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煜目送着他们离开,心想:有飞云公主给他撑腰,自己多说已无益。留在这已经没有什么用,他跟着他们的后面也往外走。刚出了门,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定睛一看,是个矮个子稍微发胖的中年人。他低着个头,也不知在想什么,撞上了赶紧说:
“抱歉!抱歉!”
“这不是王大财主?”
李骁煜看见居然是张牙的舅舅王梦然,这个人倒是更容易打交道一些。
王梦然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骁煜赶紧搭讪。
“哎呀,这不是李侍郎?我真是眼拙,一时没看到——”王梦然看着李骁煜赶紧拱手,“您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有空到大理寺来了?”
“大财主,我们只是在衙门里讨口饭吃而已,一个月就那几两银子,比不得您。您这么焦急,是找张牙有什么急事吗?”
“可不是!”王梦然皱了一下眉头说,“前些日子我开了一个休闲的馆子叫:如梦馆,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过来捣乱,所以我来找找张牙——”
“如梦馆——青楼?”
“你想哪儿去了!”王梦然拍了一下手说,“如梦馆,不是什么青楼,其实它是一个帮助人回忆过去的地方。”
“回忆过去?什么意思?”
“就是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来我这里的人顺利地想起过去很多美好的事情。”他说着朝李骁煜眨了眨眼睛。
“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不能告诉你。反正我有办法。”
“回忆过去?”李骁煜突然来了兴趣,“这点小事你不用找你家少卿,我去帮你看一下怎么样?”
“如果李侍郎能出手,那简直太好了!”王梦然喜出望外地说,“那要怎么谢谢您?”
“你不用谢我,我也想去补补脑子。最近我烦的,很多事情刚做过就忘,要不了多久,我怕我都要失忆啦。”
“那您更要试试啦。李侍郎,您试试,只要您觉得好,您随时来,我不收您钱。”
“那不行,该收还得收。做生意嘛——要不我们现在就走?”
“走!今天算找对人了。”
两个人转身离开大理寺,王梦然走在前面,低着头说:
“李侍郎,我们生意人有句话叫:万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张牙虽然是个少卿,但是比起办事做人来,他在您面前还很幼稚,如果有什么事做得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
“你这话从何说起?”
“您看您平时那么忙,今日能在大理寺门前碰上,肯定有事。”
李骁煜笑了笑:“你是怕我找他麻烦吧?你放心吧,他现在是公主面前的红人,他不找我麻烦就不错了。”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红只是一时,总有不红的时候。”
“王财主你是怎么啦,你开了个如梦馆,整个人都变啦?”
“不瞒你说,我最近也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人生如梦啊,想起来真是唏嘘不已。”
“这如梦馆真的也让你变了,财主。对了,你哪儿弄来这么个宝贝?”
“这个——哦,侍郎,到了。前面就是敝馆。”王梦然朝前指了指。
“请!”
跟着王梦然往里走,卷珠帘,李骁煜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屋子里面拉了巨大的窗帘,全都点着蜡烛。
“李侍郎,请!”
“你这屋子装点得还不错啊。”
“您见多识广,让您见笑了。我这个小馆子,来的都是贵人,所以不敢怠慢。”
李骁煜放眼看去,只见里面隔成了一个一个小包厢,小包厢里面放着一张小床,一个精致的柜子。柜子上摆着一个茶壶,一个茶杯,一面镜子,和叠得整齐的几张手帕。
“放这么多手帕做什么?”
“侍郎你有所不知,这是应客人的要求放的。许多客人想起往事不免黯然神伤,泪如雨下的大有人在,所以,这些手帕都是用来给客人擦眼泪用的。”
“需要用这么多吗?”他拿起一叠问。
“有些人还不够。”
“想起过去有这么伤心嘛。”他放下手帕说。
“侍郎,您还年轻,和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对世界的看法有所不同。在我们这些老人看来,人生如梦,不只是一个比喻。您明白我的意思。”
“大财主,你说的我都有点感伤了。看来这回忆多了是有点不好。我能去这些屋子看一下吗?”
“这个——”王梦然笑咪咪地看着他,“侍郎,好像有点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李骁煜也笑咪咪地看着他,“我这不都是为了办案嘛。况且,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看到了,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你放心。”
“这个——侍郎,您刚才也说了,这些回忆多的人有时候会混淆了现实和幻想,所以,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说不定。您还是别看了,这些人都把回忆当正经日子过,您看了未免糟心。”
“我没事。”李骁煜说,“只要大财主你不觉得糟心就行。走,去看看。”
“好吧。”王梦然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您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来到一个雕刻着兰花图案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一个短短的的女声。
两个人推门进去,只见有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女子正伏在桌上上低低地抽泣。她回头看了一眼,一眼看见李骁煜他们走了进来,顿时止住了抽泣。
“水姑娘,您这还需要点什么?”王梦然看着她问。
她也不回答他的话,竟直直地站起来,朝着李骁煜走过去。
“水姑娘,您还有——”
那水姑娘呆呆地看着李骁煜,走到他面前,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腿哭起来。
她边哭边说:“情郎啊,你这狠心的东西,当初丢下我一个人跑了,现在知道回来了!这次我不让你走了啊!”
“姑娘,你认错人了。”李骁煜赶紧说。
“你这狠心的东西,你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现在你回来了,休想这么轻易就走!你要走,除非你带我一起走!”
“水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王梦然也赶紧说。
“我不听!我不听!”
“水姑娘我知道你想起了你的情郎,现在情绪有点激动,可能有点幻觉,甚至有点癫狂。但你仔细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情郎?”王梦然说。
她听到他这么说,抬头看了李骁煜一眼。
“嗯?”
“样子是有点不一样,但是比以前更好看了,我不介意啊。”她说着又哭了起来,一把抱紧李骁煜的大腿。
“我——是——刑——部——侍——郎——,”李骁煜一字一句地说,“我来这里是办一起残忍的无——头——抛——尸——杀人案的。水姑娘,我怀疑你——就是案件的凶手,你跟我回刑部的大牢吧!”
“你认错人了吧?”她一把推开,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
“认错人了,认错人了。”王梦然赶紧拉了李骁煜出来,关了门,出了一口气。
“还去下一家吗?”他斜着眼睛看了李骁煜一眼问。
“不去了,现在的姑娘家都这么会揩油啊。”
“还好你反应快。”
两个人回到一个空的包厢里,李骁煜说:
“财主,你这里的东西果然厉害,能把人弄成那样,我想亲自见识一下。”
“这个因人而异。您想玩吗?”
“我也试试啊。这个怎么玩?”
“很简单。往这个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就可以了。要不了多久,许多过去的事情就会从你的脑子里奔涌而出,就像真的一样。但是侍郎,您不是外人,有一件事我也不瞒您,这个东西有一点不好。”
“什么不好?”
“就是当你想起很多过去事情的时候,现在的很多事情就记不清楚了。”
“哦?那我试试。你出去吧。”
“好。有什么事您就吩咐。我就在外边。”王梦然说着转身出去带上门。
李骁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圆的铁盘,那是个小小的司南。他将它放到床头,只见指针明显地偏了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