伍中也有六位复苏者啊，但是……杨苏只好点头，同意他们的安排。

　　“进山最好的时候是雨季前，其次是现在。再过不久，这场将会持续一月的大雨将会使山里变成泽国，到时候连参照物都会消失。”周衍提出自己的建议，进山宜早不宜迟。

　　“我们需要驿马！以及充足的物资！”吕光即刻道，驰道工业新出的这种全地形再聚获得了他的认可。

　　周衍点了点头，表示他会准备，这三人都人生地不熟，唯有他人脉广阔，当下便下了楼去采购。

　　房中，吕光和柳平乐各自去忙碌准备。比如申请资金，毕竟驿马价格不菲。又要向所里报告这里的情况，这让二人极为头大。

　　这样一来，队伍险些全军覆没的消息便会传回去。一想到接到消息后的一双双泪眼，他们便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杨苏则是留在房中养病，听着街市上的热闹，望着远处的朦胧群山，沉默不语。

　　周衍来到另外一条街，一进门，便看到了熟人。

　　他开心的上前打招呼：“小陈？真是巧，没想到在这能看到你，是来补货的吗？正好，我还需要驿马！”

　　小陈笑容满面，迎了上来道：“我们公司毕竟是叫做‘驰道’嘛，现在黔中也开了邮信的业务，我是来给周先生送信的。我想着这里或许能够遇上您，便顺便押货过来，这批货里也有驿马！要是再遇不上您，明后天便要进山寻你了。”

　　说着，小陈从后台拎出了一个金属箱子递给周衍。

　　周衍接过，打开之后一封信出现在眼前，他一边展开信纸，一边对小陈道：“驿马给我准备两匹，稍后和我的那一匹一起计价支付。”

　　小陈称是便去准备了，周衍这才看起了信件，上面写到：

　　“老周，我病了，请你帮我看看，南村的猴子都死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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