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更替,光芒被长夜覆盖,影影绰绰,积冰堆积如山。
几个身影匍匐在雪地之中,泪水凝固在他们枯竭的眼眶,神情诧异,似在惊恐,似在逃避,四肢早被风雪掩埋。
飘舞的冰晶,晶莹透彻,白鹭傲飞般翱翔于苍白的天地。
“这便是自由吗?”
“也许吧。”
那是从他们嘴中发出的声音。
可那刺骨的寒冷太过于无情,若如刀剑的寒芒将一切温存扼杀在它编制出的摇篮中。
星光不再璀璨,消散的火焰也不会复燃,漫长的黑夜长年将这片冰原覆盖,绝境之中的救赎,深深的埋葬于无数祈愿的回响。
四顾迷茫,踌躇不前,彳亍不行。
这便是拥抱寒霜的冰晶,也是一切葬身于此处的生命。
暗潮,继续流动,不会留恋。
时间
11:21p.m
奥德萨成员视角
地底出现异常,异变体以排山倒海之势将第一层的外层区域血洗。
雷塔中储终端在这次突然的袭击之后也反应过来,将防御设备展开,极大的延缓了他们的脚步。
而在各自岗位的奥德萨员工也接受到了临时计划——立刻停止对雷塔的进攻,将公司非战斗参与人员调离。
紧接着,他们的眼前又弹出一个鲜红的屏幕,上面用殷红如血的字体写着。
全体战斗人员,按突发情况行动,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耳格。
那是传令员发来的紧急指令。
此时的他独自站在一个废弃的机械巨物之上,机械之下,模糊的肉块之间,不断涌出粘稠的液体。
混乱之中,分不清那是人亦或是异变体的一部分。
“我,传令员,汇报第二项工作。雷塔一层外围已经瘫痪,大部分防御设备被电磁干扰以至摧毁。预计干扰还将延伸内圈,敌人不止异变体,有人在趁虚而入。任务,查明目标,汇报情况,注意警戒。一切行动前提皆以耳格安危为先。”
“得令。”
那是一排排众志成城的高昂。
他明白,如果雷塔的防御中枢不被干扰,那这些肉体凡胎的怪物就算有金刚石的硬度也经受不起雷塔的重火力碾压,但此刻,有人在暗中搅局,这不仅给予成员行动的困难性,还让事情会发酵的更加复杂。
他的神情凝重,嘴角感到些干冷,他看了看脚边有只异变体在向他袭来。刀光一闪,枪声如雷,那只异变体就跟韭菜一样被割裂,而它旁边的那些也落得个霉运,被二次销毁。
此次执行任务的奥德萨公司员工,外套之下都装有动能结构型护甲,腿部也装有辅助模块。
在能源没耗尽之前,几只零散的异变体还不足以杀死他们,数量多了起来,也只是将他们暂时逼退。
说是讽刺,异变体和人都是肉身,一个靠火烛一个靠科技。恰逢雷塔防御外围被黑,异变体如鱼得水,可奥德萨却来不及做出更多的补给措施。
“03所长南凝托付给我们的备用电池在这些潮水之中也只能起到杯水车薪的作用,但防御护盾,但是可以让我们安全转移半分钟。”
“时间,不多了。”
他知道,没时间干耗在这儿了。
耳边已经有人员到达预订地点的指示,可余下的,便是杂乱的枪炮以及野兽的撕吼之声。
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异变体源源不断,如果外围不封锁,那救出耳格无异于雪上加霜。
除非去手动开启雷塔外层,余下的防御设施。
几天前,他就曾得知,雷塔的防御设备除了终端开启外,还具有手动开启的外功能。
机不可失,时不待我。
“指令!其余人到达指定地点固守,救援人员继续前往一层救助耳格,我会去恢复雷塔外层余下的防御设备,完毕。”
话音刚落,他便跳到一片看似空地的地方,随后便踩着异变体的肩膀,跳到了一块新的空区,而身后,顿时火光四射,红莲绽放于火蛇的巨口之上。
他的双眼犀利多变,可唯独此刻的目光凝聚在眼前。
潮水向他扑来,他巧妙的捉拿那细微的漏洞,手起刀落,不带一丝犹豫,潇洒的穿过那片潮水,身上只留有几滴水渍。
远处,在楼梯间,两名奥德萨成员瞒珊前行,他们的中间,一位白发少女颤颤巍巍的跟随着他们的脚步。
她的双手紧握,硫磺般璀璨的眼眸中闪烁着几分唬人的惊悚,看起来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白音女士,很抱歉让你卷入纷争,按计划此时你早已撤离此处。”
走在前头的人侧着脑袋,似安慰似的安抚着白音的情绪。
