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居然猜到了我的名字。”
唐牧的脸上流露些许意外的神情，“但怎么发现这里是幻境的呢？”
“柳条吹拂的方向，和风向不同。”
苏柠的语气变得疑惑，“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低级的破绽？”
唐牧嘴角勾起轻笑，无声地挥手。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动树叶，使其转而顺着风的流向飘动。
“因为没有必要。”
他耸耸肩，“当你踩死一只蚂蚁的时候，你会控制力度与角度吗？”
“你只需要抬起脚，踩下去，仅此而已。”
他缓缓朝苏柠走来，“即使你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又如何？你逃不掉。”
“在幻境中，我即一切，而你离开这里的唯一方式，就是死亡。”
苏柠冷笑：“很巧，今早也有人想杀我，但最后死的却是他。”
她边说着，边迅速思考。
什么时候进入这片幻镜的？她完全没有察觉。
“从你遇到我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发生了转动。”
唐牧的目光冰冷而嘲弄，缓缓地抬起手掌，
“而你，马上就会死。”
他轻轻地攥起手掌。
【神骸·无支祁·幻象编织】
顷刻间，这座城市……
崩塌了！
所有建筑物轰然倒塌，化为齑粉。
地面龟裂，巨大的裂隙如同蛇一样蔓延。
将整座城市分为无数残缺不全的碎片！
云雾卷起！灰尘弥漫！
混乱！恐怖！
悲鸣声和撕裂声响彻在空气里！
所有生命似乎都将消失在这片恐怖之中！
苏柠瞬间失去平衡，只能催动彩石，护住身体。
“苍白注视”随之开启，上方的空气中，赫然睁开了一只白色的眼眸。
【神魂·女娲·苍白注视】
周身十米范围内，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全都清晰地呈现在苏柠的脑海中！
她在废墟间不断地跳跃、躲避，不时抬手打碎崩塌的混凝土块。
但她并没有逃，而是在不断靠近唐牧。
既然离开幻境的方式只有“死亡”这一条途径。
那么死去的人，也可以是他！
两块钢筋混凝土被苏柠移到头顶，抵挡掉落的碎石。
同时从路边被砸烂的脚手架里，彩石控起一根钢筋，飞到苏柠的手中。
依靠感知，她在掉落物的缝隙间穿梭，未沾染丝毫损伤，眨眼间便接近了唐牧。
“不自量力！”
唐牧的目光凛冽，怒视此等僭越之举。
他的头顶，无数碎石聚合成团，如同流星般，砸向苏柠必经的前路。
轰～
碎石在接近地面的刹那间爆开，将苏柠的身体完全淹没。
沉默，死寂……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唐牧眯起眼睛，升起一抹疑惑。
他的感知触手，可以精准定位到幻境中任意目标的位置。
而此时，他清楚地感知到，苏柠已经被掩埋在了这片碎石堆之下。
居然这么简单？唐牧的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意。
然而，下一个瞬间，一道身影却出现在他的侧方。
钢筋震颤着空气，发出嘶鸣，朝他的胸口刺来！
唐牧的目光一凛，祭起身旁的混凝土块，挡在身前。
但这根钢筋竟然在途中扭出怪异的弧度，擦着石块飞过，继而划破了他的皮肤。
噗～
鲜血喷涌，染红了他的半边脸庞！
而在他的感知中，苏柠的气息竟然再次诡异地出现了！
“你也会幻术？不，不可能！在这里，即使是幻术也蒙蔽不了我的感知！”
唐牧咬着牙，难以置信。
“我其实会重生啦，神不神奇？”苏柠轻蔑一笑。
当她发觉这里是一片幻境时，计划就已经在实施了。
【神骸·女娲·抟土造人】
通过“抟土造人”制造一个和本体气息相同的分身，径直冲向唐牧。
而她则依靠“苍白注视”的感知能力，躲过所有障碍，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唐牧。
一切都很顺利，正如她猜测的那般，唐牧对整个幻境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如果那根钢筋能够插进他的身体，绝对能一击毙命。
但可惜，最后却差了一点。
周遭的建筑持续在崩塌，但苏柠的底牌已经耗尽。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动用神骸能力，可以感觉到星源的消耗异常庞大。
