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打起手电，凑近治安官。

　　照片不能立即显影。他便趁着这个间隙问对方相机的来历。

　　“二阶思维遗物？治安官你到底是几阶？”亚修啧啧称奇。他越来越觉得跟这位可靠的警官合作是对的。

　　榭茵沙哑的声音从屋外漏出来：“自从上次失败后，就一直停在二阶人格了吧？”

　　雷斯点点头。榭茵没有看见，还以为对方没回复他的话，于是嗤笑一声。气息吹散了烟丝燃烧生成的白烟。

　　亚修却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失败？治安官也失败过？

　　不过他像是没有什么后遗症啊，还能继续担任警察工作。

　　“你是怎么失败的？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亚修委婉地问道。

　　雷斯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相机，头也没抬地说道：“精神不够，不能再升了。”

　　榭茵跟着回忆道：

　　“治安官在警校的时候，可是各项目顶尖的名人。唯一欠考虑的就是想在超凡领域也拔尖，结果精神被摧残得半死不活。不过，比我是强点儿。

　　“我刚升华成一阶人格后，没几天，就咬死不敢再往上升了。”

　　亚修疑惑，问道：“生成人格后，精神会变成什么样？”

　　榭茵这次没有回答，他沉默是因为他感到奇怪。亚修作为一个敢演绎高阶超凡的人，不应该没经历过人格升华。

　　是想在治安官面前装纯，还是因为升华时太顺利了，所以一点儿反噬都没有？淦，人比人气死人。

　　雷斯代替榭茵回答了亚修的问题：“一具身体理应只有一个人格。突然挤进来另一个，怎么想都会出问题吧。”

　　“而且人格越高阶，问题就越大。”榭茵补充。

　　……

　　……妈的。亚修皮笑肉不笑。

　　这时，雷斯从相机底部抽出一张照片，甩了几下，影像逐渐浮现。

　　亚修把手电光打在照片上，刚看了一眼，一声“草”就叫了出来。

　　榭茵发出几声冷笑。显然，他一直在面对的莎伦•查尔斯太太的正脸，就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她穿着简陋的睡衣，身子像被抽干了血一样瘪下去，乃至根本撑不起肥大的衣服。好像从一个立体人，被揉成了二维的、褶皱的旧报纸。

　　可亚修之前看见的不是照片上这样的。

　　他再一次把手电照向房东太太的遗体。

　　至少，他所看见的背影，还是属于正常人的背影。

　　佝偻、骨头上挂着脂肪，肉态，类人。

　　“她是怎么做到……一副身体好像被分裂在两个空间里似的。”亚修好像是在问雷斯，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语。

　　莎伦•查尔斯，不知为何，留在屋内的半个身子仍栩栩如生，而露出窗户的半个身子，像是从内部被蛀坏一样塌陷下去。

　　“猜不透吧，所以我说了，这是桩超凡案件。”榭茵说：“反正我是没见过一个气球可以一半填满气，一半瘪掉的场面。”

　　“对了，你们注意到她的脸了吗？”他像是怕两人有所遗漏，赶紧提醒到。

　　亚修将头移回相片。

　　查尔斯太太的五官像是被活生生摁进脸中一样，起伏的轮廓已经不在。只剩黑洞洞的眼眶留在脸皮上。

　　嘶。亚修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雷斯把照片收进衣服中，拿着手电，转身向房间外走去。

　　“你去哪儿？”亚修问。

　　“给局里打电话。无论今晚是谁值班，请求增援。还有，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停电，全力抢修。”

　　“你带了对讲机？”

　　“这栋公寓应该配有电话，找找看。”

　　亚修跟着雷斯走向房外。卧室已经没有什么可调查的东西了。

　　“我还要守在这里吗？”榭茵撑着雨伞，跟半具遗体站在同一个天空下。

　　雷斯看也没看他一眼，“留着。”

　　亚修离开房间，用手电在公共区域四处照了照。刚才进来公寓的时候没找到应急手电，所以没看清一栋的装修是什么样的。

　　“挺空旷。”他评价道。

　　“她不是那种很奢侈的人。”雷斯说。白石湾的居民他都多少有点印象。

　　电话在走廊尽头，雷斯拿起听筒，指尖在老式转盘拨号机上拨转了几次，接通了白石湾警察局的号码。

　　“我是阿加德•雷斯。警号43025。在白石湾孤星公寓发现一例死亡案件，疑似有超凡介入……”

　　雷斯汇报的时候，亚修举着手电在走廊上胡乱照明，他现在才意识到之前摸黑匆匆忙忙进来，有多莽撞。

　　如果这里是犯罪现场的话，恐怕被他和雷斯破坏得差不多了。

　　手电光在楼梯处一晃而过，突然，光圈停顿了一下，又往回照射刚才的地方。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

　　亚修也确实发现了点儿什么。

　　他循着光往前走，在楼梯前小心地蹲下来。

　　楼梯上，每一阶都残留着水迹。手电打上去，一片波光粼粼。

　　“我上去看看。你之后过来。”亚修对通话中的雷斯打了个手势，顺着水迹向上走。

　　走到二楼时，亚修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肺叶好像比大脑率先感觉到了紧张。

　　而水迹，并没有在二楼消失，它一直延伸到了三楼。在楼梯上越铺越满，像一条欢迎光临的红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