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你们看中了哪一间？”

　　花鸟市场旁的小吃店，高沉和父母坐在沿街的餐桌前，面前各自摆着一碗豆花米线。

　　八块一碗的米线，高沉又让老板加了五块钱的冒，这在以前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我没开过店，但根据我当年摆摊的经验，肯定是靠外的更好。”母亲说。

　　父亲用纸擦了擦嘴：“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货品质量好，我觉得地点无所谓。”

　　高沉笑了笑：“这话没错，但有实力和曝光度是两码事，如果酒又香，店又显眼，那钞票不是跟大风刮一样来？”

　　“可好位置都被别人占了，咱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父亲有些惋惜道。

　　现在高沉面前摆放了两个选择。

　　一，接受“地缘”差的那几家空店，省下一笔转让费。

　　二，用钱砸市场门口“显眼”的旺铺。

　　如果他还是之前的穷学生，大概率会为了省钱选择“求其次”。

　　但现在高沉有了自己的小财库，为什么要活得那么憋屈呢？

　　按照正常规律来说，一环边缘的小型花鸟市场，租金再贵，也贵不过市中心。

　　做好了略微添加预算的心理准备后，高沉将之前拍的转让牌子翻出来，顺着一个个拨通了图片上的电话号码。

　　一番交流沟通后，他有些无奈地放下手机。

　　“这些人张口就是三五万，有一家只剩半年合同，还敢问我要四万五。”高沉忍不住吐槽。

　　“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地？”母亲提议道。

　　“不急，还有两家呢。”高沉又在手机上输入了下一个电话号码。

　　三万五万他倒也拿得出，但自己不是什么大款，把钱用在刀刃上很有必要。

　　两分钟后，高沉挂了电话，面带喜色道：“一年半合同，两万。”

　　“这是哪一家？”父亲问。

　　“进市场的第二家，从小吃街出去，够头就能看见。”

　　高沉和原店主约定好，一个小时后在店里见面，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就能把合同签了。

　　一家三口吃饱喝足，坐在餐桌前边聊边等，时间过得倒也快。

　　下午两点半左右，原店主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了店门口。

　　几分钟后，高沉和父母回到花鸟市场。

　　“你好，余先生。”

　　原店主叫余明和，是一位带着眼睛的中年男人，发量不太可观：“你好。”

　　打开玻璃门上的U型锁，四人进入店内。

　　里边的空间不算大，能容纳三四个玻璃柜。

　　让高沉意外的是，这家店原本经营的居然也是珠宝玉器。

　　“抱歉，我没有装空调。”余明和将门拉上，扶了扶眼镜

　　“没事，天不算热。”父亲干笑一声。

　　简单的寒暄后，双方开始谈正事。

　　“和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一样，转让费两万，柜子留给你们，但里边的珠宝我得带走，如果你们想接盘钱得另算。”余明和坐在高脚凳上，目光看着高沉。

　　作为老江湖，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家三口谁主事。

　　那位父亲气质木讷，不像是健谈之人。

　　而柜台对面的年轻小伙，一进来就如领导视察般默不作声，眼睛里夹杂着他看不透的内容。

　　高沉看了看周围的珠宝，没急着做决定：“冒昧地问一下，为什么你不做到合同结束？”

　　余明和愣了愣，神色有些无奈道：“两个原因，一是家里急用钱，二是...我也不瞒你，这行生意确实不太好做。”

　　高沉站起身，目光游移在店里的四个柜台和墙壁上的一些“大件玉器”之间。

　　根据这些物件旁的价签可以判断，这家店主营的是“千元级”珠宝。

　　细细打量一遍，高沉没发现任何高级货，这和秦璋晟家的经营模式有相似之处，就是靠“入门货”来吸引那些略懂皮毛的小白。

　　对于小微体量的商家来说，这是最合适的经营策略。

　　“你这些货品看起来挺精致，这也能亏本吗？”高沉问。

　　“亏本倒不至于，主要是没达到我的预期，每个月利润大概能有四五千，碰上热季七八千也不在话下。”余明和嘴角挂着一抹苦涩，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么挣钱？”母亲却是嘀咕一句。

　　对于工资三千不到的她来说，这个数字已经很可观了。

　　“唉...我在这做了半年，刚开始收益曲线确实是不断上涨，可后来......”余明和故意停顿了一下。

　　“后来怎么了？”高沉对这种卖关子的说话方式有些鄙夷，但还是耐心地问。

　　余明和咬了咬牙，紧紧捏着拳头。

　　“反正已经决定退出，趁这个机会倒倒苦水也没什么。”

　　心中想着，他继续开口：“小兄弟，如果你想在这做生意，最好不要和别人撞品类，尤其是那种扎堆的店铺。”

　　高沉眨了眨眼。

　　好巧不巧，他接下来的主营目标还真就是花鸟市场已经“半饱和”的珠宝。

　　“能在这里混的，可都是些人精。”余明和既是在苦诉衷肠，也是善意提醒高沉：“如果没点脸皮，真能被他们玩死。”

　　高沉有些讶然，他知道做生意难免会产生竞争，恶性竞争也是人之常情，但“玩死”这样的字眼是不是有点过了？

　　“黑社会？”母亲冷不丁冒出一句。

　　余明和被逗笑了：“如果这样倒是好咯，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进去踩缝纫机。”

　　听到这话，夫妻二人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原本听儿子的叙述，他们要做的就是看店、卖货，虽说难度也不小，但下点功夫总能慢慢上道。

　　但现在看来，这行的水似乎比想象中深呐。

　　“小沉，这事要不还是算了吧...”父亲小声道。

　　常年待在温室里的他们不懂“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也不想和那些玩心机的人打交道。

　　高沉却是笑了笑：“这店我租了。”

　　不管玩阴还是玩阳，他都有自己的底牌。

　　只不过这回，原本让父母专心守店的计划需要略做更改。

　　“？”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蒙了。

　　尤其是一脸苦大仇深的余明和，这与他内心的预期大相径庭。

　　原以为自己说了一堆，对方会露出胆怯神色，没想到他在高沉脸上看到的，居然是...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