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卡尔的圆满,与特纳的金枝,闪耀着无穷想象力的金色光辉。
无论是最末,还是初始,圆满事实上已经抹杀了作为完美的绝对性,以及准确性。
圆满——即便是文学意义上的永恒——也绝不可能抵达真正的圆满。
万物本是太一,藉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
因为圆满本身就意味着有限性与终结。
仅仅在这个意义上讲,圆满的存在,自始至终只存在于作家的梦中。它是悬挂于彼岸的冰冷蔑视,也是站在此岸的恒久叩问。
照旧说法这种模糊不清地意味所在,一切的根源只不过意味着人们对于圆满什么也说不上来,什么也解释不通。
追求真理,与追求圆满者,就如内米梦中小湖那梦幻似的奇景。
仅仅意味着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雨后晴明——
攀附在街道左右鳞次栉比的藤蔓叶片,浸透出新野的嫩绿,箱庭之中,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将手中的提箱抛在路旁,转眼间便在拐角处抹去踪影。
箱子的第一任主人是谁,这已经无从得知。但此时,位于七叶庄的酒馆中,那个箱子好端端的摆放在尚风兮以及承奕面前。
承奕一脸严肃,双唇紧闭,目光时而缓和时而尖锐,一上一下的瞟视着正对面,那位满脸悠然的男人。
“拿着,这玩意可费我老大劲了。”
“一点传送道具应该难不倒我认识的那位承奕吧。”
“如果你把它们视为小道具,那我该好好审视你会不会把自己玩死这件事情上了。”
“好好好,我退一步,辛苦你了。”
尚风兮接过提箱,转头呼吁服务生前来,交谈几句。几分钟不到,几瓶好酒便端在桌上。
乘着倒酒的空隙,他一把靠近承奕,另一只手压在他的手肘上,脸部靠近,以只能容一人倾听的声音说出一句话来:“对那些,有效吗?”
“那些?”
“啧,如果你把他们想的太蠢……”
“提前布置好呢?”
“嗯嘛,难说,关于他们的情报可谓是少之又少,说的好听点那叫保密工作做的严实,不好听点,那他们就是隐形人。而且真有那么好搞定的话,十几年的冲突对方也不会被他们轻轻松松的给抹杀。”
承奕说着,语速便慢了下来,在一个极点中,他狐疑的盯着尚风兮,将胳膊肘拐过来。系在腰间的几张照片便顺势塞在了尚风兮的口袋。
“如果,我说如果,你真做到了的话…”
————
现实中的视野,褐与黑交融的透明,朦胧的雾气盘旋在身体上空——环绕在那名为“黑篷”的个体上。
殷红的尖刀出鞘,呼吸交替的瞬间,刺眼的红光闪烁于尚风兮的眼前。
挡咔!镑!
尚风兮朝右手边跳开,躲过了刀势的攻击。
来不及喘息,随后的攻击宛若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手中的兵器也渐渐模糊不清,在最后一次对碰中消失殆尽。
遥看四周,离开房间的门已经被堵的严严实实,想要硬闯无异于螳臂挡车……
想到这,尚风兮弯下身子,改变后退的步伐,陡然向前一步,手肘立刻前倾,狠狠的击中黑篷的下巴。
受这一击的影响,加上脚下的地板开始崩塌,黑篷踉跄了一下。
乘着这个间隙,尚风兮立即调转马头,奔向大门口去。
刚走一步,沉重的撕裂声传入他的耳内,心脏一惊,整个人宛若离弦之箭,潜意识的往旁边跳去。
——一块硕大的岩石,落在尚风兮本将要落脚的地方。
来不急多想,一枚子弹便从他目光出闪过,击中他身后的石块。
他看向落在地板的手枪,又瞟了两眼不远处的黑篷,吐出一口混有血渍的痰,继续向十米外的大门出奔跑。
十米,对于尚风兮来说只需眨眼的功夫。但不知为何,此时的感觉却异常奇怪,仿佛近在眼前,但却远在天边。
………
越来越多的地区遭受黑雾的崩塌影响,泠只好不断的搬运晕倒的他人。
遭受黑雾的影响,人们的身上都开始发生了物质崩坏,那是粒子开始不断解体,如同水解反应般,身体外层的皮外组织以及肠胃的表层粘膜已经开始脱落,甚至坏死。
见着这副情形,泠紧皱着眉头,她将他们一一放平躺下,撤下他们的衣物,将布料放在他们坏死的区域之上,以免皮肤继续暴露在空气中,随后将她将身上带来稳定身体损伤的药物给他们一一服下。
等到所有人都确认服用后,手中圆筒里的药物也只剩下最后一颗。
她的手心布满汗水,额头上的汗滴从她的下巴出处落下,紫莹的瞳孔目视着不断在中心转圈圈的尚风兮,一股不好的预感充斥在身。
她站起身来,以一种微妙的表情握着手中的圆筒,迟迟不肯放手。她向前一步,看了看身后那帮张大了嘴,大声呼气的众人,又瞅了瞅,面前不断闪躲黑篷攻击,环绕在雾气中的尚风兮。
短暂的沉思过后,她将圆筒中的物质重新放回身上,奔向了尚风兮。
“这个不省心的混蛋。”
泠冷漠的低语着,踏入当初拼命躲闪的黑雾中,未曾崩塌的区域可供人行走,但皮肤暴露在雾气中却极其的危险。
踏入其中,泠便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刺疼,那是种酸液泼洒到身上的触感。
这种感觉刚开始是轻柔柔的,让人毫不察觉自己进入,但过一段时间,这种痛苦便会蓄意冲出,让人一瞬间体验到那股深入骨髓般的刺疼。