她只能朝着远方逃遁，伺机寻找着新的机会。
不知何时，那庞然的塞壬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站在废墟上的唐牧，静静地注视着这片毁灭的景象。
他将攥着的手掌缓缓张开。
顷刻间，城市的崩塌停止，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只是虫子的挣扎而已，在执掌创造与毁灭的伟力面前，你不堪一击。”
唐牧轻轻抹掉血迹，语气转而轻蔑。
他踏着虚空，行走在废墟之上。
而苏柠则在不断地躲避中，渐渐地远离了他的视线。
好中二的发言。
而且这和“开挂打游戏，然后说自己牛逼”有什么区别？
苏柠在心中默默地吐槽。
但此时的情形，她却完全乐观不起来。
“先恢复体力，等待下一次机会。”
苏柠在心中作出决断，旋即朝身后投去视线。
虽然城市的崩塌停止，但唐牧却已经踏着虚空，朝她踱步而来。
“可笑的逃亡，到此为止了。”
唐牧的脸色冷漠，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柠。
“死吧！”
轰～
猝然间，整片废墟开始剧烈地晃动。
苏柠脚底的石板被硬生生揭开，将她抬升至半空。
她并没有立刻逃遁，而是冷声问道：
“为什么要杀我？你也是受人委托？”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悲催，在一天之内竟然被追杀了两次。
可她明明谁都没得罪。
“杀人为什么需要理由？非要找一个的话，那就是你帮了我。”唐牧饶有兴趣地盯着苏柠。
“好人就该被杀？”
“你帮了我，但我是一个坏人，以后还会做更多的坏事……所以，你也是坏人。”
苏柠蹙起眉头，无言以对。
这逻辑……有点炸裂。
他还真是一个典型的反派。
“抱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没时间陪你玩生存游戏。”
唐牧像是玩够了玩具，轻轻地挥手。
轰～
周遭再次开始崩塌，恍如末日重临！
四周的环境不断变幻，如同迷宫般，使得苏柠根本无法靠近唐牧。
她只能催动彩石，朝远处飞去。
可猝然间，四周的碎石开始融化。
石液继而聚合为无数的石刺，朝着她激射而来！
苏柠控制身体，在缝隙间穿梭、闪避，躲过了大部分攻击。
但仍有少部分石刺刮破了她的皮肉，鲜血喷涌。
唐牧冷眼看着这一切，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这片由他的神骸能力所构建的幻境，即使是真正的神明深陷于此，也只有陨落的结局。
但这个女孩拖了太久的时间，而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唐牧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起来，举起双臂，做出了一个用力抬升的动作。
猝然间，苏柠的正下方，徒然汇聚起无数的石刺。
随后，它们尽数朝天空射去！
这是从地面升起的天罗地网。
她避无可避！
噗嗤～
伴随着沉闷的异响，石刺贯穿了苏柠的身体。
将她死死地固定在了半空！
苏柠忍着剧痛，口中猝然咳出鲜血。
石刺牢牢地限制了行动，让她只能在这里等死。
任由血液流干，生命逝去。
“要……死了吗？”
苏柠明明还有挣扎的力气，但意识却仿佛是坠入深渊。
再也无法调动。
……
海岸。
海浪拍打着嶙峋的礁石，溅起阵阵水花，狂风怒吼着从海面吹来，席卷着沙土和海水。
整个海岸线，尽皆被风暴所笼罩。
狰狞的怪物攀爬着岩石，发出低沉的嘶吼。
触手表面遍布着坚硬倒刺的乌贼；长出黑色四肢的怪鱼；两颗头颅彼此撕咬的巨鲨……
它们还带有原生物的特征，但外表更加狰狞，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片，仿佛一座座移动的巨石。
但很快，它们的生机就迅速被岸边的三道身影终结。
“老大！这群眷属的防御有点高啊，咱们要不要考虑撤一下？”
时天流苦着脸叫喊，却回手一刀，将靠近的眷属砍成两段。
“临阵脱逃，那我会让你死在这群眷属的前面。”
唐落从一只眷属的身体中抽出银色长剑。
沉重的身躯轰然倒下，流出墨黑色的污血。
另一边，夏洛蒂手持战术折刀，踩着水在眷属群中游荡。
双手的利刃旋舞，将冲上岸的眷属拦腰斩断。
