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子里的家大多数建以四合院形式。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房屋,中间围着小院子。
俏脸通红的顾雯和江随打闹一番后,便开始动身寻找可以居住的院子。
可惜大多数院子都遭到了各式各样的损坏,不太方便住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完整的,结果发现南屋里吊死了一个老太太。
院子中各房间的细节、地上躺倒的凳子和老太太的尸体样貌简单的描绘出她的死亡原因。
这是个一大家子共同居住的小院。
房间内斑驳的白墙和过道里码放的蜂窝煤、各色农具以及院中没来的及收起的破洞衣服显露出家里经济状况不算太好。
末世降临后,几个青壮年带着刚上小学、刚刚断奶以及还未断奶的几个孩子逃离了村子。
因为生病需要常年输液而成为累赘的老太太和早已挂在墙上的老人留下了。
或许是老太太一把年纪,无法承受逃离路上的颠簸;
又或许是老太太恋家,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
总之老太太和老头一起留下了。
“其实多半是年轻人们根本没打算带走她。”
江随将老太太吐着紫色舌头,僵硬、腐臭的身体从绳子上放了下来。
气温降低的缘故,老太太的尸体保存的还算完整。
加上不知名原因,蚊蝇几乎消失不见,老太太并没有化为一滩烂水和骨骸。
“不是的,不是的……”
顾雯眼中流出了无法抑制的眼泪,一路走来她见过很多惨痛,但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
她内心深处还是想要美化一下这个过程。
江随暗含讽刺的嘿嘿了两声,没理会顾雯。
院子的西北角种植着一颗大枣树,树下有一个狗窝。
江随扫一眼过道方向,那里有些成撮的黄色短毛和黑红色干透了的血迹。
看来这条个子不算高的黄狗也没走,可惜后面多半被异兽或怪物吃掉了。
大枣树上密密麻麻的结了些浅绿色的果实。
江随尝了一颗,没什么味道,像是嚼了一口木渣。
抛开他变异了的味觉不谈,农历七月初的大枣也确实没味道,果肉也不紧实。
江随从过道拿来一把几乎被磨平了头的铁锹,三两下便在枣树旁挖出一个深坑。
又把从柜子里找出的寿衣扔进坑里,就地把老太太埋了。
“走吧,没什么意思。”
江随带着顾雯离开小院,找了个还剩下单独一间北屋的院子住下了。
农村的北屋也称宾屋。
宾屋除客厅外大多还在两侧设有偏房,也就是卧室。
江随和顾雯一人挑了一个便躺下了。
至于为什么分开休息。
是因为顾雯多次强调她是传统女生,江随认为有必要帮她正名。
电力早在末日后就被切断了,顾雯独坐在黑灯瞎火的卧室内,愤愤的撅着嘴。
她大声朝隔着一个客厅那么远的另一个房间喊道:
“江随,天气忽然变得好冷,我都没有厚衣服和被子!”
“……”
“什么都看不见,好黑啊!”
“……”
顾雯的怨念越积越深,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了。
却在这时,她灵机一动,脸上又露出笑容。
她大声自言自语:“咦,江随不说话,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还是去看看吧。”
掩耳盗铃般快步跑到江随门前,推门。
门锁着,推不开。
“嘿!”
砰砰两声。
还是没开。
顾雯后退两步,卯足了力气。
为了确定江随确实没出事,说什么也得把门撞开。
噔噔噔。
几步助力,顾雯侧着身子用肩膀撞门。
不想本来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的门此刻毫不受力,一下子便被她撞了开。
她自己一时间收不住力气,也飞了进来。
直接砸到床上躺着的江随身边。
“你又耍我,我不玩了!”
顾雯扑通扑通的摆动着四肢,又抓又咬。
江随笑了一会儿,一把将顾雯提到自己身边:“睡觉。”
“哦。”
顾雯的心脏忽然漏跳一拍,紧接着又剧烈的扑通起来。
她试探着做出今天早上睡醒时的姿势。
江随没理她。
顾雯撅着嘴小声辩解:“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冷,你也不许心怀不轨!”
“嗯。”
得到江随肯定的回答,她又紧了紧胳膊腿,这才安心的睡了。
没过一会儿,进入深度睡眠的顾雯自然而然地恢复成她平时习惯的平躺姿势。
江随双眼盯着墙壁上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的一角天空。
觉醒超凡后,他就没再睡过了。
有时候也会觉得疲惫,但兴奋又跳脱的神经和外界危险的环境总扰的他无法入眠。
“江随……”
“嗯?”
他转头看向顾雯,顾雯闭着眼,嘴上却喋喋不休。
顾雯说她好怕死,死了就不能回家了。
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他们安不安全。
死了也不能和江随在一起了,她还等着江随向她表白呢。
“哈,搞笑。”
江随笑着应了一声。
顾雯又说她一点儿都不怕死。
说她勇敢的很,什么都不怕。
江随这才知道她在说梦话。
这几天顾雯作为一个普通人确实累了,说梦话也正常。
但江随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梦话说的这么清晰。
“我看见你吃肉了,生的、异兽的肉……我没有说,我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要是哪天你饿的没力气了,就把我吃掉吧……我不怕死,一点儿都不害怕……”
江随沉默,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
“我幼儿园的时候真没尿裤子,你别这样说我了,我怕别人都笑我,我脸皮薄……”
江随又笑了。
“还有你别再假借按摩的名义了,其实我都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先向我表白,之后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后面的话江随没听。
他离开房间去狩猎了。
他又饿了。
——
清晨。
顾雯起床的时候,发现残破的连围墙都没有的院子里有一桶水和一辆带后座的自行车。
水肯定是江随找来洗漱用的。
自从车坏了之后,两人就只带了路上要喝的水,洗漱则是走到那里就地取材。
自行车倒是稀罕物。
“怎么不找个电动车?”
顾雯双眼亮晶晶的围着自行车扣扣摸摸。
江随翻个白眼,怼了回去:“那你别坐!”
“嘿嘿,自行车就挺好,嘿嘿。”
两人抛下了全部行李。
江随骑自行车,顾雯坐在后座上搂着江随的腰。
一路无惊无险的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怀城。
奇怪的是,怀城依旧保持着末日前的景象。
似乎有一层坚不可摧的隔膜将怀城和外面的支离破碎分开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