就跟吃了朝天椒一分钟后的报复一样。
地形开始变动,在黑雾中迷失方向的尚风兮开始察觉到身旁的柱子,在按一定的规律变换。跟着场景的变动,使人在雾气中难以察觉。
况且,这片雾气。
“能麻痹你的五感。”泠从旁边的岩石旁探出头来,伸手将他从碎石堆中拽起,拉进自己的身旁。
“泠,你!……”
没等尚风兮开口,甚至还未正眼看到她,泠便一巴掌将他的眼睛按住,遮住他的视线,另一只手将圆筒中的药物塞到他的嘴里,自顾自的开始说到:“最后一次了,你个不要命的混……”
那是带着哽咽,隐藏着难言之隐的语调,从不像是印象中泠会发出的声音。
他不知道泠到底在不在哭,但最起码,他明白如今自己除了道歉别无选择。
“抱歉,泠。”
尚风兮用股淡然的语气说着,随后有些不合时宜的笑了笑。
“为我付出这么多……抱歉。”
说完,他便将泠推开,一脚踏出石头,用脚底的钢板挡住黑篷来势汹汹的一刀。
钢板轻易地的被割裂开来,刀锋将他的右手动脉切断。
眨眼间,尚风兮的右手臂便涌现出散发出无穷热气的鲜血。
就算有药物加持以及视为“灯”之人的体格,经过那一番番战斗,身体也早已疲惫不堪。
恢复力已经慢了一大截了。
黑篷也许已经察觉到,攻势开始越变越猛,欲望也开始越来越凶险。
尚风兮躲闪着眼前的攻势,探索着目的地所在的方向。
“这里。”
他向前一跃而起,将手按在那根硕长的柱子上。
“将军了。”
眼前的黑篷以一种强迫的语调说着。
尚风兮身旁的石柱也在那句话后开始不断将尚风兮拱向前,黑雾围绕在他的身旁,逐渐将他的四周立足出压着粉碎。
看着死亡空间一步步朝着自己靠近,尚风兮没有惊慌,反倒以一股出乎意料的坦然自若气势回应着黑篷。
——大门被破坏了。
在那次黑雾的崩塌中破坏的。
雾气可以阻挡磁信号,让控制器丧失作用,而那块石柱从一开始便充当了阻隔板,也就是门的作用。
为了逼迫尚风兮,石柱开始向前,而它身后的区域,也就是门后的区域大大方方的敞开着。
对于尚风兮来说,自己当然也跑不掉了,但对于那些神出鬼没无影无踪的电磁信号可不一定,只要有一点缝隙,那怕微不足道,都开始捕获到。
“滴。”
简单的一声机器音从尚风兮的腰间响起,此刻,那声声音在尚风兮的耳中无异于高贵殿堂的颂词,短暂却意义非凡。
简单的声音过后,一股急促刺耳的锐利声爆炸性的响彻整个雷塔。
那是先去尚风兮放下的黑色小玩意,那些小东西布满了整个他所经过的地方,此时,他们按照先前的指示,预订的坐标,开始吸收后备的能量。
那是股庞大的能源汇聚体,在和黑雾接触后,剧烈的反应仿佛让天空开了一个口子。
——一道强光,垂直射入黑篷的脚下。紧接着,如雷鸣万丈,黑篷所站里的地方开始逐渐涌现出一个缬草紫的团体,数以千计的球形闪电环绕着他。
随之一团云朵从天而降,如天神下凡,又如神魔乱舞,被光芒所覆盖的地方都陷入了黑暗。步步紧逼的黑雾,也在刹那间消失无际。
目睹眼前的场景,过了好一阵子,尚风兮才拍着胸膛,吐出一口长气。
“结束了……”
他捡起一块小石子,丢了出去。精疲力尽的感觉在松懈的一瞬间喷涌而出。
心久久不能平静,手中握住的开关发出吱嘎的抗议,但那双手却丝毫没有松懈的打算,仿佛松懈了,这些事情就要飞走一样。
那些小玩意便是要求承奕递来的空间转移装置,本来是用来传送物品的,但此时经过加工,多半可以用来当做武器使用。
黑篷老奸巨猾,如果一开始使用一定会被他察觉吧,而且,所需的能量也不足以将那股迷雾一起送走,幸亏我重拾了Ic技艺,不枉我一边战斗一边积蓄能量到这个传输器上啊。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回荡在他脑海中的,是先前承奕的话语。
“如果我能做到,如果吗?哼!”
那位黑篷也许正在某片大洋中飘着吧。
尚风兮发自肺腑的大笑一番,闭上双眼。
……
他躺在地上,任由风沙雪雨打落脸颊。
—————
远处,白昼的暖阳洒满大地,朦胧虚幻的月光早已隐匿在苍穹之上。
在月光与日光的交际之处,昏暗与明亮融合之处,一切的云彩都将融化。缺少了急促,但得来了悠缓,溪水如同佳人一般,拥有让人着迷忘我,无声叹息的魅力。
——此刻,黑星陨落星辰。
雷塔附近的暴雪奇迹般的停息,伴随着支援机的到来,伤员们逐步被救援人员运上飞机。
“耳格博士没事吧?”
“没事,多亏了他们。”
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神色,白音捂着衣领小声回答。随后便搀扶着伤员一并进入了飞机。
尚风兮站着飞机旁,没有立刻上机反倒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某人。他接过一旁承奕递来的水,打开瓶盖,如狼蚀骨般将矿泉水往喉咙里灌。
喝到半路,他察觉到一个身影刻意从他身旁绕开。潜意识之中,他意识到这位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立即放下水瓶,转过身去。
可一转身,那人却仿佛突然消失不见。
周围只回荡起直升机关闭舱门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