“没……没事,不必……道歉。”
白音短短嘘嘘的吐露出几个字来,她的语气亲和,力道微弱,说出那几个字仿佛吐露高鼎,费劲全身解数。
“像你这个年龄,接触这些还是为时尚早了。”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但这可不是和平时期二十一岁的女性所见的场景啊。”
“喂喂,安慰人也不会安慰,难怪你四十几还光棍。”
后头的那人闹骚着开玩笑的臭骂了前头那位,随后又补充了几句:“好好学,我告诉你怎么让她安心。”
说完,他便将一只身后追来的异变体给就地击毙。
“瞅瞅,这才是最安心的话语,你那是放屁。”
他换了一副弹夹,嘴角勾起,上扬,欠揍的神情配上搞逗的语气,让先前惊恐的白音笑了几声,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你行,你真行啊。”前头那人也不甘示弱,踹开面前破损的房门,将挡路的怪物一一扫到在地。
“白音女士,还有两个岔道,咱们可就到三楼的预备撤离点了,坚持住啊。”
“嗯,我会的。”
白音看向身旁那两位手握钢枪的男子,转头又看着前方不断袭来的异变体。
先前的恐惧,仿佛就此烟消云散。
时间
00:11p.m
尚风兮视角
斩杀、挥舞、劈砍,斩杀、挥舞、劈砍……
不断重复的动作让尚风兮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手臂感到些酸麻,但他不能就此停下。
一但停下,就意味着堡垒的崩塌,向水坝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前行几步,而后又清理,前进几步,而后又开始战斗。
如果没有耳格,那眼前的这些异变体在他眼中就如同杂碎一般。
“丫的,十剑那帮人是吃饱了饭撑着没事干吗,卸磨杀驴惹得我一身祸水。”
他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手中的刀刃也越发猖狂,五米之内无有生机之物。
“呼,也好,反正尚风浙的仇也要报,这笔也记上,日后一并奉还。”
他甩了把头上的汗水,转身便背起耳格向外跑去。
注视着眼前的场景飞速变换,脑内也掀起一层层跌宕起伏的波澜。
前面的楼道里太过狭窄,不利于发挥,根据奥德萨公司给予的视觉共享,他们已经到了交接点,正在朝我们的西面靠近。
西面那块地方可不太平,单凭我很难保证耳格能毫发无损,而且火烛散发出的气体浓度正在升高,虽没怎么了解,但以前的资料显示过它们的气体能侵蚀人的心灵。
好一出滑稽戏啊!
看来,得绕路了。
他脚步一转,一个飞瞪,自己连带耳格一并跳到空中,随后丢出锁链,减缓下坠的冲力,以免耳格伤势加重。
来来回回几次,好几波异变体狂潮都被他们轻松略过。
“博士,大厅这儿就比原先那边轻松多了,但前面又是窄道,又是苦战啊。”
“哈哈,尚风兮,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四年吧。”
“你几时加入伊内斯。”
“五年前。”
“那,就对了。”
耳格气喘吁吁的说出话来,让背着他的尚风兮一脸疑惑。
“没事说这个干什么?我们现在的处境可危险的不堪设想。”
“不,我不认为。”
“你再乱动,这伤势就会要了你的命。耳格,麻烦先别说话了,正忙着呢。”
说着,尚风兮便将手中的剑化为了斧刃,砸碎了一只异变体的头骨。
“啊,记住,尚风兮。”
“啊?”
“离开雷塔后,去往02,那里,有我没交出的资料,还有……”
“听不见。”
尚风兮颇有些无奈的将耳格放在一块看起来干净点的地方,自己则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面前汹涌而来的狂潮。
“这里是尚风兮,呼叫奥德萨救援人员,计划变更,以自身为中心,西面道路无法通往,及内圈辅助道遭受异变体占领。此时已来到第二预订据点,注意,耳格伤势严重,注意!”
半分钟后,传令员磁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但却给予了尚风兮明确的指示。
“坚守九十秒!”
