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旧伤疤
“什么时候……”榭茵刚出声就被雷斯拦住。
“魅影”驾驶座上,不偏不倚地出现了一个影子。
之所以能在黑夜中辨认出这个影子,不是因为恰好有光源打在了他身上,让他显得有几分颜色;
而是因为他比周围的夜色还要漆黑,黑夜已经无法将他包庇。
雷斯打开了对讲机,一阵电流声后,另一头传来了变频的声音:“医院还没到,你别这么……”
“孤星公寓,疑似蒙托夫•莱万现身。‘魅影’也在他手上。我先尝试制服。”雷斯简短有效地汇报。
“……我们马上赶到,顺便一问,警车是怎么被他劫持走的?”
雷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始至终就在他手里的车钥匙。思考了几秒,然后快速抛下几个字:“谁知道呢。希望不是福特公司给了他什么灵感。”
“……”随着一阵急刹车和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从对讲机那头传来,对讲机被挂断。
雨中,一根无形的引线正在燃烧。引线的终点是蒙托夫•莱万,雷斯的职责是决不能让它爆炸。
他转头对榭茵和亚修说:“感谢两位的帮助,我建议你们从公寓另一侧的街道离开。现在。”
亚修想说什么,但他瞥见雷斯腰间的手枪。
他耸耸肩,后退一步,表示自己明白雷斯的意思。榭茵也跟着亚修撤出危险区。
雷斯见状,对二人点点头,把警用雨衣的兜帽戴在头上,向警车走去。
他的一只手掩在雨衣的长衣摆下,随着走路的颠簸,间或露出轮廓的棱角。
他是从侧前方接近警车的。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发现了他。
雨水和四面八方的风把车玻璃打得模糊不清。他一点儿也看不见驾驶座上影子的真容。
但当雷斯进入警车两米以内时,警车的雨刷器突然打开了,让他的反射神经吓了一跳。
雨刷器刮走了雨做成的帘幕,治安官和嫌疑人在同一时刻目击到对方的眼睛。
对于驾驶室上的人来说,他是第一次见到雷斯猎犬样的眼瞳。
而对于雷斯来说,对方的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
属于罪犯的眼神。
————
亚修没有离开太远,他和榭茵几乎是一步一回头。
两人都清楚把现场交给治安官是最好的,但有根弦无论如何也松弛不下。
对亚修来说,这根弦像手心胀开的伤口一样,隐隐作痛。
“我带你去趟医院吧。”榭茵提议。
看见亚修不赞同的眼神,他啧了一声,说道:“你的血都渗出来了,不及时处理得发炎的。”
亚修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嗯”了一下。雨水混着细菌,让伤口周围的皮肉像火烧一般。
他把湿透的绷带解开,果然掌心已经有了炎症反应。
“这是属于伤口二次开裂了吧。”榭茵瞥了一眼,边说边叹气。
“愈合时间太短了,本身结的痂就很脆弱。”亚修将右手藏在口袋里,道:“所以体内外压强发生变化,很容易就撕裂。”
这也是飞行员选拔会筛掉身体有疤痕的人的原因。
“至少你只是手上有疤,要是你还做过阑尾手术什么的,下半身还能看吗……”
砰!
一声枪响把黑夜拉入狂乱。
紧接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不自然的物体碰撞声,一并传入亚修和榭茵的耳朵。
两人的脚步瞬间停下,没有接着向前,却也没有调转方向回头。
大概五秒钟后,躁动平息下来,亚修凝神想隔着雨幕听听战场的状况,却出人意料地听到了一首小夜曲。
旋律凄婉、缠绵。像是男子为了他的爱人在雨中弹奏。
亚修几乎立刻就辨别出来了,这首莫扎特在《唐璜》中所谱的名曲。很多人不知道,在《唐璜》歌剧中,如此优美的曲调其实是一个反派所唱的。
“……是汽车电台。他打开了汽车电台的午夜剧场频道。”榭茵低声对亚修说。
亚修转身,面向“魅影”所在的地方。“我回去一下。”
“动不动手在其次,我也没想过要逮捕罪犯。但我猜治安官的状况不太妙。如果你要送我去医院的话,恐怕得把他一起带上。”
榭茵也阴着脸,神情严肃地跟上了亚修。
转过墙角,就能隐约看见警车的车灯。
榭茵的目光只注意着灯光,丝毫没留意亚修在他身前停了下来。他的下巴正好撞上亚修的后脑勺。
意识到前方一定发生了什么。榭茵忙顺着亚修的方向向前望去。
视线越过肩膀,落点在警车副驾旁瘫软的人体。
人体的周围散着一圈玻璃,全身只有双脚还留在车内,剩下的部分倒在大街上。
榭茵看不清那是谁的身体,但警用雨衣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空气中,潮湿的气味和血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觉得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能凭空生出铁锈。
车灯下,雷斯的身体仿佛起了一层光晕,笼罩在他周围,不断向上蒸腾。但那不是光粒子,而是血雾。
“……他中弹了?还是……女神啊,血流得也太多了,他怎么会一下子被打出这么多血?”榭茵语速不由得飞快。
亚修细细地看了两眼,雨衣光滑如新,完好无损地反射着车灯的光。
“看不出伤口,没准在后背吧……”亚修说道。口袋中的右手忽然又刺痛了一下,鲜血滚滚流出,好像是受到什么指示,比之前更加汹涌了。
猛地,亚修用右手掰过榭茵的脖子,不顾掌心的疼痛,语气急迫地问榭茵:
“治安官身上是不是有很多旧伤?”
“他是治安官嘛,受伤哪能少的了?光我看见过的,手上脚上起码有八九个口子。后背还有刀伤和贯穿伤,好像是以前某次追捕行动时落下的,差点死了……”
说着说着,榭茵一下子噤声,好像忽然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你说那些血都是……”榭茵指着那滩血雾问道。
亚修按下发痛的右手,语气生硬地说:“让久经战场的治安官打这场仗,恐怕是白石湾警局错误的决定。”
“他的伤之前让他差点死掉。那这次全身伤口尽数崩裂,他非得再死一次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