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产什么卵……？

　　向成济感觉脑子有点短路，下意识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产…卵…？什么…产卵？”

　　谢己渊耐心地解释道：“特殊污染源，寄生。”

　　“这些萤火虫的寄生方法就是把虫卵产到你的身体里，借助你的血肉汲取力量，从而扩张污染。”

　　谢己渊突然想到穿越之前看过的文章，据说萤火虫幼虫捕食蜗牛时会注射一种类似于麻醉剂的毒素麻痹蜗牛，看向成济无知无觉的样子，这群畸变的萤火虫，应该有同样的防卫手段。

　　【是的，这一举动还曾被人类称之为“亲吻猎物”。基于这种毒素源于它们本身，并不会影响到您，所以我并没有标注出来。】

　　上帝之眼冒了下头。

　　谢己渊看完后自然地略过目光，心中剩下的一丁点疑问得到了解答。

　　他看向向成济，说道：“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在末日前，萤火虫的幼虫会捕食蜗牛，它们会用含有毒素的腭部麻痹蜗牛，基于你刚才的样子，我有一点猜想。”

　　“一，这群虫子有精神蛊惑类的能力，所以你什么都没感觉到。”

　　“二，这群虫子有神经毒素类的能力，所以……”

　　谢己渊用眼神点了一下向成济手臂，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他说得很详细，向成济却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一想到这些虫子会在他身体里生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卵，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用他的血肉供给虫卵，一点点养大它们，直到虫卵成熟。

　　一只又一只的幼虫会破开卵壳，一点点吃掉这些破裂的壳，再一口一口吃掉他的血肉，直到它们再次长大，在他的身体里产下下一波卵，让他把污染物带进基地，传染到其他人身上。

　　直到某一天，他整个人都被虫子吃空，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了下去，像瘪掉的气球，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层人皮，从这张五官模糊的人皮下钻出一只只会散发出蓝色荧光的虫子。

　　“！”

　　向成济浑身发毛，后背一瞬间溢出一层白毛汗。

　　他只思索两瞬，就下定了决心。

　　向成济在防护服一体的手套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渍，握紧匕首，狠绝地削向那截已经被虫卵寄生的手臂。

　　这条手臂是他后催生出的其中之一，只有软肉和少部分感知神经，天赋效果没有办法做到自主断裂，如果直接收回，这截手臂上的软肉也只会分摊到他身体的其他部位。那样的后果，向成济无法承受。

　　还不如趁现在直接切掉这部分已经彻底被寄生的肉。

　　安全部特制的匕首经历过金属天赋者的强化，削铁如泥，在决绝的力道加持下，轻而易举就去除掉了那一截软臂。

　　掉落的肉条软趴趴地滚落到地上，埋身在其中的萤火虫扇动两下翅膀，闪烁了几下，没有飞出来。

　　向成济忍着痛，仔细检查另一条后生的手臂，确认没有被产卵后发动天赋能力，收回这节臂膀。

　　同时，他的腰侧出现了一个血洞。

　　向成济咬着刀柄，徒手撕掉防护服的一层里衬，绕了一圈在腰上，紧紧扎住。

　　没有止血剂和绷带，只能通过其他方法进行止血。

　　缠完后，向成济抬头，看向谢己渊。

　　谢己渊正在观察地上那一截断臂。

　　滚落到地上后，那截肉条被产卵的那一面正朝向他。

　　那些发着光的萤火虫在里面蠕动，莹蓝的光点也一上一下地运动着，隔着薄薄的人体组织，只剩下微弱的光斑。

　　有一些卵已经长了出来，突破皮膜，裸露在外，露出圆乎乎的，裹着一层黏液的椭圆球。多余的血迹被成虫一点点舔食干净，只剩下胖乎乎的会发光的卵露在外面。

　　一个坑洞下藏着多枚卵，那些卵密密麻麻挨在一起，像是用自身搭建出的壁垒，每一只都亮着微弱的光，像呼吸一样，缓缓亮起，缓缓熄灭。

　　向成济眯了下眼睛，握紧匕首，问道：“你在看什么？”

　　谢己渊抬眼，说道：“看那些虫子什么时候会孵出来。”

　　向成济莫名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解，问道：“看这个有什么用？你现在还有心情想这些？”

　　谢己渊说：“起码能知道那些虫子需要多久的孵化期，如果太短，我们一会儿面对的虫子数量可能会翻倍。”

　　他的语气很平淡，解释的声音也很和缓，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向成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还在怦怦跳的心脏，后知后觉地想到：有点不对。