“没问题。”
尚风兮将地上散落的步枪拿起,向狂潮扫射,子弹从火蛇中喷涌,每一发都带有无坚不摧的力量,但一只倒下,就会有一只爬起,一只又一只的异变体从同伴的躯体上跨过。
数量太多,一把枪械抵御不了多久。
他大脑高速运转,看着周围还是否有能让人安稳立足之地。
四处张望,一堆空置在地的货物陡然出现在尚风兮的眼前。
尚风兮稍稍打量了几番那货物后,二话不说,便一把将耳格从地上拉起,将他放在货物的上面,自己则将几块废墟当做障碍物,放在自己的左右两侧。
狂潮如海水不可斗量,数量的惊人却丝毫没有让眼前的那位黑发铜眸的男子产生一丝畏惧之情。
屏息,凝神,放松,积蓄。
他的眼睛轻轻闭上,听着异变体震天般的狮吼声,专注于一点一滴,一丝一毫,发出的轻微声响。
“滴,滴滴……”
那是浓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霎时,那水滴的声音即刻变的巨大,尚风兮的双眼不知何时睁开,手上的肌肉紧绷,目光空洞无我,可其中却满含杀机。
刹那,寒刃倒映他的眼眸,刀光血影,剑刃无痕,向傲世天下的武侠舞剑,硬生生将潮水斩退。
“抽刀断水水更流。”
“那我就将你们的源头斩断。”
褐色的风衣沾染鲜血,他宛若化身为红色的死神,收割着前来虐夺的怪物,只不过,死神也有他所守护的人。
耳格看着面前的尚风兮,目光如炬。
时间
00:49a.m
奥德萨成员视角
“救援人员已经快到达目的地了,他们和尚风兮汇合,危机也就减少一半了,只不过,其余人撤离到第三层还得费点力气。”
传令员穿梭于异变体潮水之间,一边清理,一边维修防御设备。
七个可启动的设备已经恢复了五个。还有两个,距离自己很远……
他掂量掂量,随后看了眼自己装甲的能量情况。
——能量枯竭。
“该死,撑不了多久了。”
没有装甲,护盾也破裂了,一个平常人想在他们之间安然脱身可谓是天方夜谭。
他心底暗骂,脚步却依旧朝向那边。
四周,鲜红的怪物伸出他们镰刀状的手臂亦或是长有巨嘴的胸腔扑向他,可他都嗤之以鼻,不愿与他们折腾。
时间,时间!只要快一秒,任务的成功率就多一分。
他不分疲惫的奔跑。
五个防御设备的修复途中,他从未有过歇息。
此刻的他,早已有些精疲力尽。
归根到底,也只是凡人罢了。
脑袋晕沉沉的,步伐也变的有些缓慢。
可这真是他吗?
不。
做为传令员的数十年来,他所见过的地狱,所踏过的血海要比常人多得多。
这些苦难对于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也许正是这些痛苦,才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还活着。
雷塔的结构像个圆锥,七个防御设施全部启动就可以承担第一层近乎一半的清理任务。
后两个无论是否成功启动,五个设备已经给别人减轻了巨大的负担。只要剩余的两个开启,那只需给予时间,撤离到第三层的道路障碍都将被消清。
也感谢雷塔的防御设施是先处理这些“暴动分子”
他登上一个高梯,俯瞰脚下赤色一片,稍加思索,分析了眼前的局势。
白音已经经过了一个岔道,最后一个岔道结束就可以安全撤离。其余战斗人员也已经完成目标任务。唯独救援人员遭遇了巨大的阻碍。
九十秒,九十秒。
我给尚风兮下达的九十秒,就算他能坚持住九十秒,那救援人员真会到吗?
会的,只要完成最后的两个防御设备。
这已经不单单是几十米外尚风兮死守的九十秒,也是一切行动最关键的九十秒赌注。
“各单位注意警戒,行动人员现有十七名人员,已牺牲两名人员,救援人员已前往目标地。”
“指令,除救援人员外,其余人开始撤离到第三层区域,尽最大可能不与雷塔护卫以及异变体交缠,完毕。”
“得令!”