他们三个人一字排开，已经在这里坚守了二十分钟。
但眷属狂潮依旧没有止歇的势头，仿佛是从地狱涌出的恶鬼，无穷无尽。
漆黑色的尸骸堆积在他们的脚下，暗金色的血液被海浪冲刷，融入这片大海之中。
时天流轻叹口气，脸上写满无奈。
他本来应该在夏威夷享受阳光，却被叫到这里，做这种无聊透顶的事。
他的眼中溘然流淌起无色波澜，轻轻挥起战术长刀，朝着面前的空气斩去。
【神魂·盖亚·空舞之境】
骤然间，周遭的空气中，产生剧烈的震荡！
如同地震波般，迅速扩散开来，将大片扑上来的眷属震成碎片！
碎肉和污血洒满海滩，时天流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气生无可恋：
“不行了，我要歇会，老大，这根本杀不完啊！”
唐落将刀柄递进一只眷属的口器中，横向切割，将它的整颗头颅切成两半。
她望向远处的风暴：“祂在消耗我们，想要通过数量来实现突破。”
“但那片风暴，即使是我们也没办法靠近。”夏洛蒂退到唐落的身边。
他们都很清楚，这样一直杀下去根本无济于事，必须要主动出击。
但如何靠近那片风暴，又如何在其中作战？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时，他们突然听到渺远的歌声。
如同迷雾般缭绕，迅速扩散开来，越过洋面，穿透心灵。
“老，老大……你在想什么呢？”夏洛蒂突然停下了斩击的动作。
“我想杀了你。”唐落轻声道。
“好巧，我也是……”夏洛蒂面色凝重。
这是海妖塞壬的歌声。
传说中，听到海妖歌声的水手，会被其深深地吸引，理智也将渐渐被吞噬。
最终，彻底放弃身心，沦为祂的奴仆。
“速战速决，我们能暂时抵抗这种歌声的诱惑，但城市里的市民做不到。”唐落的语气沉静。
“要不寻求军舰的帮助？让他们朝风暴的中心发射鱼雷。”夏洛蒂提议道。
“对策局同意让军舰驻扎在外海，只是为了让‘他们’放心而已，真以为普通鱼雷能伤害到神吗？”
唐落沉思片刻，“帮我向局里申请，我要获得神骸解放的权限。”
“呃，没必要吧？普通鱼雷不行，那就让装备部过来，神骸解放的话……”夏洛蒂面色凝重。
“在海上使用神骸解放，我肯定不会误伤平民，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唐落面带浅浅的笑意，朝夏洛蒂挑了挑眉。
“好，我这就去。”夏洛蒂退后几步，没有多言。
她已经习惯相信唐落的所有决定。
这时，唐落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的手机号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如果有电话，那必然是很重要的事。
她单手持刀，继续在眷属群中砍杀，另一只手则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传出语音留言的播报声，接着是蓝熙的声音。
“老大，城里有星源波动，可能是那个新人遭遇到危险了，我去看看。”
唐落的脸色转冷，不由地回想起当局长亲自告诉她，这次任务详情时的郑重脸色。
显然，局长非常重视这个叫“苏柠”的女孩。
“希望你们没事吧。”她轻语道。
……
幻境。
少女的身躯被拔地而起的石刺贯穿，鲜血顺着石壁流淌而下。
唐牧嗅着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满意的轻笑。
“接下来，我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
他看向幻境中海岸的方向，无声地呢喃。
可突然间，他察觉到异样。
四周的星源……正在暴动！
这片幻镜，本质上是他用星源构建起来的空间。
而此时，这些作为基石的星源，却想要脱离他的控制。
这种情况的解释只有一个：有其他力量，正在和他争夺星源的控制权。
可这片空间内，明明只有两个人。
唐牧猝然转身，看向半空被钉死的苏柠。
黑色的长发披散，将她的脸颊深深地淹没。
但此时，黑色却正在褪去，转变为纯白色。
四周的环境也在褪色，主色调迅速被灰白色侵占。
整个世界如同黑白电影般。
死寂，衰败。
与此同时，神话气息也在这片空间中激荡！
唐牧知道这是什么。
神骸解放。
这说明，有一位神明……
即将在这片幻境中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