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双手无力地撑着自己胖胖的脸蛋,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炙烤着并释放出香味的烤鱼。
扑腾的火苗在漆黑的夜晚中欢快地跳着自己的街舞,一股带着海水腥味的清风缓缓吹过,火苗跳的更加欢快了,一点点火星在微风的吹拂下甚至飘到了阿岚的白衬衫之上。
远处的星光渐渐黯淡了,周围的萤火虫在灌木丛中召开属于自己的聚会。海浪轻轻拍打在沙滩上,偶尔飞过的海鸟也不再发出声响,它也想要回家休息了。唯一没有休息是还在丛林中演奏的夏蝉。
袭人抱着一大捆柴,从后面摇摇晃晃地走来。很快袭人轻轻地弯腰将抱在手中的干柴放下,放下干柴之后,袭人站定,用白皙的玉手摇摆着为燥热的自己扇风,她看见火焰前思考人生的阿岚,不仅会心一笑。
“你一个人在那儿傻呆着干什么呀?明明你自己是个健壮的男孩子,却要让可爱的女孩子来帮你解决晚饭。你就不能来帮帮自己未来的老婆吗?”袭人的语气中有一点责备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对阿岚的怜爱。
阿岚猛地抬头,他现在才注意到袭人已经回来了,他连忙从冷湿的石头上站起来,将手中已经烤好的烤鱼慢慢递给袭人。
“来,这串烤鱼已经可以吃了,注意千万别烫伤了嘴。”阿岚先将烤鱼拿到嘴边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袭人,袭人干脆地接过烤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阿岚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个仿生少女。心里陷入了更深次的沉思,如果说这个少女真的是因为程序而爱上自己的话,为什么在别人暗杀自己时她会挺身保护我?另外,如果不是程序告诉她我是她的设计者的话,她会爱上我吗?阿岚反反复复地思考着这些问题,他明白仿生人已经不再是仿生人,他们或许已经向更高阶段的方向发展——真正的人。
现在必须搞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袭人的挺身而出究竟是程序设定还是自己做出的选择。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你又在干什么呀?你不知道该怎么陪自己的女朋友吗?快来吃鱼啊,我们一起吃吗,这样才有一家人的味道嘛。人家一个人吃是没有那种氛围的。”袭人娇气的催促声又将阿岚拉回到了现实。
阿岚看着油渍满嘴的袭人,又看着已经成为骨架的鱼,心中不仅无限宽慰,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起,他带着爽朗的笑声说:“我已经吃过烤鱼了,如果你还比较饿的话,我们去钓鱼吧,那边还有许多的鱼。如果吃饱了的话,今晚的星空很美,要不陪我看看星空?”
袭人将最后一块鱼肉喂进嘴里,又飞快地将鱼刺吐出。袭人的眼睛中闪烁着快乐的光芒,“阿岚呀,我其实那儿都不想去,我只想让你陪我在沙滩上躺躺,听你讲讲以前的故事。你知道吗?阿岚,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哟!我们还会在这个岛上呆很久,我也想更多地了解你。毕竟这个项目是让我们相爱,你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要把这个任务完成哦。”
“以前的故事?那应该可以吧。毕竟我以前还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阿岚看着闪烁的星星,思绪被拉回了多年前。
“我曾经爱上过一个仿生人女孩,我们认识很久了,她是我一辈子的挚爱,但是遗憾的是我已经失去她很多年了。你知道,为了找回她,也为了救赎我自己,我一直立志于研究仿生人。”阿岚述说自己以前故事的时候眼睛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就是我与你产生共情最重要的原因,你曾经也有一个人类男孩,我也有仿生人女孩,我们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那么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不辞而别的离开对方了,所以,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恐怕这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态也是有你才能理解吧。”阿岚的语气突然被注入了感情,他无神地看着前方,嘴角缓缓地抽搐。
阿岚向后很自然地一趟,袭人则用手将裙子微微上拉,先坐在松软的沙土上,再缓缓地躺在沙滩上。这对还没有认识多久的情侣很快便双目对视。突然袭人控制不住自己地情绪,开始哭泣。她用一只手摸着阿岚的脸蛋,用另只手遮住自己噙满泪水的眼睛。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岚,你在昨天的经历都快要吓死我了,那是一颗铅锑合金子弹啊,一旦击中你的头部,没人救得了你了啊。我害怕……”
“不用害怕,我没事的。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男人。毕竟研究仿生人的话还是要一定的定力的。这样的所谓的不打招呼的问候我见多了。”阿岚将袭人紧紧抱住,轻轻拍打着袭人的后背,轻声安慰着袭人。
“多年前,我也是这样的,我与一个人类男孩相爱,他一直保护我,关爱我。我一直害怕失去他,我真的害怕。多年前,那些专业的杀手不断潜入我避难的国家,我的母亲也被他们报废了。我需要安全感,那种安全感。”袭人向阿岚的怀中不断地钻,一边钻一边哭泣。
袭人的一席话让阿岚的内心被闷得喘不过气,因为他听见了少女的啜泣声,当袭人炙热充满深情的眼泪从阿岚手背划过时,阿岚明白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发自内心的担心自己。反观自己是怎么想的,不断怀疑质疑这个实验项目的意义。想起这些,阿岚的内心的负罪感与内疚感就挥之不去。
“阿岚,请你告诉我,仿生人对于人类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可替代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也只有这样的书呆子会把机器当老婆。”周围的同学不断地讥笑他。
阿岚知道仿生人对于人类的重要,因为他是真正了解过这个新兴的物种的。
袭人含情脉脉地看着阿岚,泪流满面地看着阿岚。阿岚看着哭成泪人的袭人,心中很不是个滋味。突然袭人主动仰起头,将自己的嘴贴在阿岚的嘴上,在月光的照耀下,这对才认识几周的男女又接吻了。
在月光温柔的催化下,在星空不言自喻的催促下,袭人对阿岚的爱意已经到达了顶点。而阿岚也沉醉在袭人的温柔之中。
袭人停止了对阿岚的轻吻,两人继续用互相珍惜的眼光看待对方。在夜色下,阿岚看见皮肤白皙又梨花带雨的袭人,心中的难受也到达了极点。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去审视周围的事物的。对于感情尤其是爱情,阿岚更是用世俗的眼光去审视。
他曾经在内心坦白过,他与前女友相爱也不过是看上了前女友家丰厚的家产与广阔的人脉。他从未相信所谓的爱情有什么卵用。但今天他相信了。可笑啊,一向被人类视为工具的仿生人居然教会了阿岚什么是爱。所谓爱不就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所凝结的情感么?所谓的爱不就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挺身而出吗?
阿岚与袭人并躺着欣赏着头顶上的星空,天上的星星不断地闪烁,两人心中的距离从未如此靠近过。那满天繁星或许在祝福这对与众不同的情侣吧。但是繁星背后的黑暗又告诉他们这段爱情也不会那么简单。