话音刚落,回复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纵使有同伴牺牲,纵使经历战火,但那片激昂之声仍然震耳欲聋,直入人心。
他稍闭双眼,表情从凝重舒缓下来,欣慰的神情在一刹之间抖露。
随后,一把如寒月般洁白的匕首从他的腰带中抽出。
他将它紧握在手间,数刃挥舞,所及之处,摧枯拉朽。
英气逼人,快步流星,很快第六个防御设备便出现在他的眼中。
径步,疾跑,一个飞跃便将脚下的异变体踩倒在地。
腰间一转,身躯一扭,那只异变体的脖颈便被匕首割裂。几只异变体顺势扑面而来,他不慌不忙的将手中的枪管对准他们的脑门,而后,寒刃与火枪并处,那几只可怜的异变体就都成了齑粉。
砍刀在十几分钟前就折断了,而此刻,他也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但对于他来讲,已经足够了。
他操作着设备,时不时还得顾及身后的异变体。
十几秒的时间,对于他来讲,仿佛度过了数年。他很乐意出现这种感觉,这种让他肾上腺激素飙升的动感。
传令员,顾名思义,传达指令,上头的,自己的。他将指令视为珍宝,因为那是他曾经如钧令般珍贵的东西。
同样,他的每条指令,底下的成员也会严格遵守,彼此信任,互相配合。
当他前往最后一个目标,下达了补充的指令内容时,一发子弹穿驰而过。
那发漆黑的子弹将空间撕裂,所触之物全都被撕的粉碎,旁边的异变体都被吸向那个子弹,随即在毫秒之内爆裂开来。
顿时,血肉横飞火光升天,那里仿佛下起了血雨,猩红的雨滴落在他的脸上。
巨大的爆炸使他的腿部装置破损,脚踝也受伤了,左肢更是仅靠根肱骨在支撑。
异变体体内的火烛弥漫出刺鼻的气体,那些气体让他的伤口瞬间糜烂,呕吐感令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腹部已经被打了个窟窿。
“最后,一个……”
他强忍的剧痛,用枪托抵着自己,视为拐杖,步履蹒跚,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那发子弹将他前行道路上的异变体清理的干干净净,令他可以暂且安全的行走一段路程。
但福祸相依,好事终会到头。
两只异变体从破损的地板下爬出,发出尖锐的叫声,向他飞扑过去。
模糊的视线中,他们的身影飘忽不定,只能捕捉出一个个虚无的残影。
他抛开原先那副模样,倚靠在墙上,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随后用右手将枪托狠狠的举到头顶,用力一砸,如同千钧之石从天而降,将一只异变体的脑门砸碎。
另一只异变体则乘着这个机会,将骨刀刺进他的腰间。
火烛的能量扩散进他的身体里,伤口的腐烂程度大幅度加快,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异幻的作用令他险些无法站立。
可那只异变体的腰间出现一道划痕,两滴鲜血滴落,划痕越来越大,似如碎肉被切割机切割,散落在地。
几秒的喘息,他再次艰难的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每走一步,他就感觉自己的内脏在被恶狼吞噬,每走一步,他的血就流下一片。他所经过的道路,已经血迹斑斑,可他没有停止前进。
“五十二秒!五十一秒!五十秒!……”
他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着。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救出耳格,这便是任务,也是他们的指令。
“我给了你九十秒时间,尚风兮,我不会食言!我希望你也不会,将耳格,救出来,救出来!”
火烛影响着他,伤口的溃烂令他无法再高声说出任何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他抬起也快散架的左手打开最后一扇门,那扇门背后,也就是最后一台防御设施的安放点。
“吱。”
房门随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血色与异变的魔窟。
四五只身上长着镰刀的特殊异变体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个伤痕累累的不速之客。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却似曾相识,这种绝望与压迫,年轻时也体会到了不止一次。
半白的发泽已被鲜红染指,胸腔,手臂,脚踝,都被火烛腐烂得裸露出白骨,但他没有惧怕,也不会再惧怕。
怪物的撕吼声在开门的一刹那如约而至,像是预谋已久。他们以不同方向,分开行动,但都以同一高速向他奔袭。
传令员将枪口对准他们,用几乎快脱落的手腕夹住枪托,手指用力一按,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
很早以前,就听别人说过,最后一发子弹要留给自己,这样起码可以让自己死的痛快点。
但那是懦夫的行为,子弹,永远只会指向敌人,无论是第一颗,还是最后一颗。
他们生来的归宿便是敌人炽热的胸腔,而任务便是将他们跳动的心变的冰冷。
“而……”
“我的归宿……”
子弹射出的那一瞬间,他安详的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可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身上并未增添新的伤口。
他艰难的睁开双眼,伴有些疑惑的目光凝聚在眼前那位拿着霰弹枪的男人身上。
小管口特级制作的攻坚武器,几发便可以将那些怪物射成渣渣。
那个男人走近,打量着他,而他也同样打量着那个男人。
男人的眼中带有些狐疑,而他的眼中则依旧充斥着坚定与无畏。
“你……为什么救我……”
男人走近时,他才发觉到那个男人穿着雷塔守卫的衣服,不久前,他们还刀剑相向,此刻的他们本该是敌对关系。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将他尽可能的抬起,让他的一边靠在自己的身上,背着他,一步一步走着……
走向防御设备。
无需言语,他们都心领神会,那个男人的目的也是开启雷塔的一层外围防御工事。
“其余六个,是你开的吧,摄像中,你的脸,很像。”
男人面无表情,干冷的问道。
他微微点头。
“咱们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的。”
通俗易懂的回复,交谈也到此为止。
男人把他放在一扇门的后面,那扇门后,是一间小型的储物室,里头没有一只异变体,也没有一点血迹,看来是完全没被污染的地方。
而那个男人则在操作着设备,准备启动。
又度过了几秒,此时离九十秒只剩下最后八秒。
“就算现在开启,救援部队也无法准时到达了,晚了晚了。”
一声刺耳的尖笑声从他耳边传来。
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悲观的情绪,异幻声音的影响让他心中的悲剧无限次放大。
“尚风兮,多撑几秒又如何?战场瞬息万变,水无常形,谁能保证不出差错。”
尚风兮信任我,我的部下也信任我,他们将自己的生命托付于我,听命于我的指令,我的指挥,他们舍命不弃自己的据点,甭管多么危机也执行命令。尚风兮,一个人支撑了太久了,我咋可以让他寒心。
“为了所谓的他人,牺牲自己,值得吗?他们会感激你吗?会赞扬你吗?没有人会记住你们,你们终将化为历史的尘埃,这一切,真是你想要的吗?”