　　……正常人面对这么高的污染会这么平淡吗？

　　临近C级的污染，谢己渊竟然比他还要淡定，稳得就像他们安全部的部长，还能反过来提醒他，这样的人，真的会出现在野外向他求救吗？

　　还是说，现在的谢己渊也是他幻觉的一部分呢？

　　向成济木着脸，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半步还没踩实，想起周围墙壁上那群会寄生的虫子，他吓得又收回了腿，还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下，和谢己渊靠得更近了。

　　谢己渊还在观察那半截残肉。

　　那里面的光晕变得更大了，幼卵们在疯狂吸收血肉发育，嗜血疯狂的样子让谢己渊加深了对这场末日的理解。

　　向成济打断他：“你看出什么了？”

　　谢己渊说道：“根据虫卵的变化推测它们孵化出来的时间。”

　　向成济：“嗯？”

　　谢己渊：“他们快要孵化了。”

　　向成济一惊，顾不得试探真假，追问道：“还有多久？”

　　【剩余孵化时间：127分钟43秒。】

　　提示框一闪而过。

　　谢己渊说道：“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向成济心中一凛，不能再等了，再过两个小时，新一批的虫子就会孵出来，到那个时候，这个区域就不会只停留在临近C级的污染值上了。

　　目光扫过发光的壁穴，那些不断随着呼吸一闪一闪的幽蓝色光点越来越多，虫群似乎也越来越躁动，灯光闪烁的频率变快，虫子扇动翅膀的嗡鸣声似乎也越来越大。

　　盯着那些光点看久了，向成济感觉头脑眩晕起来，本就覆盖着重影的眼前景象愈发模糊，那些幽蓝色的光点仿佛在跃动似的扑到他眼皮底下，一瞬间，仿佛被堆埋在数不尽的光点虫巢之下，铺天盖地得让人生出一种仿佛正在被虫群不知不觉地吞食的不寒而栗。

　　向成济越是联想，心中就越是发寒。

　　在异化值的影响下，他几乎无法克制地被脑海中的幻想吞没，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他颤抖着手摸向衣兜，那里还存在两瓶燃烧剂，只要使用得当，省着点用，或许能直接烧光这里的所有的虫子，清除掉这个污染区域。

　　溢出冷汗的手包裹在防护服搭配的手套下，黏滑得几乎握不住瓶身。

　　不行，只靠他自己，完全不够。

　　向成济咬牙，顾不得谢己渊身上的疑点，打定主意，郑重说道：“小谢，我不管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但是现在，我们需要联手杀出去。”

　　“你失没失忆的问题以后再说，基地多的是检测的手段，到那时候是真是假你心里也都有数。但那是以后，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回到基地。”

　　这几乎是明示了。

　　显然，谢己渊无心伪装，破绽太多，向成济心下也有几分猜测。

　　只是现下情况危急，不好再探寻什么，向成济决定摒弃前嫌，有什么事杀出去再说。

　　对此，谢己渊毫不犹豫地点头，也不辩驳什么。

　　如此干脆利落的做法倒是让向成济放下心，他凑近谢己渊，用胳膊肘捣了捣他，说道：“我兜里还有两瓶燃烧剂，等下我们想办法，把这群虫子全烧了。”

　　他的手抖得几乎无法把兜里的瓶子拿出来，只能抬起胳膊，让谢己渊自己拿。

　　看到向成济的动作，谢己渊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表现出的特质还是有些过于非人，在同等情况下，身为普通人的他居然要比向成济状态还要好一些。

　　这样不对……谢己渊敛下目光，心下思索起来。

　　向成济眼前昏花，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确定谢己渊拿到燃烧剂后，就转过身去，交代起他的作战计划。

　　“一会儿你负责我负责这一边，你负责那一边，等一会儿，我把火点起来，你找准机会，把燃烧剂扔出去，确保能砸碎就行。”

　　这是他自掉下矿洞后第一次转过身去，把后背暴露出来。

　　谢己渊看着他的背影，因一级畸变而产生褪色的眼珠格外清透，反射着矿洞里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泽，流光溢彩，剔透到看起来有些许非人。

　　这双充斥着冷感的眼瞳此刻幽幽地盯着向成济的背影，许久才眨动一下。

　　谢己渊隔着眼皮轻轻按了一下眼珠，太长时间在黑暗中强行分辨，眼睛有种疲累感。

　　向成济的感知很敏锐，应对也很妥帖，如果真的是一个流落在荒野的普通人，或许真的会按照他的说法去做，但是很可惜，谢己渊不是。

　　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谢己渊的手抚上胸口，感受到手掌附上扑来的热气，小触须竭尽全力想要翻个身，只可惜，失去了小蘑菇的供养，奄奄一息的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拼尽所能也不过是扭动了一下，谢己渊感受着胸腔中的痛楚，目光落在虚空。

　　【距离天赋序列36融合，剩余23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