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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挤压

  “幽闭恐惧症?”

  亚修点点头,道:“应该是在灰域长途旅行的两年让他得了这个病。在狭小黑暗的地方,精神就会有崩溃的趋势。”

  榭茵低声反复道:“狭小黑暗……”而后突然骂了句脏,一只手捂住脸,说:“这个停电真不是时候,对吧?”

  “嗯,停电,暴雨,和狭小的住处,都成了幽闭恐惧发作的催化剂。”亚修皱眉道。

  他的脑袋中,几天前在安脑医院瑟瑟发抖的蒙托夫,和今晚从三楼一跃而下的身影,不断交错着闪过。

  他现在去了哪里,他想要去哪里才能从幽暗的牢笼中逃出?

  亚修不自觉地望向窗外。今晚,白石湾的每个角落,都是死气沉沉的黑,和惹人心闷的雨。

  这里无处可逃。

  榭茵还想再问点儿什么,忽然,借着汽车大灯的光线,他的余光注意到亚修的右手有点点水珠,顺着指节流下。

  他的眼睛一眯,不是水珠。

  他走上前几步,一把抓起亚修的右手,将它敞在窗外的灯光下。亚修像是没来得及反应似的,任凭对方摆弄自己的胳膊。

  “你手伤了?怎么伤的?你遇上那个列车员的陷阱了?”

  榭茵对亚修的本事有相当程度的信任。如果亚修受伤了,可不是个好兆头。

  亚修盯着自己的伤口,把手腕从榭茵手中夺回来,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伤。”

  “它•正在•流血。如果它是很久前的伤,按这个流血程度,你早成干尸了。”

  亚修苦笑一声,回想起方才在三楼发现蒙托夫•莱万证件时发生的意外。

  当时,他推开蒙托夫卧室的门,半开着的窗户在风中猎猎作响,代替了屋子的主人向亚修致意。

  他拿着手电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不出所料,早已没有人。

  卧室内,一张单人床靠在窗下,几乎只要一坐起来,就能将远处的风景尽收眼底。

  与之相应的,只要一抬腿就能去冥河观光。

  亚修来到窗前,单膝跪在床上,将头探出窗外,除了一楼有汽车灯光外,其余的地方都模糊不清,像是置身于影院幕布的包裹之中。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跳楼和跳河也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是一头往漆黑的深处钻。”

  亚修将手电垂直射下,窗户正下方的草坪空空如也。即使有痕迹,恐怕也被大雨毁得差不多了。

  “可他钻去哪儿了?”

  亚修将身子缩回来,半躺在床上,等着治安官前来。单人床的被子还是凌乱的,好像主人在睡梦中突然被拽起来似的。

  当时的情形是什么样的?那个人就像我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然后……遇上了什么东西?

  他跳楼应该是在停电以后。停电以后他遭遇了什么吗?

  亚修的眼睛茫然地瞪着天花板。天花板,理所当然,也是黑的。

  忽然,他呼吸的节奏错位了那么微小的一拍。

  他几乎要以为那是身体的错觉,直到下一个渐变加强音击中了他,直直地向着脑发起冲击。脊柱神经一瞬间被挑拨,冷汗浸入了内衫的布料。

  又来了……又是那种要让肺坠落的重量,又是深海的感觉……

  他有些慌乱地离开床,还没走出一步,腿像是被一双手扼住了一般,那双手就根扎在床上。

  亚修想呼喊,可呼吸已经急促到仿佛他得了突发性哮喘。音节没有办法拼成句。

  于此同时,肺部的坠垂感也在增强,又好像被置于密封容器里,每条出路都被堵死。

  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一部分先背叛的,它们听从不知名黑暗的召唤,违背了亚修的自由意志开始行动。

  在经历了几次类哮喘、类恐慌、类深海的症状后,亚修再睁开眼时,他的面前横着一堵墙。

  ……我什么时候离开的床?

  亚修用仅剩不多的精神思考着。他迷惘间,手指轻叩了下墙壁。

  不是墙壁,没有印花墙纸的那种触感。

  亚修猛地扭头,这个动作做得有点艰难,因为他的两腿没有办法借力。

  因为他的腿浮在空中,因为他整个人浮在空中。

  他的身后是“竖直”的天花板,他的身前是“站立着”的床。

  他的四肢在空气中无依地舞动,像大海中的水母。

  他在飞。

  手电被留在床上,那束光源是亚修唯一的锚点。

  在意识被切断前,他唯一的念头是:

  天花板离床怎么会那么近?

  隔了不知道多久,从后续来看,可能也只有几分钟。亚修以趴着的姿势从床上醒来。

  呼吸系统终于恢复了正常工作,香甜的空气重新灌入肺部。

  上岸了。他瘫在床上想道。

  试着动了动左手,在确认身体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中之后,亚修拿起放在床上的手电,将光束投向天花板。

  天花板像压在亚修头上的一朵乌云。几乎是触手可及的那种。

  亚修不由得从床上站起身,伸出手来,胳膊都不用伸展到极限,就碰到了那朵乌云。他的手掌甚至能完全贴合在天花板上。

  他的感觉没错。

  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太低了。像牢笼一样低。

  手掌从天花板移开时,掌心覆盖的地方留下了一滩猩红。亚修愣了一下,将右手举在眼前。

  右手掌心本该有一道疤,是之前被咖啡罐划伤,又去安脑医院缝合的。

  现在它胀开了。

  —————

  “所以,这就是你流血的原因?”榭茵的声音透着紧张。

  “根据现场推断,事件经过大概是这样的:”雷斯向在场的人解释:

  “蒙托夫•莱万在白石湾公休养病,碰巧租到的是间阁楼改造的屋子。略带压迫性的环境,加上今夜大雨导致的停电,诱导他的幽闭恐惧症发作。

  “但是,他的动机已经不是最紧要的。我想强调的是他的危险性。

  “这个人,据西科莱特先生提供的情报,至少处于一阶总经理型人格。思维遗物未知。

  “他的手段,或者说他的病灶,便是幽闭恐惧的实体化。与他接触过的物品,或者他所到过的地方,气压都会出现不正常的改变。

  “身处其中的人,先是心理受到压迫,随后延伸到生理反应。比如呼吸,和伤口因内外压强变化而崩裂。

  “如果不立即逃离,最后的下场可能是向上漂浮至虚空,或者向下被挤扁。”

  “所以,查尔斯太太是被具象了的幽闭挤扁的。”新警官下结论。他的验尸工作也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四人见状围坐在遗体四周。手电的光在死者胸口交汇,仿佛一个发光的十字架。

  遗体被当胸拆开,在本该是肺部的位置,一团皱巴巴的废纸一样的东西被扔在那里。

  那是她被揉扁了的胸腔和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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