说完,脑海中的语音突然化为一张张瘆人的图片覆盖在他的眼中。
那是自己的战友变为异变体啃食血肉的画面,身后,撤退的直升机被摧毁,一个个自己熟知的人们如今只留下了断肢残骸。
“晚了,因为你的原因,因为你没有提前安装设备,早已经晚了!”
那一声声异幻的声响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令他的心灵开始动摇……
“啊!”
他狠狠的锤击着自己受伤的小腿,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清醒过来。
“火烛!老子可不是运输你的那帮狗东西!你别想在我这里沾上一点好处!”
他看向门外,那位男人已经到达了最后一步。只需按下按钮,防御设备便会启动。
可从那位男人的自说自话里得知,防御设备的敌我识别已经失效,只要启动,那启动者也将必死无疑。
几米外,异变体狂潮再次袭来,不是几只,而是一群,血红一片,吞噬着万物。
八秒已经过去了,时间已经到了。
“抱歉了……”
他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依靠一时回光返照的腿部辅助装置勉强支撑起自己,而后,使出浑身解数将门外的男人一把撞到门内,随即便按下关门按钮,速度之快令那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
而代价,也如约而至。
肉体凡胎,肉体凡胎。
身上的溃烂程度令他的左手已经脱落,右腿上的小腿也再也无法行走,那一撞更是将他喉管里的时上时下的血液给一吐而出。
他趴在地上,用右手糜烂到入骨的手爬行着,将自己的身子拖着向前……
等到可以足够够到按钮时,他笑了。
那是他一生中最灿烂的笑容,那个笑容不包含任何虚伪,其中只有盈满的真诚和欣慰。
他作为一位经历战争的军人,一位为了身后所守护的人战斗的斗士,不是倒在医院的病床上呻吟,而是光荣的死在任务之中,为了理想,为了指令。
耳格所知的一切,可以将斯坦雷亚以及乌雷奥帝国互相争夺的能源问题大幅度解决,即使此刻衍生成一幕幕悲剧,但等到曙光破晓,战争终会结束。
他看着眼前的殷红,轻轻吐出一口白雾,白雾凝结成霜,化为了转瞬的美丽。
幼儿,少年,成人,自己的往昔如走马灯般闪过,他不留遗憾。
指令,回答,遵循,自己的任务如暴风雨般密集,他未曾失败。
陪伴,祈愿,誓言,自己与战友的愿景如灯火耀眼,他不愿食言。
我不愿,让我的孩子,再次经受战争的摧残和洗礼,也不愿听到难民的哭喊与悲鸣。
战争成就不了英雄!
只会诞生孤儿寡母。
而我,渺小到沧海一粟的我,就算自我的光再渺小,再微弱,只要有更多的灯火聚集在一起,坚冰也将在这热量之下融化……
融化出
耀眼的星辰
以及
永不熄灭的星火……
这个结局,也是我戎马一生,最好的归宿。
他用生命仅存的力量,化为了希望,说出了最后的语句。
“最后,一次指令——”
“……”
“活下去。”
按钮按下。
……
烈焰将他包裹,将他重塑,凤凰在烈火之中涅槃,而他,在火焰之中闪烁。
他
——作为一名军人、一名战士、一名奥德萨的传令员,燃烬了自身生命中最后的光芒。
即使倒在黎明之前,也未尝后悔。
只要有人能看到黎明,到达破晓,那他们的欢笑便是给予我最由衷的感激。
而我也终将成为永夜之中最为明亮的星火,为赴死之人点亮生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